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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番外四:不虚生(十一) ...

  •   立夏刚过,梅雨未至,忘川以北天气还算舒爽,南境却已湿热难耐。按理说,入梅之前,日头还会足上好一阵子,可这几日不知怎的一直阴雨连连,让人闷得心里发慌,就像是被老天爷黑脸盯着一样。

      一队商人在密林中仓皇赶路,本是正午时分,太阳却忽然隐匿进了云层里,老天爷仿佛突然翻了脸,绵绵细雨毫无征兆地变为疾风骤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商人们一边躲雨一边保护货物,堪称手忙脚乱。
      领头的中年人披蓑戴笠,一边指挥着几个年轻伙计用桐油浸过的麻布盖住货物,一边望着黑黢黢的天空不住地叹气。
      商队是做皮子生意的,这一阵正赶去交货,因天气不好耽误了脚程,眼看交货期限临近,这才铤而走险弃了官道,打算穿山而过。

      这时,天边忽然划过一抹惨白的光,似要将整个穹庐一分为二,紧接着一道仿佛能毁天灭地的惊雷在山顶炸开,整个山体震颤不休。

      商队中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被雷声吓得一哆嗦,连忙拽了一下旁边中年领队的袖子,“叔,这雨怎么下的这么厉害?”
      “看你个没出息的样!打个雷都吓得腿肚子直颤,还能成什么事!”中年人看着侄儿两股战战的萎靡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当下便出言呵斥。
      “叔,我没有……”年轻人不服气地梗着脖子,刚欲出言反驳,就被“轰”的一声惊雷打断了话音,差点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地上去。

      方才那声惊雷仿佛只是个引子,暴虐的天雷雨点似地噼里啪啦落下,大有不将山峰移平誓不罢休的架势。

      “娘嘞,这是哪个遭瘟的被天打五雷轰了?”侄儿毕竟年轻,虽然吓得瑟瑟发抖,嘴上却不肯露怯。
      中年人走南闯北半辈子,见多识广,一听这话,反手就在年轻人的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别乱说话!多大小了嘴上还没个把门的?”他狠狠瞪了侄儿一眼,又仰头望着阴霾密布的天空叹息道:“唉……怕是山中有仙人渡劫啊。”
      “仙人?”年轻人闻言马上来了精神,“仙人不都住在秘境里吗?这穷乡僻壤哪里来的仙人?有吃人的妖怪还差不多。”
      “二郎,少说几句吧,当心冲撞了仙人。”旁边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也开口劝道。
      二郎身上带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吃软不吃硬的劲头,刚才在那中年人的疾声厉色下还瞪着眼珠子振振有词,这会儿听人温声相劝便没了动静,只是默默腹诽——若是连说都说不得,这仙人修的怕是“小肚鸡肠道”,能成什么正果?

      年轻人好动,二郎消停了片刻又忍不住向那管事发问,“三叔,您走南闯北多年,见过真的仙人吗?长什么样?”
      管事听了笑着摆手,“我可没见过,仙人哪是咱们这些满身铜臭的见得上的?”
      “哦——”二郎闻言有些失望,随即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哎,那这山里有仙人渡劫,等这雷劈完了,咱们去拜会一下如何?也讨个吉……”
      这“吉利”的“利”字还没说出口,一道惊雷仿佛在这帮人的天灵盖上炸开,二郎耳畔一片嗡鸣,像是聋了似的。先不说见仙人吉不吉利,他们今天出门怕是没看黄历!
      他脖子一缩不再说话,在心里默默祈祷这雷劫赶紧过去。

      莫约过了小半个时辰,雷声才渐渐小了下去,在商队看不见的地方,原本郁郁葱葱的山顶已被天雷劈成一片焦土,一个人精疲力竭地躺在废墟之中,若不是胸口有起伏,简直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躺着的人身上有数处血痕和焦黑,散开的红发被血与汗糊着凌乱地贴在脸上,但一身的狼藉却掩不住他的好相貌。那人模样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顾盼生辉的凤目漂亮得带了些女子气,紧绷的下颌线却将这张昳丽面容勾勒得颇为凌厉。

      凤岐一动不动地躺在天雷劈出的深坑里,他方才经历了第二次天劫,耗尽了全部力气,虽然异常疲惫,但比起第一次历劫时在生死一线中徘徊好了数倍,周身经脉也在雷劫的淬炼下愈加坚韧。

