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爱人》川序

10、第10章

　　苏霄时表情一滞，沉默了下来。
　　坐在正对面的女孩子，神态尤为紧张，动作更是慌张到没了分寸。

　　他怔怔地望着，良久才开口，“他说你生日当天要在家里办party，邀请我参加，还说...让我带上我的女朋友一起。”

　　刚说完，苏霄时看见段祈音闭了闭眼，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眼眸一闪，迷茫的神色里带了点意外，“阿音，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有关于我的事情？”

　　段祈音知道沈淮枭如此做的目的，无非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特地让苏霄时带着自己的女朋友来她的面前，不止能给她添堵，还能让她死心，一举两得。

　　她压住翘起的唇角，一时不知该作何答复，只好摸出手机，指尖在聊天框内滑动着，翻出了那段聊天记录，递到了苏霄时的面前。

　　苏霄时眉头蹙着，看着看着不由笑出了声，认真地跟她解释，“是教研组里的师姐，那晚是她的生日，喝醉后误把我当做了她的父亲，拽着我劈头盖脸骂了半个多小时。”

　　段祈音半个小时前就知道是场乌龙，此时听到他的解释，完全不觉得意外。
　　她知道苏霄时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否则她也不会时隔这么久，依旧对苏霄时心怀愧疚。

　　静默许久，她简单地“嗯”了一声，继续埋头吃起饭来。
　　苏霄时眉尾轻抬，按捺不住，问：“知道我有女朋友的时候，有没有一点点的难过？”

　　段祈音在苏霄时的面前一向坦率，当时说服对方陪她玩那假情侣的把戏时，她就说得尤为冠冕堂皇。
　　她点了点头，“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为你高兴。”

　　苏霄时满足了，唇边掠过一抹很淡的笑容。
　　接下来，两个人没再谈及过去，聊起了一些很轻松闲适的话题，但大多还是围绕着段祈音的工作。

　　小小的一壶果酒，不知不觉就喝光了。
　　段祈音晚上本就在家里喝了不少，这会儿酒意上头，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轻飘飘的。
　　她口齿不清，对苏霄时说：“隔壁的那家酒店，我在里面有间房，辛苦你送我过去，我头好晕。”

　　苏霄时立在她的身旁，双手僵在半空中，莫名觉得不管是抱着还是背着，都有点亵渎了她的味道。

　　略作思忖，他只好很吃力地扶上她细腻如丝绸般光滑的肩膀。
　　从餐厅到酒店的房间，苏霄时大概停顿了有七八次，这个动作实在别扭，为了不让身旁柔若无骨的人滑下去，他只能半搀半扶地艰难往前挪动。

　　等推门进去的那一刻，段祈音已经昏睡了过去。
　　苏霄时小心翼翼地将人安置好，刚转过身，女孩子就开始嚷嚷起来，不是热就是渴。

　　他将屋内的温度调低了点，又倒了杯温水放到床头的柜子上。

　　恰时，床上闭眼假寐的人正动作粗鲁地扯着颈间系着的丝巾，打好的蝴蝶结霎时散乱开来。

　　只这一瞬间，苏霄时看到了段祈音颈间，还有裸露在外的肩头，轻浅不一的青紫痕迹。

　　他与段祈音之间，只有过那么一次，但他却清楚知道，这些代表着什么。
　　那时候的他，极像是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做什么都很小心谨慎，怕女孩子会痛，怕女孩子会不喜欢，其实更多的是，他不舍得。

　　而现如今，苏霄时没法说服自己冷静下来。
　　明明是他一心想要呵护珍视的人，竟被其他人如此不知轻重地对待。
　　心疼之余，他更多的是懊悔，恨自己不够强大，没办法带着她一起走。

　　恍惚间，苏霄时低身下去，虚坐在床边，指尖颤巍巍地靠近，碰上那被吮到不堪入目的肩头，全然没注意到外边忽起的敲门声，就连快步进来的脚步声都置若罔闻。

　　蓦地，一只大掌扼住他的手腕，那力道大到似要将他的腕骨捏碎，稍一使力就将他拽离了段祈音的身旁。

　　苏霄时差点身形不稳跌坐在地上，猛一抬头，入眼的是一位身着板正西装，凭背影就能看出来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物的男人。

　　他眼瞧着面前的人将棉被紧紧地裹在女孩子的身上，又探出手在段祈音的颈间、面上轻抚而过，亲昵到无需他多想就能猜到两人之间的关系。

　　“你——”苏霄时只吐出一个字，便被忽然睇过来的目光叫停。
　　他能读懂那里面浓重的敌意，只是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沉不下来气，说时迟，那时快，挥拳砸在了他的颊边。

