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拥抱流星计划》无月悬

40、第四十章

　　海格并不需要艾德蒙的帮助，便让他返回课堂找同学们汇合了。这时距离下课还有不到半小时，先前带来的鸡腿快被夜骐们瓜分干净了。艾德蒙看到莱姆斯试图把最后一个鸡腿塞给一头怀孕的雌性夜骐，其他夜骐则充满渴望地把他围在中间，显得他的身影格外渺小可怜，便走上前问道，“莱姆斯，需不需要帮忙？”

　　“没事的，我自己可以——”莱姆斯正护着鸡腿与其他夜骐对峙，下意识地拒绝道，但在看清来人后，勉强笑了笑，“哦，艾德蒙，是你啊。你不用担心我，我……也能看见它们，和你一样。”

　　艾德蒙并不意外，据说莱姆斯小时候经常住院，大概见过很多没挺过来的病人。他抚了抚那头怀孕夜骐的马鬃，半开玩笑地说，“是吗？那我们真该早点成为朋友——一年级的时候，我一直好奇这些飞马是什么，但我的朋友们全都看不见，我还以为自己终于疯了呢。”

　　“我明白，‘与众不同’是件痛苦的事情，”莱姆斯轻声附和道，神情忧郁，又带着些许怀念的味道，“不过我没有为夜骐伤神过。在掠夺者中，西里斯也能看见夜骐，詹姆以前总怀疑我们两个联手骗他——”

　　他忽然不说话了。沉默在空气中蔓延。艾德蒙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看了看四周问，“说起来，詹姆去哪了？他怎么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又不是小孩，可以一个人呆着啊，”莱姆斯无奈地笑了，温声说，“别冤枉他，他这几天为了让我高兴，都快黏在我身上了，刚才西里斯去林子里看夜骐幼崽，他都没跟上去……现在他和彼得是被凯特尔伯恩教授带走了，因为他俩试图爬到夜骐身上，结果被夜骐甩进了水坑里，弄得满身都是泥——”

　　“……”艾德蒙捏了捏眉心，“我就知道他不靠谱，果然不能指望他照顾人。”

　　“不能这么说，他已经很努力地照顾我和西里斯了。只是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也很为难，”莱姆斯说，语气很平静，不带一丝愤怒、伤心或者失望，就好像他真的不在意自己差点被好友变成了杀人犯一样，“詹姆不敢和西里斯恢复以往的亲密，因为怕我伤心，怕我觉得他不在乎我的性命；可他又不忍心一直冷着西里斯，因为他明白，他是西里斯最重要的朋友……”

　　“其实我不怪西里斯，真的。我知道他不是存心利用我，只是没考虑我的感受罢了。我也不是不原谅他，只是……只是一时无法面对他，”莱姆斯的声音变得嘶哑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个苦笑，“……给我点时间，我过两天就好了。你和詹姆不用把我当做玻璃人对待，更不用为了我和西里斯冷战——”

　　“对了，刚才你在林子里应该见到西里斯了？你们说开了吗？”莱姆斯突然想起这件事，关心地问道。

　　“也算说开了吧？”艾德蒙摸了摸鼻子，不想再给莱姆斯增添心理压力，便用随意的语气说，“我们一致决定，还是做回普通同学比较好。”

　　“……你们要绝交？这怎么可以？”莱姆斯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一下子着急了，“你是为了保护我才和他吵架的，我看得出你们互有好感，不该因为我影响你们的关系。要不，要不这样吧，等到下课后，我去找西里斯谈谈，要是他肯跟你和好，我就忘了这件事——”

　　艾德蒙：“？”

　　“你冷静点莱姆斯，这怎么可以？这不是逼婚吗？”艾德蒙听得哭笑不得，赶紧拉住了他，“你觉得我像那种会在冲动之下喊绝交的人吗？——西里斯不接受我的行事风格，我们早晚会分开的，这不是你的错。现在我和他只是普通同学，你才是我的朋友，只要你保重自己，就算是帮我了。我看你比昨天更憔悴了，又没睡好吗？”

　　“没关系，我少睡点会更好，”莱姆斯叹息着，低声说，“……我清醒的时候，就不会伤人了。”

　　艾德蒙怔住了，抬起头，仔仔细细地打量莱姆斯的脸色。月圆之夜刚过，莱姆斯苍白的脸上又多出了许多道伤口，但都没有他眼下的青黑色触目惊心，那明显是多日失眠留下的痕迹。在昨天的草药课上，艾德蒙曾经建议他去校医院拿些无梦酣睡剂，但是现在看来，不是药剂的问题，是莱姆斯心理上过不了这一关——西里斯的恶作剧打破了他的安全感，他不再相信父母和校长给他编织的美梦、不再相信自己能融入普通人中，而是开始把自己当成潜在的杀人恶魔来防备。所以他发自内心地抗拒睡眠，不愿意失去清醒……他心理上的症结，魔药也无能为力。

