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了，再标记我一次》莫语谦寒

75、情感模糊

　　“你说什么？”李青池问。

　　电话那边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非常压抑的呼吸声。

　　“哥。”终于，李斯聿开口，他声音听起来很嘶哑，“季鸣鹤死了。”

　　李青池眉心直跳：“确定了？”此时此刻，他没有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吓到或是被冲昏头脑，反倒是格外冷静。当然，越是混乱的时候，他就越得保持冷静。

　　“战链署上层直接确认的消息。”李斯聿语气冰冷，完全没有平时那副懒散劲，“意外车祸，就在刚才，尸体已经在战链署特殊处理室了。”

　　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死颗巨大都石头，狠狠砸在李青池的头上，堵塞进他的喉咙里面。好不容易有了点进展，结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季鸣鹤死了。

　　“你现在在哪里？”李青池追问，语气里没有慌乱，只有极致的冷静。

　　“去战链署的路上。”李斯聿倒也没有慌乱，毕竟他在战链署经历的大事不少，心性磨练的也算不错，尽管一开始听到消息会觉得很割裂，不可置信，但也很快调整好，“我要亲眼看到尸体，我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最后一句，带着点压不住的情绪。

　　“等我。”李青池立刻做出判断，“我现在往战链署赶。”

　　“好。”李斯聿简单回答之后就挂断了电话，车里只剩下短暂的手机挂断音。

　　李青池看着手机屏幕上和温之予的聊天框，还是温之予回复的那句“等你抱”。温暖的字眼在此时此刻显得格外突兀。他吐出一口气，抬手敲击屏幕。

　　李青池：我这边有点紧急情况，我晚点再去找你。

　　信息发送成功，还没等对方回复，他就猛打方向盘，车子在他的操纵之下猛地调转了方向，朝战链署大楼的方向疾驰。

　　现在，季鸣鹤的死更紧要，迫在眉睫。

　　他的死，到底是真的意外，还是……灭口？

　　战链署的特殊处理室在地下三层，里面的空气都像是带着冰碴子，没一点人味，不过也正常，毕竟是死人呆的地方。

　　处理室的大门是敞开的，里面透出一股让人浑身发冷的气息。李青池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中央停尸台旁边的李斯聿。

　　李斯聿背对着门口，和平时的他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整个人站得笔直，脊背也挺得很直，但李青池一眼就看出，他在微微颤抖。垂落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白色。

　　值班的人是一个看起来年轻的中年上尉，看到李青池进来，立刻抬手，敬了个专业的礼：“李少将。”

　　李青池颔首回应。锐利如刃的视线扫过停尸台，最后落在李斯聿有些疲惫的侧脸轮廓上。

　　“报告。”他的声音在冰冷的房间里面回荡。除了平静还是平静，没有任何外露的情绪。

　　少尉立刻递上来一份很薄的电子板：“季副总长他的遗体是两个小时之前事故处理中心移交过来的。初步的鉴定结果是，高速行驶的过程中车辆突然失控，撞击隔离带之后翻滚，因为冲击力太大，所以当场死亡。遗体的损伤程度是符合告诉车祸的特征的，移交的时候事故处理中心做了基础的清理，同时也保留了关键的物证和生物样本。”

　　“谁送来的？谁确认的身份？”李青池结果电子板后快速滑动，浏览只有寥寥几行的初步报告。

　　上尉一板一眼地回答：“是战链署事故调查科的人陪同事故中心的工作人员一起移交的。身份是由调查科科长通过指纹和虹膜生物识别确认的。”

　　浏览完这份报告，听完上尉的回答，李青池觉得要对这场车祸拍手叫好，从一系列程序上来说，完全无懈可击，但没有破绽，就死更大的破绽。

　　比如说，战链署事故调查科这个部分本身就有很多的可操纵空间。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人，叫他的名字：“斯聿。”

　　李斯聿转过身，他的脸色看起来有点苍白，嘴抿成一条直线，漆黑眼底翻涌着骇浪，当然，季鸣鹤突然发生这种意外，尽管他和这个父亲再怎么不亲近，也总归是有点刺痛的。

　　李斯聿以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开口：“打开。”

　　少尉看向李青池，李青池点头。

　　接着，少尉走向前，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在尸体上面的白布。

　　季鸣鹤的脸显露出来。

　　和李青池想的不太一样，这张脸没有他想象中遭遇车祸之后的惨烈到不能见人的模样，除了额头上面有一块青紫色的淤伤以及左边侧脸，靠近下颌的地方有一块划伤之外，面部非常完整，单看这张脸，完全看不出是遇到惨烈车祸之后的。

