39、仁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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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叹口气合上医书，缩在拼凑的布料里打个寒颤，初春还带着冬雪的寒冷，破败草屋哪哪都漏风，只起到遮挡视线的作用。
身形只有孩童大小，根本什么都做不了，还被丢在草屋里，初春的风一样会冻死人的，没有食物和水，行动又不能自理，你只能一遍遍看着残破医书。
好冷，牙关止不住的打颤。房檐落下片雪花，你意识昏沉过去。
这是你来到这个世界的……啊，忘记了。
分明只是一个平常的下午，平常的上线清体力，平常的卡关被暴打，平常的白金币为零，平常的保底出仓管。
你大骂一句死鸟，结果眼前一黑来到这个颠世界，没有超能力，没有金手指，纯纯大怨种一个。
可惜并没有如你所料，意识还在昏沉时你感到身体一阵颠簸。
旁边有谁的呼吸声，你睁开眼雪花落到眼眶。
有淡金色的发垂落到你脸侧，天碧色眸子转了一下投到你身上。
“没事的，雪很快就停了。”
有布料摩挲声，他换了姿势抱你，却不经意摸到你怀中揣着的册子，有些疑惑却看到你默许的眼神。
他将那本医书抽出来，神情复杂起来。
你眨眨眼，艰难动了下还僵着的小臂，绯色红绳上结着的铃铛晃动发出脆响。
他略微翻看几页将医书塞到你手里，有些惋惜的轻叹。
树棍拨弄火堆火星四溅，总算是驱散些寒冷，他将手贴上你额头，感到温热起来才放心下来。
你张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了话，连咿咿呀呀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好家伙，还成哑巴了是吧！死鸟拿命来！
“你想说什么？识字的话，可以用树枝写下来。”
黑色手套递过来一截树枝，他将你放了下来，用手扶着你，示意你在地上写下什么。
粗粝的触感让你回过神，你握住树枝，仔细想了想，在雪地中划动。
‘我的父母呢？’
沾湿的木枝遇火噼啪响，又一片雪花落到鼻尖，你打了个无声的喷嚏。
“生死无常。”
雪地里躺着两个冻僵的面目全非的尸体，其中一人怀中紧紧抱着稻草，干枯的身体如火中柴梗，掩于雪下。
族中也算是大族，落魄后干脆归隐山林一路行医。
张仲景将手放在他们腹部，眸光微闪，那里没有食物，反倒是袖口放了几枚银针，他摸出来递到你手里。
你看着手中银针出神，想看清他们面容却被那双手挡住。
只看到雪地上洇染的血色和散落的褐色药粉，强烈的冲击感刺激你的感官。
“别看了，他们已经……死了。”
你挣来他的手摇摇晃晃的朝那走去，伸出手合上他们睁圆充血的眼。
像是有所预感般，在那片残破的身躯中翻找着。
你摸到一块被油纸包好的干饼，看清之后你眼前忽然震动起来。
张仲景蹲下揉揉你的头，这时你才发现自己在颤抖。
嘴唇嚅嗫着，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嘶哑的呜咽声。
他们膝下无子无女，在路边看到昏倒的你便带了回去。
风呼啸着刮起飞雪，你沉默的将它收进怀中。
他们是在找食物的过程中，被人吃掉了。
“愿意的话，就跟我走吧。”
他曾经见过他们，路边行医之中，点头之交，世家大族也不过是飘渺云烟，乱世之中，医者尚难自保。
将他们的尸骨埋好后，你跟张仲景回到了隐鸢阁，抱着那本残破医书沉默不语。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一路上相顾无言。
你仍对他们的死心有介怀，学医救不了世，也救不了自己，仁心掩于风雪下，你看不清。
“好孩子，一路上都冻坏了吧？来喝点水暖暖身子吧。”
怀里被塞进手炉和热茶，你贴近鼻子闻了闻，并没有奇怪的味道，应该是可以喝的吧？
温热的手抹去你脸上飞雪。
张仲景和他说了什么，史子眇露出惋惜的表情，又往你面前推了几盘点心，幽幽散着紫色灰烟。
喝下热茶身体已经缓过来了，你眨眨被风吹得酸涩的眼，抹了些身上落雪在桌上写了几个字。
‘谢谢。’
“好孩子，不用说谢谢，以后就留在这里吧。”
2.
你留在了隐鸢阁，史君带着你研读诗书，学了些手语。
张仲景经常外出四处救治，你不常见到他，更多的时候，他会教给你一些‘仁心’的话。
你嘴上应和着，实际心里还是对那时发生的事执念颇深，有时你会对手腕上的红绳发呆。
那是他们带着你四处行医时，向一位豪门贵族讨要的‘报酬’。
不食粟米，不收财帛，唯独求了根红绳。
驱邪避凶，长寿平安。
是他们对你的期许和祝福。
这些年你身体长得飞快，史子眇都有些惊叹你的成长速度，一直怀疑是自己做的糕点出了问题，偷偷拿掉些份量。
“奇怪，问题到底出在哪呢？”
他看着那双澄澈的眼睛，昨天才到膝盖呢，怎么今天就到腰边了么？
史君想不明白，于是把问题归结到你吃的太多了上。
但史君不说，暗戳戳的把你日常食用的糕点研究了个遍，什么问题都没有！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
3.