　　苏霄时短暂一怔，很快便因为满肚的怒火反击了回去。
　　不多久，两个人就扭打在了一起。

　　空旷的房间内，霎时变得吵闹无比。
　　段祈音头晕目眩，下床时都还摇晃着身子。她眨了眨眼，在看清眼前的这一幕时，怒喝了一声，“沈淮枭。”

　　闻言，处于上风的沈淮枭慢悠悠回头，下一秒，一记巴掌就甩了上来。
　　嘴角渗着的血丝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出几分妖冶，让他看起来有些狰狞和恐怖。

　　沈淮枭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段祈音，满眼的不可置信，轻唤，“音音？”
　　段祈音的语气仿佛淬过毒般冰冷刺骨，她说：“滚。”

　　段祈音不清楚自己是如何亲眼看着沈淮枭狼狈地离开，只觉得经此一遭，她跟沈淮枭的关系怕是瞒不住了，就好似她是条被浪花拍到岸上的鱼，孤立无援。

　　苏霄时爬起来，欲言又止，到喉间的音节还未吐出来，就听段祈音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你也走吧。”

　　他往前迈出一步，大脑疯狂地暗示他该去抱一抱眼前的人，理智却在劝说他不要。

　　最终，苏霄时选择了认命，掩门离开了房间。

　　-

　　酒店归属段家，这间房里有段祈音常用的生活用品。
　　她在这里住了快一周才回家。

　　施令窈已经住进医院待产，老段、白女士，还有段祈安都去陪产了，便显得家里十分冷清。

　　段祈音没有去问佣人另外一个人去了哪里，她大致能猜到，不是公司就是她的那栋小别墅。

　　冷静了一段时间，她想了许多，也做足了准备。

　　三天后，窈窈平安生产，是一位看起来就很可爱的小公主。
　　全家上下都沉浸在喜悦中，段祈音的强颜欢笑，终是被白女士看在了眼里。

　　当晚，段祈音刚在自己的工作间录完某本小说的最后一章有声书，下楼去厨房找吃的，凑巧与从医院回来的白女士迎面撞上。

　　白女士冲着她招了招手，“阿音，跟我来趟书房。”
　　段祈音只好暂时打消找东西果腹的念头，跟着上了楼。

　　门阖上的那一刻，白女士开门见山，“阿音，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我看你最近状态不太好。”

　　段祈音没想到自己刻意伪装了一番，却还是被看出来破绽。
　　她莞尔一笑，说：“妈，我本打算过段时间再告诉你的，我想离开家一段时间。”

　　“去哪儿？”白女士面色一沉，显然是被吓到了。
　　段祈音双臂环抱，一副很是随意的样子，“还没想好，哪儿都想去。我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现如今有大把的时间。”
　　“妈，大哥还在，窈窈也有了宝宝，你不用再担心我了，我就是想出去好好玩玩。”

　　白女士眼眶里已有眼泪开始打转，“什么时候回来？”
　　“或许明年，或许......”段祈音犹豫了下，“妈，说不准，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说完，她倾身往前，抱住面前克制不住哭出声来的人，安抚道：“妈，谢谢你，我其实特怕你打破砂锅问到底，有些事情我没法解释，但我相信，以后会好起来的。”

　　白女士抚了抚她的脊背，说：“你要走，也得去医院见见你爸，还有你大哥跟窈窈吧？”
　　段祈音摇了摇头，“老段眼泪比你还要多，我怕我一心软，走不了啦。”

　　次日下午，段祈音就搭乘民航离开了。
　　而沈淮枭得到消息，是在半月后。

　　那晚在酒店不欢而散，他就吩咐江秘书整理好所有的资料，马不停蹄地赶往港城谈生意。

　　期间，他无数次地想起段祈音，也无数次地按捺不住想要拨通电话给她，后都被那道冷冰冰的目光，还有段祈音甩出那记巴掌时吐出的那个字，给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半个月，沈淮枭几乎是数着日子过的。
　　因此在回到家的那一刻，在得知段祈音不告而别时，他有种老天在跟他开玩笑的错觉。

　　他不是没想过段祈音会离开，只是他也清楚，这个人有太多的牵挂在这里，所以他才敢那般肆无忌惮，笃定她不可能会走。

　　沈淮枭怅然一笑，欲要转身上楼时，老管家唤住了他，递出一封很简约的信封，说：“二少爷，这是小姐临走前托我拿给你的。”

　　他滞在原地，长久才伸手去接。
　　等回到房间，双手不得章法地草草拆开。

　　纸张上的字体十分隽秀，是段祈音的笔迹，他看过无数次。
　　[二哥：爸妈年事已高，希望你看在这么久以来我尽心满足你的情分上，别去刺激他们，还有苏霄时，我跟他自分手后从未联系过，那晚他只是送我回去，并未逾矩，也请你放过他。
　　求你。
　　还有，别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