      劫云已然散去,凤岐经脉中奔涌不息的灵力却无丝毫平息的征兆,不仅是灵力,就连全身血液都近乎沸腾,五脏六腑仿佛要烧起来似的,破烂的衣衫顿时被汗水浸透,剧烈灼痛令他不由得蜷缩起身子,紧紧揪着衣襟的苍白手背上青筋乍现。他挣扎着吐出一口滚烫的热气,脸颊紧贴在粗粝的地面上,粘了满面泥沙尘土。
      烧灼感迟迟没有散去,时间久到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出灼痛的根源是剧烈跳动的心脏——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孕育。

      突然,心脏的灼痛陡然加剧,即便以凤岐的能忍也不禁呻吟出声,霎那间,他左胸处骤然浮现一个金色的奇异纹样,像是一个古老的图腾,那金纹辄一出现便化为一缕极细的金线,倏地自心口没入体内。
      金线入体的瞬间,凤岐眼前蓦地闪过一连串光怪陆离的画面——从天地自混沌分离,到人类成为万物之灵,从世间第一缕灵气孕育,到如云的高手飞天遁地,万仞雪山拔地而起,桑田千顷三成沧海,万岁春秋弹指一挥,数不清的模糊身影一晃而过,自远古而来风轻柔地拂过他的鬓角,在那个时刻,他与早已化为尘埃的列祖列宗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共鸣。

      这时他才明白刚刚那奇异的图腾究竟为何物——那是凤凰经天劫淬炼后凝成的心头血。

      还没等凤岐回过神来,一阵突如其来的头晕目眩后,他的元神忽然被一股同源之力吸走了,仿佛一瞬间跨越千里。
      待到眼前的景物再度清晰,他发现自己漂浮于一个硕大的祭台上,白玉砌成的祭台周围镌刻着重重叠叠的繁复铭文,赫然一个巨大的阵法——这里是天明台!

      天明台乃是栖凤阁嫡系宗室渡劫时的闭关之处,属于门派重地,他的元神为何会被引至此处?
      凤岐揣着满腔疑虑将神识在阵法上扫过,一股熟悉的灵气波动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目光落在阵眼处,惊讶地发现那里安静地悬浮着一个金色凤凰图腾——与方才出现在自己心口的一模一样。
      天明台阵法的阵眼竟是凤凰的心头血!
      而他元神之所以被吸过来是因为在天劫中恰好也凝成了心头血,和阵眼阴差阳错产生了共鸣。

      天劫、天明台、阵法、心头血……那一刻凤岐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霎那间醍醐灌顶——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天明台的阵法能“削弱天劫的威力”了。

      凤岐先前便一直疑惑不解,既然天劫不可逆也不可违,就连陆濯明帮忙挡劫也遭受天罚,天明台究竟是如何将天劫的威力“削弱”的?
      如今看来,其实雷劫的威力根本没被削弱,只是阵法通过心头血作引令其主人分去了一部分威力。按照惯例,首次历劫的凤凰需到天明台闭关,渡劫时还需两位嫡系长老陪同,这二人必是其中一人暂时让自己的心头血离体,另一人从旁护法。

      栖凤阁嫡系血脉极为纯正,渡劫者和心头血的主人血脉相连,天劫会将二者视为一体,但实际则是两人一同分担,历劫者承受的天雷威力自然降低了。而劫云以为只有一人渡劫,自然不会像当初见到陆濯明为凤岐挡下天雷时勃然大怒,降下天罚。
      这便是天明台的秘密!

      理清前因后果的瞬间,凤岐浑身颤栗,心脏不可遏制地狂跳起来——既然凤凰心头血可以分去天劫的威力,那是不是也可以淡化陆濯明承受的天罚?

      思至此处,他飞快地催动了识海中一道符咒——那是童疏宴留给他的,可以随时将对方的一缕神识传唤到自己的识海中。这些年来,凤岐一直掘地三尺寻找恢复陆濯明眼睛的方法,栖凤阁藏经楼中典籍浩如烟海,他愣是耐着性子一卷卷读下去,遇到不懂之处便把童疏宴叫过来帮忙解惑。

      童疏宴上一秒还在蹲茅厕,裤子还没提上便被凤岐猝不及防地将神识拽了过来,他本因这招呼也不打一声的传唤怨气颇重,一看见下方繁复的阵法顿时兴奋得两眼放光,“天嘞,这竟然是……”
      凤岐催促道:“别感慨了,天明台戒备森严,我的元神藏不了太久,你快把这阵法记下来。”

      童疏宴闻言眼睛一瞪,“你这没大没小的还指使上……”
      还没等他发作,凤岐便迅速打断了对方,“哥。”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童疏宴,往日里冷厉的眼神罕见地柔和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乖顺,被那直击人心的漂亮凤目如此注视,没人能遏制住心跳加速。

      童疏宴:“……”
      这破孩子美人计别对他用!他又不是断袖!