白发仙人微垂着头，梅花冷冷香意被阵风扰散，你费力爬上墙檐摘下那朵最高的梅，花瓣纷纷扬扬撒了一地。
落到仙人头上、衣摆上。
“功课都做完了？”
清冷声线响起，看不见的术法托起你即将落地的身体，带起的风卷起裙摆。
每日你都会不同程度的成长，听见众人这么说，左慈只是垂下眼帘久久不语。
你拿出随身带着的小本唰唰写了起来，写完后翻过去给他看。
‘做完了，我可不可以取些梅花去做点心？’
左慈率先看到你指间包着的纱布，有些被梅花枝划的开了线，视线最后落到纸中字上，他叹息，按住眉心摆摆手示意默许了。
下一秒手背碰到柔软花瓣。
他掀开眼皮，那朵被你摘下的最高的梅塞到他手心，花蕊轻颤带着一丝落雪抖动，你将写好的纸条给他看。
‘这是最高最好看的梅花，送给你。’
仙人有片刻呆滞，沉默的收下那枝梅，指间摩挲起粗糙枝干。
那些散落在他头上的梅花被你摘去收进布袋里，落在仙人头顶的梅花吃了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你这么想着，乐呵的带着摘好的梅花走了。
左君有时候会独自看着雪落梅树。
不知为何，他居住的宫殿总是下雪，连带着他心中的雪，总也落不完。
放眼望去，整个人都是飘渺的白，唯有眸间碧翠点雪色。
你看不明白，隐鸢阁的人你都看不明白，这里的人太压抑了，心中都蒙了层灰色的纱，日光照不透，明月瞧不出。
“呀，这不是史君带回来的小美人儿吗，这是要去哪啊？”
你猝不及防对上那双红宝石的眼，来人嘴边擒着笑意，发髻一抖一抖像极了兔耳，但可惜你先前捏过，因为并不是兔耳还失望了很久。
‘要吃点心吗？’
葛洪眨眨眼，略带深意的看向某处常年落雪的宫殿，确认四周无人后亲昵的揽着你的肩，柔声细语近乎带着哄骗意味。
“要不要…来我的府邸坐一坐呢？”
‘镜子先生也在吗？’
“当然。”
他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笑意，你凝着他冰冷的红宝石眼，久久不语，见你没反抗他揽着你走向那处院落。
葛洪的院中有许多兔子，毛绒绒一片的小雪团子。
见你进来白团们蹭着你的脚，你蹲下身挨个摸它们，一边不忘护住怀中点心。
不行哦，这些可不是给你们吃的。
你听到房中有压抑的咳嗽声，似乎要把五脏六腑咳出来，屋内熏香也遮不住的药味与灰败气息，葛洪邀你进去后关上门。
你在门口抖了下鞋履上沾的雪才进去。
“咳……咳，是你来了啊……”
温和声音带着剧烈咳嗽后的沙哑，你想上前几步却被他制止。
他说自己已经面生异象，形如白骨，你摇摇头继续上前。
‘我不怕。’
一张纸条被你强硬举在他面前，司马徽却不敢睁眼，鼻尖嗅到清甜气味。
他下意识伸出舌尖，张嘴就被送入一块梅花形状的糕点，唇齿间苦涩的药被驱散。
他不睁眼，你看了一眼在旁边含着笑意看你的葛洪，对方正拿着糕点把玩，见你看过来无辜的眨眨眼。
浪费粮食，回去就告状。
‘没事的，镜子先生，不怕。’
你只好摊开他手掌，指尖代笔在他掌心一字一字写了起来，你看到他手背上蔓延的诡异纹路有些在意。
强行服用巫血，身体崩溃之际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哎呀，小美人儿做的梅花糕可真好吃，要是天天都能吃到就好啦～”
葛洪贴过来将你抵在榻边，三人形成诡异的姿势，你知道他这是又想着调侃你了，也没放在心上，擦了下沾着碎渣的指尖挣开他的手。
‘请不要动手动脚，葛君。’
你面无表情举着纸条，葛洪嫣色的眸子眨啊眨透出诡谲的光，让人看着有些晕，你不着痕迹移开视线。
“唉，怎么现在这么生分呢？明明刚来的时候你可是最喜欢小仙了呢……”
话说的不假，那时你被史子眇做的点心毒到口吐白沫，眼前有无数只兔子蹦来蹦去，你看得头晕忍无可忍揪住兔子耳朵，很用力很用力。
于是你听到一声痛呼，你的脸也被人捏住，睁开眼就对上双鲜红的眼。
他像变戏法似的，掌心托着白绒兔子，你捏了捏，之后葛洪身后又多了个小尾巴。
你摇摇头退开了些距离，将那些事抛之脑后，司马徽又咳嗽起来，葛洪给他喂了些颜色瑰丽的不知名汤药。
他身上的诡异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蔓延，有些被遮掩于衣袍之下的皮肤已经开绽出糜烂的花，散发着灰败气息。
你垂下眼帘，心中回想起水镜先生送给你的那面镜子，他说。
镜子会映射出人的本心，也会映出你最不愿看到的事。
可你在镜子里什么都没看到，司马徽摸摸你的头说。
愿你从今往后，心如明镜。
之后他又重重咳嗽起来。
你眨眨眼，心中想着一定要找到将水镜先生治好的方法。
4.
