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第 89 章 ...

  •   林蔚蔚用完了午膳,青葙把宣光殿的婢女骅依叫到了林蔚蔚跟前。
      骅依头梳双髻,鬓边无簪珠翠,只斜插了一支木簪,她身着简素的衣裙,衣裙的襕边处隐蔽的绣着细碎的花纹,偶可见忍冬叶与莲花纹,针脚精细,在她的衣裙上谨慎的绽放,好似开在院落中隐蔽处的野花,暗中的吐蕊争芳。
      骅依恭敬的行礼后,就在林蔚蔚面前低眉顺眼,小心恭敬的站立着。林蔚蔚觑着她,直截了当道,“本小仪入宫的这些天,辛苦你暗中给顾贵人传递消息,我就替顾贵人赐你金杯如何?”
      骅依倏而抬首,她神色惊恐,瞳孔微张,慌乱的跪在地上,连连叩首求饶道,“小仪饶命,小仪饶命,奴婢是冤枉的,奴婢对小仪您忠心耿耿,请饶了奴婢,求小仪饶了奴婢!”

      听了她的话,林蔚蔚啧啧两声,“若是无十足的证据,我怎会把你叫来?我多次派人跟着你,眼见着你给顾贵人的宫人传递消息,你是顾贵人派来监视我的细作,前几日的上巳节,你们故意设局让柳千漪听到有关抓住我通敌罪证的话,就是为了引她上钩,这事有是没有?”
      骅依嘴唇翕动,内心纠结,不知该如何作答。
      林蔚蔚倏而一笑,她的笑似晨曦微光,似花蕾初露,却也带着鄙薄的寒凉,“你以为是我要赐你金杯?杀你的刀正在路上,你猜是谁要杀你?”

      骅依更是愕然,她呆愣着不知所以,林蔚蔚樱唇荡起一抹轻微的弧度,说出的话却让人震惊不已,“是顾晗嫣,顾贵人,她就要来为本小仪做主,杀了你这个挑拨南兮与藩虞关系,破坏北韶稳定的罪人。你若不信大可一试,但这毕竟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若你聪明些,与我合作,我可保你性命,让你免遭于难,你的时辰不多了,可要快些考虑的好!”
      骅依瘦弱的身形微微颤抖着,她犹豫了再三,脱口而出道,“我招,我都招,请小仪救救我,救救我!”

      北韶皇宫的另一处,珪琳殿内,炙烤的浓香盈满了整个院落,庭院中架起一排矮脚胡床,胡床上置炙烤架,整扇羊肋排正在旋转炙烤着,宫人们来回忙碌着,不时的转动着转轴,并朝鲜嫩的羊肉上刷着胡椒碎、葱白和粗盐混合的酱料。
      羊肉滴落的油脂落在炭火上,发出勾起人馋虫的滋啦声,羊肋排被炙烤得焦脆金黄,宫人们立马眼疾手快的把肉片切下,放入宽大的鎏金十字折枝花纹葵口银盘中,他们在鲜美的肉上撒上切碎的胡荽,后宫人们恭敬的把香喷喷的肉端到殿中,供皇上与顾晗嫣享用。

      顾晗嫣身穿狮纹织金锦大袖襦裙,衣裙上一个个小连珠圈内绣有相对成双的狮子,狮纹间穿插着花叶,裙上有折枝纹与缠枝纹绣刻其上。
      她头梳飞天髻,眼尾处有细碎的金箔贴于面上,光照在她面颊上,似两抹流动的金霞,她优美的颈项上带着一副沉甸甸的赤金盘螭璎珞,璎珞下方,垂落七条细金链,每条金链的末端皆系着镂空的金球,球内暗藏香丸,溢出缕缕清新的香气。

      顾晗嫣殷勤的为桓逖斟酒布菜,待二人酒足饭饱之际,顾晗嫣那浓如朱砂的红唇缓缓的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随即她柔声的试探道,“前些日子的上巳节,真是委屈了林小仪呢!妾左思右想,觉得事情的确不妥,柳美人口口声声说有人构陷,她是被人陷害的,若是真有有心之人,那她现在还暗藏在林小仪身边,岂不是还会作乱谋害林小仪,抑或是她想挑拨南兮与藩虞的关系,趁机也搅乱我北韶与两国的交好,她的目的已经达成,柳美人身在冷宫,林小仪也身处潜在的危险之中,这样的毒瘤万万不能留,她必将掀起更大的风浪,最终酿成大祸啊!”