      凤岐面不改色地盯着对方,大有死鸟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行吧……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童疏宴屈服了,他自诩不与小辈一般见识,将全部心神扑在阵法上,正当他神识刚将阵法扫过一圈,一个洪钟般的声音在二人耳畔炸响——
      “何方宵小敢窥探我栖凤阁重地!”

      惊雷似的警告声中蕴含着对方深厚的灵力,凤岐仿佛当头挨了一棒,脑海中一片嗡鸣。
      “走!”童疏宴毕竟修为摆在那里,没受那声音多少影响,他极其迅速地卷起凤岐的元神,在声音主人的灵力打过来前成功撤退。

      远在千里之外的山顶,凤岐元神倏地归位,方才的千钧一发仍令他心有余悸,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神识再度沉入识海去寻童疏宴,辄一见人,他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记全了吗,能复现吗?”
      童疏宴眉毛一扬,语气中颇有几分得意,“那当然,你哥出马还有失手的时候?”
      “那就好,我大概有法子恢复陆濯明的眼睛了。”凤岐整理了一下思绪,将方才所见所想娓娓道来。

      童疏宴听罢沉默了许久,凤岐见对方不语,便追问道:“怎么样,你觉得可行吗?”
      “可行是可行,用凤凰的心头血做阵眼,确实可以分担天劫威力。”童疏宴罕见地收敛了嬉皮笑脸,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但其一,心头血形成的瞬间便融入你的神魂骨血,取出来肯定要通过特殊法门。其二,我虽非你族人,但也知道凤凰心头血对你们极为重要,交给别人,跟把自己的性命交出去没什么两样,一旦有什么闪失,送的是你自己的命。”

      童疏宴提出的两个问题,凤岐方才就已琢磨过了,“内门长老为小辈护法时,也要暂时取出心头血作为阵眼,可见心头血离体并不会有什么严重影响。至于性命……”
      言至此处,他垂眸轻笑一声,“交到他手里,我乐意,随他怎样折腾去。”

      童疏宴看着凤岐,忽然愁容满面地叹了口气,“唉,你们一个两个怎么都那么喜欢破釜沉舟?”
      凤岐不置可否地笑笑,接着又道:“至于第一个问题,我之前看过族中典籍,凤凰心头血唯有家主信物才能取出。”
      据典籍所述,家主信物之所以有此奇效,是因那是栖凤阁老祖寿终正寝后妖骨化成的一柄短剑。

      童疏宴闻之眼皮一跳,“你打算偷还是抢?先说好,阵法我可以帮你画,但这鸡鸣狗盗之事我可不干,在出窍修士眼皮子底下偷鸡摸狗,你别瞎捣鼓,小心把小命搞没了!”
      他虽话是这样说,但倒也不是贪生怕死,只是一旦事情败露,他身为昆仑玉秀峰主门下首徒,栖凤阁必然会向昆仑讨要说法,只让他认罪领罚也就罢了,最坏的局面是演变成两个门派间的纷争。

      “我不偷也不抢。”凤岐垂下眼帘,那双明丽凤目中流转的光华被浓密如鸦羽的睫毛遮住,让人看不分明他眼中的神色,少顷,他重新抬头与童疏宴四目相对,启唇轻声道:“下一任家主之位,凭什么我那两位兄长坐得,我就坐不得呢?”
      凤岐的语气极为云淡风轻,仿佛不是在谋划什么杀兄弑父的造反大业,而是要把酒祝东风,问一声“明月几时有”。

      童疏宴被凤岐一番话说得心惊肉跳,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对方,仿佛第一天认识他似的。在童疏宴的注视下,凤岐一字一句道:“我之前说过,日后定要掀了这烂天烂地,一把火烧尽陈规陋习。言必出,出必行,行必果。”

      童疏宴依旧默不作声地注视着他,对方的面色毫无波澜,一切情绪尽数含在那双亮得惊人的凤目里——凤岐眼中的火光绝非照彻寒夜、驱散黑暗的灯火,而是一柱冲天的烈焰,只消一个时机便会毫不犹豫地侵略燎原,焚尽腐朽的天地。
      童疏宴复杂的神色中忽然流露出一丝伤感,“我当初不该同你说那些的。”
      凤岐却不以为意,“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哪有什么应不应该的?”言罢,他又极快地补充道:“这事替我跟陆濯明保密。”
      童疏宴一个大白眼翻到天灵盖——陆濯明若是得知第一个揍的肯定是我不是你!我才不信他舍得打你!

