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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hapter 31. 代际革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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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傲研发的新系统一上线,就像往滚油里泼了瓢凉水——老员工的反对声浪没等落地就翻涌起来,其中闹得最凶的,当属信息部的张宏钟。他是信息部前总监,如今退居二线挂着 “顾问”头衔,号称“给新一代把关”,实则是大姑手底下最资深的老臣,论辈分还是张铭的亲叔叔、我的表叔。我进集团才半年,却早从哥哥姐姐们的闲聊里听熟了“张宏钟是老顽固”——果不其然,新系统没经他点头就投用,他立刻把火撒在信息部年轻人身上:今天把小李叫到办公室训“不懂团结同事,眼里没前辈”,明天在部门例会上批小马“思想僵化,跟不上新技术”,不到两天,整个信息部就被他搅得像蒙了层灰,连打印机的声响都透着小心翼翼。
晨会散场的脚步声还在走廊里回荡,信息部去年空降的梁思阳总监就踩着高跟鞋冲了进来。百叶窗没拉严,晨光斜斜切在她哭花的眼尾,精致的眼线晕成了浅黑色,她攥着西装衣角的手指泛白,声音发颤道:“蔡董,张宏钟那个老东西…… 他不仅当着全部门的面骂我,还企图 PUA我!”
我起身从饮水机接了杯温水,指尖触到她手背时,竟觉出一丝凉意——这姑娘平时在会议上向来泼辣,如今却蔫得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先坐,”我把杯子递到她手里,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慢慢说,别急,有我在。”
她捧着杯子,眼泪砸在杯壁上溅起小水花:“我去年刚挂职过来,他就一直给我使绊子——我提数字化转型方案,他私下跟人说‘小姑娘懂什么,瞎折腾’;我想调整团队分工,他又撺掇老员工集体反对。这次材料溯源区块链系统上线,我们没通知他,不就是怕他这老顽固从中作梗吗?结果他知道后,直接在部门例会上拍了桌子,说‘你以为大家为什么不听你的?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刚上来就搞什么 V1.0、2.0,你是想把信息部搅得鸡飞狗跳,好显示自己有能耐?’”
我和思阳是高中同学,她从前爱耍点小性子,这点我门儿清。可这次,我没半分犹豫地站她这边——张宏钟那套“先否定、再打压”的把戏,分明是职场PUA的老套路,真当年轻人好欺负?
张宏钟在信息部的小动作,我早有耳闻。一来这几年忙着读博、对接北欧业务,实在没精力腾出手管;二来他是大姑带出来的人,我动他,无异于打大姑的脸,我本想息事宁人,没成想这老东西得寸进尺,竟把主意打到我派去的人头上——梁思阳可是大姑特意给我配的得力干将,是要帮我推数字化改革的。
“思阳,”我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试图让她冷静些,“你到岗快一年了,以前在乙方公司都能镇住项目组,怎么到这儿反而束手束脚了?这可不像我认识的你。”
她抹了把眼泪,声音闷得像堵了棉花:“逸阳,人事权在他手里啊!”
“人事不该归人事部管吗?”我皱了皱眉。
“我的蔡董,每个部门都有管人事考勤的口子,信息部的招聘、绩效、甚至团建经费,全捏在他手里!连部门公众号的宣传都归他管,他这是退而不休,底下人怕丢工作、怕被穿小鞋,谁敢不听他的?”
我捏着水杯的指节泛了白,心里彻底有了数:是该动一动了。再放任这些老骨头倚老卖老,“把关”就成了“拦路”,改革根本推不动。
“你别跟他硬刚,”我放缓语气,从抽屉里拿出余家傲昨天送我的扩香石——柑橘调的香气一漫开,办公室的紧绷感似乎松了些,“有事随时跟我汇报。他根基深,咱们慢慢来,但总有一天,这天下得是我们年轻人的。”
她抽抽搭搭接了扩香石,我才让张铭秘书把张宏钟请过来。我耐着性子给他讲新系统怎么提高溯源效率、怎么帮员工减少重复工作,话还没说完,他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指节上的老茧蹭过桌面:“又是区块链又是 V1.0 的,花里胡哨顶什么用?纯粹浪费钱!后续运维怎么办?服务器、技术人员,一年得烧多少钱你算过吗?逸阳,不是表叔说你,能力不行就早点歇着,别在这儿瞎折腾——你看看,自从你接了北欧分部,出了多少乱子?去年的物流事故、今年的客户投诉、前不久又是采购问题,哪件不是你搞出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这是把对付梁思阳的套路往我身上用。火瞬间窜到了胸口,真想一脚把他踹出去,可大姑的话突然冒出来:“从政从商都一样,要想把人整顿服帖,得拿出硬东西,别光靠脾气。”
我压着气,先一步堵了他的话:“你是不是还想说,‘我跟着你大姑这么多年,没搞过什么创新,公司也过得好好的,还把你们这帮孩子拉扯大了’?”
