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了，再标记我一次》莫语谦寒

73、情感模糊

　　那些疑问需要他去慢慢探索，找到答案，但目前，他还有更需要明白的一件事。

　　暂时搁置手里的实验和工作，李青池特意约见了一个人，他想要知道的问题，问这个人再合适不过。

　　他开车到达约好的古茶亭，对方比他先到，跟着前台的指引，他走进包厢。

　　刚进门，一股浓郁的茶香扑面而来，沁入肺腑，沁人心脾。

　　坐在包厢靠窗位置的人听见声响后转头。

　　“呦，来了啊。”谢肆伍穿着一身西装，看起来和平时在裕林公馆时的风格完全不同，但还是那副不着四六的奸商模样。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位置：“坐吧。”

　　李青池在谢肆伍对面坐下，古朴的茶案上面，紫砂壶还氤氲着热气。

　　“约在这里还不如去我的公馆。”还没聊两句，谢肆伍就显露本质，“毕竟钱花在哪里不是花。”

　　李青池一边娴熟地烫杯，一边淡淡开口：“既然是我约你，难道你还怕我出的钱比不上在公馆的那点消费？”

　　谢肆伍本来是开玩笑的语气随口说的，但李青池的语气听着不像是开玩笑，谢肆伍顿时觉得不对劲，笑了声：“少爷，你等会要问我什么？我提前声明，要是战链署的工作想套我话，那我等会可就直接拉上嘴当哑巴了。好歹也是兄弟，你轻点坑我。”

　　李青池平时工作忙到要死的一个人，腾出时间主动约他就够不可置信的了，现在还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让他想不怀疑都难。

　　而且他这职业特殊，稍不注意向战链署泄露了点什么，分分钟就有人来搞他，所以他一向谨慎。

　　“放心吧，和战链署无关。”李青池洗茶，冲泡，行云流水，“我只是想问问关于感情上的事情。你在这方面比较有经验。”他把一小杯碧绿清透的茶汤推到谢肆伍面前。

　　“感情？”谢肆伍把尾音拖得老长，眼睛又在李青池身上扫了一遍，“你跟李斯聿吵架了？”

　　特意来询问感情，这实在是不太符合李青池的形式风格。而且除了兄弟情，他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情可谈，毕竟李青池的社交圈干净得能跑马，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和他感情联系最多的人除了李斯聿没别人。

　　不过李斯聿一向哥为上，这次俩兄弟是因为什么事闹翻了？谢肆伍在心里默默想着。

　　“和他没关系。”李青池的声音还是没有什么起伏，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我是想问你，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会有什么反应？”

　　此话一出，包厢里面瞬间变得安静，只剩下从紫砂壶里面钻出来的细微水汽声。

　　谢肆伍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跟被按了暂停键似的，他愣了几秒，然后猛地向后靠进木质椅背，接着发出一声夸张的抽气声：“嚯！”

　　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他身体微微前倾，胳膊撑在茶案上，脸上的表情掺杂了惊讶，兴味，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李青池，你问我，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我没听错吧？”

　　他看李青池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突然开化的石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是应该觉得感情这种激素分泌失调导致的非理性行为，是最没用的吗？”

　　谢斯伍的嘴跟连环炮似的，语气带着戏谑和难以置信，不过李青池问出这种话，确实非常反常。

　　“我从来没觉得过感情是没用的东西。”李青池说。

　　谢肆伍收敛了一点夸张的表情，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里面的茶已经冷掉了，但他全然不在意，呷了一口，咂咂嘴，不像是在品茶，更像是在品这个突如其来的八卦。

　　“啧。”他放下杯子，“感觉嘛……因人而异，不过万变不离其宗。”他故意顿了下，看着李青池虽然面无表情但明显在认真倾听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首先。”谢肆伍竖起一根手指，“就是注意力失控，你会控制不住地想他，随时随地的那种，工作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睡觉之前也想，睡醒了可能第一个念头还是他。跟病毒入侵似的，杀毒软件都拦不住的那种。”

　　然后他意有所指地说，“比如……让你这种工作狂连实验都做不下去。”

　　李青池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承认，也没有否认，但谢肆伍是谁？一手办起裕林公馆，摸爬滚打至今天，察言观色可是他的看家本领。李青池的不否认，不就是把答案告诉他了吗？

　　“其次。”谢肆伍竖起第二根手指，“生理反应异常，这个我不说你也应该懂。靠近了就会心跳加速，呼吸不畅，体温升高，手心出汗，要是有点肢体接触……”

　　他故意拉长音调，看见李青池的手顿了下：“那感觉就更加精彩了，跟过电似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了。”说完，他端起茶杯又咂了口茶水。

　　李青池的脸色更沉了点，但细微动作的变化，在谢肆伍这种老狐狸眼里完全无所遁形。

　　“你说的这些反应，不是喜欢某个人会出现的。”李青池很冷静地反驳，但并没有像他反驳其他言论一样，说出原因和依据。

　　“不是喜欢那是什么，难不成你对讨厌的人也会有这些反应？”谢肆伍绷不住脸上的表情。这人对感情的理解实在是和别人太不一样。

　　李青池淡淡嗯了一声，接着他说：“但我现在不能以偏概全，因为我不是对所有讨厌的人都会有这种反应。”

　　谢肆伍有点没太搞明白，但他没过多纠结，只说：“那就先跳过这一点，我继续说。”

　　“诶，我刚说到哪了。”谢肆伍思绪断了。

　　“说完了第二，该说第三了。”李青池提醒。

　　“哦对，第三。”谢肆伍伸起第三根手指，表情比刚才正经了不少，“情绪同步器失灵，简单解释就是，对方高兴，你可能莫名其妙跟着开心，对方难过，你可能比他还难受，对方要是对你冷淡点或者跟别人亲近点……”