　　这张脸，甚至还保留着一些季鸣鹤生前的威严，看起来很割裂，不想是死了，只是睡了而已。

　　“不可能。”李斯聿冷冷道。他走到停尸太前面，似乎还想做出什么其他行动，但李青池伸手拦了他一下。

　　“报告上面说是车辆高速失控翻滚？”李青池又仔细地看着露出的皮肤，作为医生，他的专业足够他在短时间之内做出基本判断，“我看到的，我在面前的这具遗体，面部很完整，包括他的颈部也没有很明显的、致命的撞击痕迹，而且他的衣服上面除了沾上了些污渍和灰尘之外，完全没有任何破损。”

　　他给出他的定论：“这种程度的损伤，看起来更像是低速侧滑或者是轻微追尾。”根本是他们报告的车辆失控翻滚。

　　听到他说出这些专业性言论，上尉的表情有了点变化，但不太明显：“报告上面是这么写的……事故现场的照片还有现场的勘验记录一会会传过来。”

　　“我要看原始报告，事故现场的所有照片、视频，还有车辆的损毁鉴定报告，现在就要。”李青池像是平时工作一样对下属发布指令，“另外，移交遗体之前，我要知道事故处理中心具体做过什么基础清理，还有他们保留了什么关键证物。”

　　“这……”上尉有点为难，“清理主要就是去掉遗体表面那些很明显的血迹，方便之后的处理。保留的物证……据说是从方向盘上面提到的指纹、安全气囊上面的生物检材，还有一些随身物品。”

　　李青池追问：“随身物品呢？”

　　“封存在证物科，需要事故调查科或者更高的权限才能拿到。”

　　权限级别设置得很高，李青池和李斯聿都没有这个权限，而且权限壁垒是战链署一直以来根深蒂固的规则，这就意味着他们没办法拿到季鸣鹤车祸时候的随身物品。

　　现场陷入一片沉默、死寂中，冰冷压抑的气息逐渐裹挟住他们的身体，李斯聿很平静，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看着季鸣鹤那张安详的面孔，似乎是没有发现什么，他的视线又转移到季鸣鹤的手臂上面，之后又转移到手掌上面，看起来像是毫无规则的搜寻。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他皱眉，接着猛地伸手抓起季鸣鹤已经冰凉僵硬的左手，动作快到连站在旁边的上尉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你干什么？”上尉被他这种大胆的行为惊到。

　　他进战链署的时间不太长，但也多多少少听过一些关于李家的闲言碎语，据说季鸣鹤早年一心投身于实验，对刚生产的妻子一直不闻不问，导致她患上产后抑郁自杀身亡，因为这件事，导致他这两个儿子一直和他是敌对关系，他们之间和陌生人差不多。

　　那个时候他还以为是谣言，现在看来，里面有些内容应该是真的。但就算敌对，这两人的反应也相当不对劲，看见自己父亲的尸体，却没有任何伤心的情绪，现在还做出这种逾矩的行为……

　　上尉想去阻止他的这种行为，李青池察觉到他的想法之后，扫了他一眼，给了他个冰冷的，带有警告意义的眼神。然后，他又立刻顺着李斯聿的视线看过去。

　　李斯聿开口道：“他的食指有指纹。”

　　上尉不太理解他的意识：“这有什么问题吗？”

　　李斯聿看向上尉：“问题大了，在七年前，季鸣鹤参与一项跨国任务，当时他为了拆除一颗神经毒气炸弹，左手食指的指纹被强腐蚀性的液体毁了，这是记录在战链署伤残档案里面的。他左手食指现在怎么可能会有完整的指纹？”

　　此话一出，上尉彻底懵了，再也没开口。

　　李青池也马上凑近，和李斯聿一起仔细检查那根手指，他的手指皮肤虽然看起来有点松弛，但纹路很清晰，这确实是一个完整的指纹。

　　一时间，疑云四起。

　　李青池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决断，他拉住李斯聿的手臂，是安抚，也是示意：“走，先去我的办公室。”

　　李斯聿对上他的眼神，也瞬间了解了他的意思，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特殊处理室。走廊里面弥漫着混浊且冰冷的空气，就像是他们此时此刻的思绪。

　　办公室门被关上，锁死。办公室灯光亮得晃眼睛，李斯聿不自觉眯了眯眼：“现在是什么情况？找个了替身，自己飞天遁地了？”

　　李青池冷冷开口道：“你的记忆没错，那份报告我也看过，但是替身，不可能。”

　　“不可能？”李斯聿说，“那指纹怎么解释，那具尸体除了脸和手，其他地方完好无损又怎么解释？报告里面写的什么‘高速翻滚’完全是扯淡，你刚才不也看到了？”

　　不是替身，但季鸣鹤本身也没死。第三种可能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