      “行吧,你自有分寸,小命第一,造反第二,我走了。”童疏宴的神识刚欲退出凤岐识海,踌躇片刻又道:“要是有实在难以应对之事记得找我,当然是私下里,仅你知我知。”
      凤岐目送对方的身影在自己识海中淡化,不禁觉得此人着实有些好笑——方才不还义正严辞地不来趟浑水吗?

      ***
      方才匍匐在雷劫天威下的商队并不知晓山顶的仙人在筹谋什么惊心动魄之事,劫云虽散,骤雨未歇,山路被暴雨一冲,泥泞得几乎寸步难行,商人们被困在半山腰,进退维谷,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叔,我看雷都停了,雨怎么还这般大啊?”二郎用湿透的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仙人都渡完劫了,老天爷就不能赶紧收了神通吗?”
      中年人一言不发地凝视着滂沱大雨,没有应侄儿的话,脸上流露出些许焦虑的神色——雨要是不停,他们就得被一直困于此地,大雨一冲,山石难免松动,先不说耽误了交货期,性命都有可能搭在这里。

      这批商人可能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怕什么来什么,正当他们发愁时,一阵闷雷似的声音自远处滚滚而来。
      二郎闻声惊诧道:“叔,这雷不是过去了吗?怎么又打雷?”
      中年人却忽然神色一变,“糟了,是山石松动了,快跑!”

      商队里的大部分人都是走南闯北惯了的老江湖,中年人刚一开口就立即反应过来,不用别人指挥便纷纷将拉货的车马一撂,慌忙顺着山路往下跑。
      暴雨中的山路泥泞难行,商人们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地连滚带爬,身后的隆隆声却越来越近。二郎边跑边心惊胆战地回头,只见泥浆裹挟着滚落的山石树木倾泻而下,眨眼间便将他们刚刚的藏身之处吞没了。
      少年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近乎绝望的怨愤——若真有仙人,就不能显灵救救他们吗?难道所谓的仙人就只会高坐明堂受凡人供奉?

      就当来势汹汹的泥石流要将绝望的商人们吞没时,商队后方忽然凭空升起一面火墙,那火焰无色透明,只有通过扑面而来的热浪和后方微微扭曲的景物才能分辨它的存在。
      无色火焰悄无声息地截住了泥石流,火焰烧过的地方统统化为焦土,就连坚不可摧的山石都瞬间变成了一堆灰白的粉末。

      随着一声悠长的鸟鸣,一只流光溢彩的神禽拖着焰火似的尾羽从云层中落至地面,幻化成一个昳丽无双的年轻人。
      二郎从未见过如此艳丽不可方物的人儿,不禁呆住了,张口便是一句,“真的是神仙姐姐下凡了!”
      “神仙姐姐”本人被这瓜娃子的快言快语惊了个趔趄。

      “二郎,休得无理!还不快谢过仙人的救命之恩!”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的还有这倒霉娃的叔父,中年人连忙把二郎的脑袋往下一按,正要拉他一起跪下。
      凤岐见状眉间微蹙,屈指弹出一股清风似的灵力将叔侄二人托起,“别拜我,受不起。”

      中年人一时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尴尬地以一个扎马步的姿势定在原地,惊疑不定地注视着这位古怪且看上去脾气不大好的仙人。他从前听说的那些庇佑一方平安的修士,大多深居简出,凡人想见上一面非得跋山涉水,非心诚者不能至。他们翻山越岭求见的仙人,大多端坐莲台受人叩拜,而眼前这位俊俏的年轻人与他听说过的种种都大相径庭。

      凤岐似是看出中年人所想,冷笑一声开口道:“那些个整日享受别人恭维的修士,要么是没什么能耐、只会在凡人面前作威作福的废物,要么便是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混账。”
      这番夹枪带棒的话惊得中年人心头一颤,此言看似没有所指,他却以其混迹生意场多年的敏锐直觉察觉到,对方话中的厌恶宛如无形利刃,直指某些极为憎恶之人。

      凤岐见那群商人不敢吱声,也没再难为他们,琉璃火随心而动,绕过商队,飞快地沿着下山路掠过,火焰所过之处,原本泥泞的地面瞬间干涸。
      “走这条路下山。”他不带感情地丢下一句话,身后凭空生出一对流火般的羽翼,正欲转身离去。

      二郎怔怔地望着这个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修士,喃喃道:“若我也能飞天遁地,便可不再做蝼蚁了吧……”
      凤岐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二郎被那双漂亮凤目一盯,不由得脸红心跳,凤岐却没有应他的话,羽翼一振便消失不见。

      蝼蚁与否何干修为,不过是有没有与天争命的那股劲儿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番外四:不虚生(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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