他居然笑了,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点头如捣蒜:“还是你懂表叔,真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
我牙根咬得发疼,唾沫都快到嘴边了,余光瞥见站在旁边的张铭,刚想递个眼色,张铭先开口了:“张总监,您说的有道理,您对集团的贡献,老员工们都看在眼里。”我心里刚叹“好话全让他说了”,就听他话锋一转,“但北欧分部这么多年没发展,年年靠总部输血,前年光亏损就占了集团的 15%,喝了集团多少钱,您心里没数吗?您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张铭,我是你叔叔!”张宏钟猛地跳起来,手指几乎戳到张铭的鼻尖。
“正因为你是我叔叔,我才不忍心看你继续丢人!”
“你个臭小子,我打死你 ——”他说着就扬手要打。
“干什么?”我低呵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张宏钟的手顿在了半空。刚好余家傲推门进来,见状赶紧上前把两人拉开,胳膊肘还不小心蹭到了桌角的文件架。
张宏钟挣着要扑上去,嘴里还嚷嚷:“搞的什么破东西,我用不惯!老员工都用不惯!”余家傲还想拦,我摇了摇头,示意他别管——这种人,越拦越蹬鼻子上脸。
就因为张宏钟这么一闹,新系统上线两天就被迫停摆,我还挨了大姑一顿抱怨。她直接飞来了北欧,坐在红木沙发上,手里转着保温杯,叹着气说:“那些老员工不容易,他们那个年代连电脑都没见过,现在能会用 Excel、发邮件,你都该谢天谢地。年轻人做事,别太急。”
话是这么说,可不会能学啊!凭什么拿“用不惯”当借口,打压年轻人、搞 PUA?不会不可怕,怕的是明明跟不上时代,还非要拉着别人一起停步——这不是“老资历”,是家国毒瘤。
可我是副董,大姑还指望我接集团的班,再气也得堆着笑去说服那些老顽固。我们几个年轻人凑在会议室商量了半天,决定让余家傲亲自去教系统用法——他说话温和,技术又硬,不容易引起抵触。我拉着余家傲蹲在老员工堆里,他刚要开口讲“分布式存储”“哈希值”,我赶紧按住他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别讲代码,讲‘怎么让他们不用改习惯’。” 我侧身贴过去,指尖蹭到他的手背,“把‘哈希值验证’说成‘打对勾确认’,把‘节点同步’说成‘大家一起更新信息’,就像当年我教老教授用酶标仪那样,先讲‘能帮你省多少事’,再讲‘怎么用’。”
他点头时,指尖悄悄勾住了我的小指,温热的触感刚漫开,就听见张宏钟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当年要是对俊宝他爸这么浓情蜜意,也不至于离婚,让孩子跟着受委屈!”
“啧 ——”我指甲差点掐进掌心,这人每句话都精准踩在我最疼的地方。余家傲赶紧拉了拉我的手腕,指腹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背,示意我别冲动。
可我实在是忍不了一点,抬眼就怼回去:“表叔这么大度,不如把你家婷婷嫁给我前夫?让她天天挨巴掌、听他骂脏话,眼睁睁看着他跟别的女人鬼混——你愿意吗?要是觉得婷婷可惜,让表婶去也行啊,正好跟我前夫过过‘恩爱的日子’!”
骂完我甩头就走,身后传来他的嚷嚷:“你什么素质?还研究生、博士呢!读了那么多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你素质高,怎么没成博士?”余家傲的声音温吞吞的,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博士也是人,凭什么被侮辱?凭什么就得委屈求全过一辈子?她前夫那种家暴、出轨的垃圾,你觉得配得上她?张宏钟,大清早亡了,别拿你的老封建思想绑架别人!”
“一个二手货,也就你当宝!”张宏钟的声音更尖了。
“大家听听,这就是所谓的‘老前辈’的素质!”余家傲提高了声音,周围的老员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张口闭口‘二手货’,你尊重过女性吗?你女儿要是被人这么说,你愿意吗?”
