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粉色毛衣 ...
-
这家干洗店店面不大，装修别有一番情调，玻璃门上的风铃泠泠作响，融融的热气模糊了门窗。
老板也很年轻，戴着一副银边眼镜，穿着灰色毛衣坐在柜台边，冲沙发上双腿交叠的男人挑了挑眉：“哟，又有新身份了？这次是什么说来我听听，省的我待会儿演串。”
“我是你店里的帮工，你给我提供午饭和勉强维持生活的薪水，但是还没发过工资。”司墨头都没抬，专注地看柯彦的微信和朋友圈。
老板：“……”他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倒反天罡了。
“对了，给我拿件单衣，就在我房间的衣柜里。”司墨说。
老板啧了一声：“冻不死你。”
柯彦的朋友圈非常干净。他没有设置任何查看的限制，司墨能一直翻到五年前。
这个号也是五年前新注册的。
刚注册那两年柯彦没发过朋友圈，朋友圈是从三年前开始的。最多的是某甜品店的集赞转发，第二多的是某炸鸡店的集赞转发。
“……”司墨点开图片放大，看了眼店名和位置又退出来，继续往后翻。
再往后，柯彦偶尔会发一些日常，夸夸太阳、夸夸小猫、夸夸小蛋糕。
“别笑了，”老板把衣服扔他身上，“在德国那么多年都没见你笑这么多回。赶紧去换，不然待会儿露馅了我可保不了你。”
那是件白色的内搭，只比秋衣略厚一点点。司墨放下手机进了里间，不到一分钟就出来了。
衣服很宽大，长长的袖子堆在腕口，衬得人更加瘦弱苍白。
“开空调了也冷吧，要不你穿个外套？”老板问。
司墨拒绝：“不了，得冻一会儿，太假他看得出来。”
老板：“……”
好好好，原来现在流行这么玩。
不到十分钟，风铃就响了。柯彦一只手揣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确认位置，指尖和鼻子都冻得通红。
“怎么这么快？”司墨站起来，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孱弱：“冷不冷？快进来。”
果然，看他这身衣服柯彦眉毛就高高地皱了起来：“今天最高温度才五度，你就穿这个？”
老板在柜台旁乐呵呵看戏。
“我刚在这儿干，工资还没发，在德国时的行李还在路上没过来。”司墨眉眼低垂：“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才没担心。”柯彦移开视线：“我只是、只是觉得你病了性价比会降低而已。”
司墨“嗯”了一声，幅度极小地搓了搓手：“我五点钟下班，还有十分钟，你可以先坐一下。”
柯彦目光投向柜台的老板。
老板乐呵呵地站起来，表示十分理解：“随意坐，那边有饮水机，一次性杯子在柜子里，自己拿就是。”
司墨拿了杯子给柯彦接了杯热水：“我先去机房了。”
“……哎等一下。”柯彦最终还是有些心疼病美人，脱下身上的羽绒服扔给他：“穿上。”
司墨讶异抬头，眸光忽闪着。
柯彦抠着一次性杯的杯沿，用刻薄的语气说：“别冻出什么毛病了，到时候我可不报销医疗费。”
手里的衣服还带着柯彦的温度，冻得有些僵冷的手指瞬间就被暖意包围。司墨浅笑道：“好。”
这羽绒服柯彦穿着是宽大的，到了司墨身上就变成了修身的。穿好衣服，司墨撩开后面的帘子进去，身影很快消失。
柯彦抿着热水，觉得司墨现在连步子都是轻飘飘的，浑身瘦得没二两肉。
不对，腹肌和胸肌还是很……咳咳。
“这位先生，你是他……？”老板感兴趣地问。
柯彦态度温和了一些，笑了笑：“噢，我是他朋友。”
前男友怎么不算朋友呢。
“挺好的，他在W市有朋友，就有着落了。”老板支着脑袋，闲聊一般：“你不知道他上周刚来时惨成什么样，银行卡手续没办，在国内货币不通用不了；支付软件里一共就剩五百块钱，W市这几天这么冷，他还就那几件单衣。”
柯彦喝了口热水，眉眼不自觉地软化了一些。
“我这儿也不能一直收留他，小本生意开不了多少工资，他迟早还是得离开。知道他有朋友在我就放心了。”老板感叹道：“这国外的风水真是害人，这么帅一小伙子都快得抑郁症了。”
“啊？”柯彦放下了杯子：“抑郁症？”
“他啊，回国之后这几天谁都不信，警惕地很，刚开始连我提供的午餐都不肯吃，生怕出什么问题。”老板说：“当时天天跟他说这里是国内，没那么危险，他才慢慢开始放松了一点。”
可是……可是他直接就相信我了啊。对自己几年不见的前男友毫不设防？柯彦目光复杂，又看向那张帘子。
帘子里没有任何动静。
柯彦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为何他很想跟老板说声谢谢，但他没有任何立场替司墨说这声谢谢。