　　他又故意停顿，观察李青池的反应：“啧，那感觉，就跟生吞了个没剥皮的柠檬一样，酸到你心脏发麻，搞不好还会引发信息素失控之类的。”

　　李青池露出一些微表情，毕竟谢肆伍描述的很多点，都戳中了他这段时间的混乱状态——

　　没办法集中注意力的烦躁，还有那个吻带来的触电般的眩晕感和失控感，还有某些控制不住的最原始的冲动。

　　“最后嘛。”谢肆伍放下手，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奸商模样，但眼神却很直接地落在李青池身上，“行为逻辑完全混乱，有时候你会干很多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甚至傻了吧唧的事。”

　　为了让对方更深入地理解，他举例子：“比如，平时冷静理智得要命的人，突然变得患得患失、口是心非，有时候明明想靠近，却偏偏要把人推开，或者用些稀奇古怪的方式去引起别人的注意力。”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又比如，突然变得特别听话，让干嘛就干嘛，结果反而把对方吓一跳？”

　　李青池手里的茶杯突然磕在茶案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他抬眸，视线直直地射向谢肆伍。

　　谢肆伍立刻举起手做投降状，脸上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反而笑得像个坑到钱的奸商：“你可别瞪我啊，李少爷，我这只是基于普遍规律上的合理推测，你自己对号入座，关我什么事？”

　　说完，他故意凑近了点，压低声音，语气了然，看透一切似的，不过也确实，感情这方面，李青池在他面前就是个新兵蛋子。

　　“所以，绕了这么大个圈子，让我们冷心冷肺、事业狂性冷淡的李少爷突然开窍，连喜欢这种词都能问出口的神秘人……”

　　谢肆伍看着李青池紧绷起来的下颌线，然后说出他的猜测：“……是你第一次去公馆，提到过的，那个讨厌的beta，也是上次在公馆我见到的那个beta吧？”

　　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现在也依然觉得。

　　李青池的身体绷紧了。

　　他最近的混乱，失控的情绪，完全崩坏的行为逻辑，被赋予了完全不同的定义——喜欢。

　　他喜欢上那个讨厌的beta了？

　　讨厌和喜欢同时存在吗？这太奇怪了。

　　又或许是，他把深层次的讨厌误当成了喜欢？

　　李青池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已经冷掉的茶水：“我不太清楚，也可能是我搞错了，最近战链署和实验室的事情都很多，可能是我太累了。”很拙劣的切断话题方式。

　　谢肆伍表情认真：“你可别开窍了就拿这种话来搪塞我，还不清楚，不清楚你问我‘喜欢一个人会有什么感受’？李青池，逃避可不是你的风格，承认喜欢一个人，不丢人。”

　　“我确实不清楚。”李青池问，“喜欢和讨厌能同时存在吗？或者讨厌会转变成喜欢？”

　　谢肆伍抓住他话里面的漏洞：“所以你这是承认是那个beta了？只不过，你一开始很讨厌他，以致于你分不清现在对他的情感是喜欢，还是更加深入的讨厌？”

　　李青池淡淡嗯了一声。

　　谢肆伍笑得更开了：“李青池，什么时候能看见你犯蠢的样子，看来那beta对你来说还真挺特别的。说说吧，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你一开始为什么讨厌他？”

　　李青池没有在乎对方骂他犯蠢，但也没有立刻开口，斟酌过后才说：“从我遇到他开始，他就给我带来了很多麻烦，打乱我的生活，计划，甚至还不知死活地胁迫我，让我无时无刻都处于一个发疯的状态……”

　　“等等。”谢肆伍突然开口打断，“你确定那个时候你是讨厌他的，对吗？”

　　“非常讨厌。”李青池如实回答，“甚至不想和他有任何接触。但他总是喜欢贴着我，展现他低劣的手段，又或者是用各种话来故意……挑逗我。他好像很讨厌我，所以总是想惹我发疯，看我发疯，他就会很开心。”

　　谢肆伍皱眉：“所以那个beta是这样的性格？听起来有不少缺点，而且还完全暴露在你的面前，你能接受？”

　　一连两个问题，都是质疑。

　　“缺点？”李青池看着他，语气和表情都很认真，“他越是暴露缺点，我反而觉得越是完美。”

　　谢肆伍有点没太理解：“缺点就是缺点，他都已经有那么多缺点了，怎么可能还是完美的呢？”
　　而且你怎么回事？前面还在说讨厌那个beta，我顺着你说，你怎么还不高兴了呢？当然，后半句谢肆伍没说出口。

　　而且他也大概理解李青池为什么突然翻嘴不认话了。少爷护妻呗，除了自己，别人不能说他的beta一点不好。

　　也不排除他嘴里一口一个“讨厌的beta”，是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心动了后，掩饰自己真实想法的借口。

　　“人在信任某个人的时候才会毫无顾忌地展现缺点，他愿意在我的面前暴露缺点，说明他信任我，他觉得我是他可以信任的人，所以他才可以这么毫无顾忌，他都已经那么信任我了，那我为什么还要觉得他的缺点是缺点呢？”李青池非常认真。

　　这番话听得谢肆伍瞠目结舌，不过仔细分析，倒还是有点道理，唯一违和的点就是，这番话是从李青池口里说出来的。

　　谢肆伍无奈：“得了，你已经完全开始自我攻略了。不过话说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呢？我收回对你性冷淡的定义，恋爱脑和现在的你更匹配。”

　　“恋爱脑？”李青池反问。

　　谢肆意伍：“只有恋爱没有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