接着就是桌椅碰撞的声响和拉架的喊声。后来张铭把余家傲带回来时,他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还破了皮。我从办公室冰箱里翻出冰袋,刚要给他敷,张铭还杵在旁边没走,手攥着门把手,脸色难看。我叹口气,朝他摆了摆手,他点点头,临走前憋出一句:“逸阳,你别往心里去,表叔他就是老糊涂了,说话没个把门的。”
“这不是老糊涂,是嫉妒你表妹过得比他女儿好。”余家傲红着眼眶,声音都发哑,伸手把我搂进怀里,“他女儿三十多了还没嫁出去,见你离婚后过得越来越好,心里不平衡,就想找碴儿恶心你。”有他在真好——这些年我总在事后懊恼“当时没发挥好”,可他总能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替我把话骂回去,把我护在身后。
“宝贝,不难过了,”他搂着我的腰,眼泪居然掉在了我的腿上,“那老东西明天咱就开了他,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我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蹭过他肿起来的脸颊,叹道:“不难过,他说的是事实,我本来就是‘二手货’,委屈你了。”
“不准你这么说自己!”他把我搂得更紧了,“你是蔡逸阳,是凭自己的本事拿到博士学位、管好北欧分部的副董,不是谁的‘二手货’。在我心里,你比谁都好。”
“我蔡逸阳就算是二手,那也是高奢二手,不是谁都能攀得上的。”我戳了戳他泛红的睫毛,故意逗他,“别哭了,睫毛都打结了,像只刚淋过雨的小猫。”
他破涕为笑,伸手擦了擦眼泪:“我就是心疼你…… 什么垃圾亲戚,没安好心!”
“就是,狗东西,让他去死。咱别提了,晦气。”我拍了拍他的背,心里却暖得发慌。
好不容易把我俩都哄好,我第一时间叫了人事部总监过来。张宏钟本可以再熬两年正常退休,拿笔丰厚的退休金,可他打人、侮辱女性,还阻挠公司改革,余家傲已经收集了证据提起诉讼,我让人事顺水推舟直接开了他——不是我绝情,是他触了我的底线:可以反对我,但不能侮辱我;可以不支持改革,但不能欺负我的人。报告递到总部后,大姑不仅没拦,还让总部发了则声明,大意是 “集团尊重女性员工,支持女性自立自强、嫁娶自由,若再出现侮辱女性、职场 PUA 的行为,绝不姑息,一律开除”。我懂大姑的心思,她当年也是从底层摸爬滚打过来的,受过不少性别歧视的苦,自然明白女性在职场的艰难。
自从张宏钟走后,新系统总算顺利上线。余家傲天天扎在员工堆里优化界面,今天改改按钮位置,明天调调字体大小,就怕老员工用着不习惯。有天我做完实验室的试验回公司,刚进门就听张铭说“有几个老员工反映界面字体太小,看不清楚,余工正在办公室调试”。我其实昨天就发现了,只是忙着写报告,没来得及跟他说。
推开门,余家傲就朝我招手,电脑屏幕上还开着界面设计图:“过来看看,这个字体大小合适不?我调了三次,总觉得还差点意思。”我刚凑过去,他突然伸手把我抱到腿上,下巴抵在我的肩上:“这样离屏幕近,你说改多大就改多大,省得你弯腰。”他手速快,我都没反应过来,只能慌忙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瞟向没关的百叶窗:“百叶窗没关,老员工都看着呢!别闹。”嘴上这么说,身子却没从他腿上下来——他怀里太暖了,让人舍不得挪。
直到敲门声响起,我才慌忙跳下来,脸颊烫得厉害。余家傲的耳尖也红了,干咳两声问:“梁总有事?”
梁泽推开门,眼神在我俩之间转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没事,就是来跟你说声,大家都说界面好用多了,尤其是老员工,说比之前的系统顺手,专门让我来夸夸你。”
余家傲顺势搂住我的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都是我女朋友教得好——她最懂怎么让技术‘接地气’,知道老员工需要什么。”
“别瞎说,是大家一起想的办法,”我笑着推了他一把,又补充道,“意见征集系统继续开放,让大家有想法就提,别客气。”
梁泽见他搂着我不放,尴尬地挠了挠头,转身要走时还不忘补一句:“那我走了,你注意点老腰,别太过了——这是办公室,我帮你们把百叶窗关上,省得有人偷看。”
我像被钉在原地,喉结如困兽般上下滚动,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望着剧烈震颤的玻璃门,刚才压下去的羞恼直冲头顶,朝着那道逐渐消失的阴影吼道:“梁泽,你给我滚!”
余家傲喉间漾出一缕蛊惑的轻笑,灼热气息如丝绸般缠绕耳畔,犬齿若即若离擦过我发烫的耳垂,尾音勾着狡黠的弧度:“耳尖泛红,我的宝贝这是羞了?”
我猛地抬头,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进掌心:“没有的事。”喉咙里挤出的否认带着刻意的镇定,却连自己都能听出尾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