前男友原来过得这么不好。
五点钟一到，司墨准时从里面出来，内搭外面套了件黑色大衣，还是昨天看到的那件。
“走吧。”司墨来到柯彦身前，十分自然地帮他穿上羽绒服，问：“想吃什么？”
外面天色已经有些黑了。两人跟老板道别后出门，柯彦揉了揉鼻尖：“先去商场吧。”
司墨眼中流露出疑惑。
“给你买几件衣服。”柯彦自以为很刻薄地嘟囔：“抵了你包养费了啊，别想我再给你钱。”
“……好。”司墨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
W市的物价不便宜，冬衣更贵。
但不管怎么说柯彦也是在这儿住了两年多的人，买衣服已经有了几处固定的场所，知道哪家店性价比高审美还好。
他带着司墨穿过人流直奔目标，很熟练地找到毛衣和保暖衣的架子：“你挑吧。”
司墨始终离他半步远，温声道：“听你的。”
柯彦回头，一边眉毛挑起来：“听我的？”
“嗯。”
嘿那可太好了。柯彦一笑，眼底闪光：“这个，你去试一下。”
“……”半分钟后，司墨接过那件宽大的粉色毛衣，进了试衣间。
对司墨身材有数，柯彦直接拿的就是最大码的，穿在身上很宽松。
原本冷厉的眉眼在粉白色毛衣的映衬下都软和了不少，垂着眸不说话时看起来乖极了。
好，很好。柯大金主很满意，笑着拍拍他的肩：“行，就这件吧。”
他抬手让销售买单，销售走过来一边开账单一边说：“是这样的先生，这款毛衣只剩两件了，如果您两件一起带走的话咱们会有一个六折优惠，您看您需要么？”
听完，柯彦瞬间犹豫了。六折的优惠力度不算小，相当于原价钱的基础上加没多少就能拿两件。
司墨低声说：“你好像也没有毛衣。”
“你看我衣柜了？”
“……昨天给你换衣服，不小心看到的。”
销售员还在等他们回复，现在嘴角已经在绷着了。
从他们进门起，几位闲着的销售员就在若有若无关注着两个帅哥，如今看来……压住，压住嘴角，要有职业素养。
柯彦轻咳一声：“那、那买两件吧。”
“好的先生，我给您包起来，这边付款。”
五分钟后，司墨提着两个纸袋，跟在柯彦身后离开了这家店。
“再买件羽绒服吧，”柯彦两只手一直保持着农民揣，让自己表现地一脸淡然，“当送你的生日礼物了。”
司墨心脏快跳一下，抬眸看他。
柯彦嘴硬：“别看我，今天满减。”
“……嗯。谢谢。”司墨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声音温和。
六点钟，他提了一堆东西和柯彦离开商场。包括但不限于羽绒服、毛衣、拖鞋……还有内裤。
“你没拿到学位证这个事儿，你要怎么做家里人才能接受？”柯彦打了个车，在路边一边等车一边问。
司墨扯了扯嘴角：“时间久了自然就接受了。”
在德国五年，肯定花了不少钱，到头来还没拿到学位，确实让人生气。
柯彦忍不住搓了搓有些僵的手，小声道：“可是你是因为疫情和身体原因，家人也不能理解一下么？”
司墨看着他，良久没说话。
多说多错，他决定少编点，能让人脑补就让人脑补好了。
车到了。
小区旁边有家生活超市，柯彦一般是在那儿买菜。作为一个忠实的火锅爱好者，在被问及吃什么时他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火锅。
但平时他都是一个人吃饭，几乎不会吃火锅。
司墨推着购物车去买食材，看起来十分熟练和专业，柯彦仅一个愣神，购物车就放满了他爱吃的东西。
从肉类到蔬菜类，再到豆制品、奶制品，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司墨手搭在推杆上，温声道：“还缺什么吗？”
柯彦忽然产生了一种过日子的感觉。
想了想，他从冷冻架上拿了几盒黄桃酸奶放进去，看着满当当的购物车满意极了。
如果没有最后一步付费的话，就更满意了。
“一共是……四百七十三块二，请问怎么付款？”
柯彦刚准备亮出付款码，司墨就把银行卡递了过去：“刷卡吧。”
“好的。”收银员接过卡在pos机上刷了一下：“请输入密码。”
“哎哎哎，等一下，我来吧？”柯彦终于反应过来，伸手想拦，却被司墨握住手放下来。
付完款，司墨极其自然地松开他的手，拎起袋子：“衣服是你买的，食物就由我来买好了。比起你花的还差好多。”
可是……可是你卡里好像一共就五百块。
难道你要用剩下那二十六块八过年吗。
看他发愣，司墨似乎想伸手牵他离开，但双手都提着东西，只好作罢：“不走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