　　再这么下去可不行，他的精神会垮掉的……艾德蒙心里担忧，面上却没有表露分毫，反倒挑起了眉毛，向莱姆斯确认道，“你确定吗？你真的不想睡觉？”

　　莱姆斯摇了摇头，刚想安慰艾德蒙不用担心，却听艾德蒙说，“那你可别反悔——既然你不想睡觉，那就别睡了。我们一起做点大事，怎么样？”

　　“？”莱姆斯茫然地问，“什么事情？只要能帮到你，我都可以——”

　　“帮我想办法补偿斯内普，你有没有兴趣？”艾德蒙眨了眨眼睛，明知故问道，“先前我算计了斯内普，心里过意不去，答应给他父母出医药费。但是如果我直接把钱塞给他，他会觉得受到了羞辱——我补偿别人，不能让别人心里难受。所以我打算帮他找一条可持续的赚钱途径，起码让他未来两年衣食无忧——”

　　“——可以做到吗？你已经有办法了？”莱姆斯顿时急切地问道。艾德蒙看在眼里，暗自高兴——安慰人需要对症下药，莱姆斯的问题其实是道德感太强了，明明是这件事里最无辜的人，却总觉得自己对不起詹姆、对不起他、也对不起斯内普。所以他要拉着莱姆斯亲手平息事件的余波，给所有牵涉其中的人一个好结果，告诉莱姆斯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应该比说大道理有用。

　　“我有办法，只是不好实现——我一个人势单力孤，需要帮手，”艾德蒙半真半假地说，开始诱拐莱姆斯，“莉莉告诉过我，斯内普已经在熬魔药赚钱了，但是苦于没有正规的销售渠道，所以只能私下交易，这不是长久之计。如果我能说服哪个药店为他担保，他的药剂就能被光明正大地摆在橱窗上——”

　　“可是没有哪个药店愿意为一个在校生提供担保吧？就算你把利润分给药店，药店也未必同意帮忙寄卖——他一个人熬出的魔药终究有限，赚不了多少钱，万一出了安全事故，药店还要被连累，后患无穷。”莱姆斯跟他一起分析道，感觉这个思路不太靠谱。没想到艾德蒙肯定道，“对啊，这就是问题所在——药店看不到合作的好处，所以不愿意折腾。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用斯内普身上独一无二的优势来做敲门砖——”

　　“他的优势……是指创造力吗？”莱姆斯已经在努力思考了，但表情还是有些迷茫，“霍格莫德的店铺只卖常规药品，没什么新意，但在我们学校里，却每天都有学生自创的药剂或者咒语被用来捉弄人。我看还有一个多月就到圣诞节了，如果斯内普能做出一些适合圣诞气氛的玩笑药水，也许会有销量？”

　　“思路很对，圣诞节是个好机会，”艾德蒙赞赏地拍了拍莱姆斯的肩膀，“不过我想说的优势不是这个，而是他的身份——他是学生，还是斯莱特林学院的学生。”

　　“……这有什么特殊吗？”莱姆斯彻底被绕晕了。艾德蒙却笑了起来，笃定地说道，“非常特殊。学生的身份有优势也有劣势，劣势的话，就是斯内普目前面临的问题——相比于有资本有人脉的商人而言，单个学生的能力有限，无论他怎么努力熬药、熬出的药水有多么新奇，利润都不容乐观。因为他既没有购买大批量药材的进货折扣，也不能为药品出具质量合格证明，更没有影响力够大的宣传渠道，所以才要与大药店合作。可是大药店看不到利润，又不愿意帮忙，这似乎陷入了死循环——”

　　“我们要跳出这个循环。商人固然逐利，但在利润之外，也会被其他筹码打动，比如说政/治资本，”艾德蒙不徐不疾地说，神色沉着而冷静，显得格外令人信服， “一两个学生当然没有这样的影响力，但是如果放大到整个学生群体，却是一股广受社会关注的力量。特别是一个多月以前出了埃弗里的事情，人们的目光还没从霍格沃兹学校上移开，仍有很多人怀疑，所谓的“穆尔塞伯勾结埃弗里、企图用黑魔法败坏校园风气”，只是敏坎部长发动政/治/清洗的借口。如果我猜得没错，此时这位部长正在头疼呢——自他上任以来，除了处理穆尔塞伯家以外，根本没做成任何事情，有什么政/绩能被写进圣诞演讲里？”

　　“我现在就要送他一笔政/绩，”艾德蒙说，“我准备召集四个学院的同学一起举办一场圣诞节创新大赛，借魔法部的影响力把我们的创意作品放进霍格莫德村里售卖。只要魔法部肯让各大媒体帮我们宣传，就会有投机者愿意给我们赞助，最后的销售额一定好看——圣诞节将至，魔法部要为每位雇员采购节日礼物，当然也能买我们的东西。这既算是支持教育事业，又方便他们玩数字游戏、把霍格莫德销售额的提升说成是经济复苏的证明——”