你之前没怎么见过华佗，对他也只有零星的印象，沾血的脚印强势占据那片洁白的雪地，扎着丸子头的青年拿着斧子倚在一边，周围是散落的药瓶，散发苦涩的药味。
你靠近的脚步声吸引了他，他抬起头看到是你，眉头压在眼上。
“你是那个哑巴？”根本不是什么友好的印象，你没好气的把糕点重重放在桌上，哐当一声，檐上的雪都抖落了。
华佗拎出一串瓷瓶抛给你，你好奇打开闻闻，是蜂蜜。
“行了，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下山的时候随手拿的，收了吧。那家伙让我看着你乖乖学医，你配合配合呗。”
处处都是他的痕迹，你愁眉苦脸的扒拉着瓷瓶，华佗敲了下你头，拍着胸膛说以后我罩着你，但前提是你要先叫声表哥。
你知道他肯定是在意之前你错喊张仲景师父的事，所以也想讨个名分来。
你无奈点点头，写下纸条。
‘表哥。’
华佗很满意的点着头，说着下次还会送给你山下的东西。
不过，他不是顺手拿的吗，怎么又变成送了呢？
怀里又被塞了一堆叮铃当啷的东西，他说是山下女子家都喜欢的，也是顺手带的。
你笑而不语，收下那些‘顺手’带回的礼物。
5.
灵河河畔，三生石边。
有时会看到抹白影游荡，你有次迷路在河边徘徊，看到有处屋子便闯了进去，想着问问该怎么回到药庐。
屋内布景雅致，有几处格格不入的雀翎珠宝，像是误入仙人府邸。
你喊了几声并没有人回应，于是走近屋中，你看到一处绣着山荷叶花屏风，好奇走过去却听到阵阵水声。
晶莹水珠顺着背部线条滴落，鹤发拢到一边露出截脖颈，你看到他脖颈弯起脆弱弧度，雪青眸中氤氲着欲色，额上覆着层薄汗，有微弱喘息声溢出，水面露出半截手臂在水下拨弄什么，喘息声愈大。
周围皆是氤氲的水雾，弥漫的麝香气息。
你挪动脚步，仙人眸色一凛，发丝飞舞，你听到水的哗啦声，室内忽然起风，将眼睛刮得睁不开。
有布料摩挲声，你悄悄睁开眼却对上他愠怒神色，浅云里袍被水沾湿贴到肤上。
遇水的山荷叶变得透明，只剩下瓣心中花蕊颤动。
“……我记得你。”半晌，他轻轻开口。
你无意识揉搓起袖口，再怎么说遇到仙人自渎这种事还是太超前了。
他目光流转到你嫣红的唇上，又瞥开落到别处。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离开吧。”
能、能走了吗？
你有些恍惚的点着头，脑海中还是那朵透明的山荷叶，令狐茂目送你离开的背影，他刚要踏出木桶就见你回过头，他面色从容的将半迈出的腿收回。
你沾了些溅到地上的水渍，指尖在上面划动。
‘我不知道怎么出去，迷路了。’
写完你就抬起头，蹲在地上仰着头看他，令狐茂对上你澄澈圆瞳，目光一寸一寸向下滑落。
体内还翻涌着那股暴虐感，他将目光从你领口露出的那截锁骨上移开，喉头滚动。
“背过身去。”
近乎带着命令的口吻，你想着他肯定是要换衣服怕你偷看，也没有多想，转身看着墙上那副挂着的山河图，希望他能动作快些。
水珠滴落在地板的声音被放大，哗啦水声遮掩了什么，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久到你都有些昏昏欲睡，可背后充满黏稠感的阴湿目光却让你怎么都放松不下来。
又过了许久……
“走吧，我带你离开。”
他又披上那身浅云衣，脸颊欲色已经消失不见，睫上挂着的水珠顺着颊侧留下，滑到唇上又被舌尖无意识舔去，只余潋滟水色。
令狐茂领着你一路走过灵河河畔，三生石边。
最后看着你走向别处，翩飞的裙摆飞扬落到青衣仙人怀中，是欢声笑语。
但与他无关。
他敛去眼底神色，一步一步回到那处别院。
水已然冰冷，身体在水面感到彻骨寒意。仙人不会冷的，他把整个身子浸到里面，雪青眼眸看着那块带着水渍的地板。
他又想起你蹲在那里向他提出请求，澄澈的瞳、嫣红饱满的唇、露出的半截锁骨。
这些足以让他窥见你日后的风采。
水声遮掩住花的绽放，檐下雪落到山荷叶花蕊处，瓣心轻颤。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仁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