　　“而敏坎部长会是收获最大的人。想想到时候报纸会怎么写吧——‘哈罗德·敏坎部长在任职期间严厉打击了黑魔法势力，使校园风气焕然一新，四学院同学团结一致，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青春活力。在即将到来的圣诞节日中，由霍格沃兹学生自主设计、自主研发的创意产品销售一空，霍格莫德销售额创历史佳绩。这是经济复苏的曙光、教育改革的胜利，相信在敏坎部长的带领下，黑魔法势力终将无所遁形’……”艾德蒙随口说出了一篇颂赞文章，面带着柔和的笑意，轻柔地摸了摸夜骐的脑袋，“而我们也能从中赚一笔——光是帮助斯内普一个人赚钱有什么意思？不如我把赚钱的途径摆到所有同学面前，大家能赚多少各凭本事。谁要是能借此机会让店铺老板看到合作的好处，临时性的合作自然会变成长期的合约——”

　　“……呃，我说得有点多了吗？是不是让你觉得很无聊？”艾德蒙注意到了莱姆斯目瞪口呆的表情，赶紧刹住了接下来的话，转而关心起对方的感受。其实他通常不爱解释自己的想法，今天之所以和莱姆斯说这些，是想转移莱姆斯的注意力，目前看来效果好得有点过了头——莱姆斯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半晌才委婉地说道，“倒是不无聊……但是艾德蒙，你这几天不是因为骨折和发烧住院了吗？”

　　艾德蒙：“是啊，我躺在病床上没事可做，顺便写了这份圣诞活动的策划案。你要不要读一下？关于我们应该如何与店铺老板开展合作，我在策划案中做了更加详细的描述——”

　　莱姆斯：“……”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在高烧、骨折、失恋和被撤职的情况下，还有精力策划超大型外联活动的人啊？？他真的完全不需要休息吗？

　　莱姆斯开始怀疑自己对艾德蒙的愧疚属于庸人自扰，然而艾德蒙却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以前他也没觉得一边准备十二门o.w.l考试、一边参加魁地奇训练、一边追求西里斯、一边组织白鲜实验有多难——此时他仍在讲活动策划的事情，试图把莱姆斯拉下水，“关于敏坎部长对本次活动的态度，我已经写信给古费主编探过口风了，应该不成问题；所以现在的难点其实是如何发动更多同学加入——赫奇帕奇学院这边我可以搞定，格兰芬多学院有你们掠夺者和莉莉，拉文克劳学院的话，我的朋友和莉莉的朋友都能帮忙，那就只剩一个斯莱特林学院——

　　“斯莱特林学院的突破口在斯拉格霍恩教授身上，他作为院长，在先前的埃弗里事件中难辞其咎，绝对需要一个机会向敏坎部长表忠心。由他出面来动员整个斯莱特林学院，再合适不过了。今晚他答应了和我吃饭，我要好好和他商讨一下这件事。但我一个人过去的话说服力不够，毕竟我拿不出多有创意的新发明……莱姆斯，你们掠夺者搞出的花样多，在这方面的见识肯定比我丰富，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艾德蒙正式地向莱姆斯发出了邀请。莱姆斯沉默地看着他，目光里闪动着十分复杂的情绪，良久后，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当然愿意去。之前我差点杀了斯内普，应该尽我所能补偿他……但是艾德蒙，你准备得这么充分，并不需要别人陪吧？——你花这么多时间跟我解释，是不是还在担心我，想帮我重新融入集体？”

　　“……”艾德蒙怔了一下，无可奈何地笑了，坦然说道，“我当然担心你，你是我的朋友啊。”

　　“可是我——”莱姆斯眼里的痛苦之色眼看就要满溢出来，艾德蒙却没等他说完，开玩笑地锤了一下他的肩膀，“我说莱姆斯，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重色轻友了？……那天晚上我去救斯内普，不仅仅是为了西里斯，也是为了你啊。我怎么能看着你因为这种事情自责一生呢？我认真地告诉你，你没有犯任何错误。谁都有不愿意被人知道的一面，你虽然生病了，但是心地善良、乐于助人，比大多数人都好得多；而我这副贪得无厌的政客嘴脸，才叫丑恶呢——我不是也没自卑吗？”

　　“你一点都不丑恶！”莱姆斯立刻说。

　　“你真的这么想？那太好了，我就当你同意我的计划了，今天晚上跟我一起去吃饭吧，”艾德蒙微笑起来，没把莱姆斯的话当真，直接替他拍板决定了，“斯拉格霍恩家的小精灵做饭特别好吃，上次我吃过他家的约克夏布丁之后，一直念念不忘……”

　　“那边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那么吵？”艾德蒙说着话，突然发现人群正在朝同一个方向移动，他转过身，皱着眉头看向了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