      听了她的话,桓逖黑如点漆的俊眸倏而一凛,他佯装洗耳恭听的模样,询问道,“嫣儿可有何主意?能把这祸害捉住?”
      顾晗嫣窃窃自喜,眼角眉梢掩映着喜色,“依妾的拙见,这祸害定是潜藏在林小仪身边,不如皇上移驾宣光殿,把殿中的宫婢都控制起来,再严加审问,定能审出个水落石出,届时林小仪安全了不说,也能挽回我北韶与藩虞的关系,若是柳美人一直身处冷宫,与藩虞的一战定是在所难免,虽说我们北韶并不将藩虞放在眼里,却也暂时相安无事来得稳妥。”
      桓逖的俊眸中掩映着一抹流光,他随即道,“好!就按嫣儿说的办!移驾宣光殿!”
      宦官宗爱立马朗声道,“移驾宣光殿!”

      果然不出所料,林蔚蔚携宫婢们一同迎驾后,顾晗嫣眼神中饱含担忧与关切的神色,她一把拉过林蔚蔚,朱唇轻启之间,如兰香幽吐,“可是苦了妹妹了,之前的上巳节让妹妹受了委屈,还好你够机敏,化解了危机,不然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可柳美人也是奇怪,好端端的,怎会一口咬定妹妹你就是细作呢?我看这其中定有蹊跷,这些天本宫辗转反侧,终于今天把皇上请了来,替妹妹做主,这挑拨嚼舌的肯定就在妹妹身边,届时把这祸害揪出来,妹妹就可高枕无忧了,我北韶与藩虞的误会也可解除了。”
      接着顾晗嫣神色一凛,她红唇勾勒出凌厉的弧度,暗藏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来人!把宣光殿的宫婢们都给我押过来!一会儿一起带到掖庭狱去,给我好好的审,看看是哪个贱婢构陷林小仪!挑拨她与柳美人的关系!”

      ‘演,我就静静地看着你演,本小仪可是追剧长大的,还成了女演员,我的眼睛就是照妖镜,你根本已经原形毕露了好吗?你这个响尾蛇精!’林蔚蔚夭桃秾李的嫽妙俏颜上维持着恭谨的神色,只有灵动狡黠的精光在她的美眸中一闪而逝,眼看着侍卫们行动起来,她连忙阻止道,“且慢!我的贴身婢女青葙是万万不会背叛我的,宫中剩下的三名宫娥你们尽管带走便是!”

      顾晗嫣眼含悲悯如神祇,那一双美眸流转着光华,“那是自然!妹妹无需担心!”
      三名婢女被押解到几位主子面前,她们连连叩首求饶,“奴婢是冤枉的,求皇上明察!求顾贵人明查!”“林小仪,救救我们吧!我们是冤枉的!”“求皇上开恩!求皇上开恩!”

      顾晗嫣脚上着金线蹙绣云头履,履面以捻金线绣满云气升腾之纹,云涡中心缀着一颗闪耀的瑟瑟珠,此刻她秀履微移,走到她们跟前,认真的审视着匍匐在地的三人,口出威胁道,“这谋害主子,蓄意挑起我北韶与他国的叛乱可是诛三族的重罪,若是识相的,现在就给我招出来,皇上念在你们主动承认的份上,也许会放了你们的家人!”

      璎珞珠链在顾晗嫣的胸前琳琅作响,织金锦上的狮纹似瞄准了猎物,随时准备把猎物撕碎啃噬,吞噬殆尽,她话中威胁的意思尤甚,最后瞧向骅依的眼神带着警告与毋庸置疑的意味,那眼神中翻云覆雨的阴鸷与覆灭一切的狠戾让骅依悚然惊惧。
      只见骅依微微颤抖着,如凄风苦雨中零落的花瓣般飘零坠落,她倏而磕头认罪,“是奴婢,是奴婢做的!上巳节柳美人口中那个陷害她的人是奴婢,求皇上与顾贵人看在奴婢主动认罪的份上,饶了奴婢的家人!求皇上与顾贵人开恩!求林小仪开恩!”

      顾晗嫣厉声呵斥道,“你好大的胆子!为何设诡计谋害林小仪?”
      骅依畏畏缩缩,断断续续的诉说着,“是因为,是因为之前林小仪责罚了奴婢,奴婢怀恨在心,就在上巳节时偷偷的潜藏起来,因为奴婢知道林小仪与柳美人有嫌隙,奴婢之前学过口技,就一人分饰两角,故意让柳美人听到林小仪要借河灯传递消息的话,引她入局,后来奴婢趁没人瞧见的时候又故意在林小仪的河灯上写下了那些字,都是奴婢的错,请皇上饶了奴婢的家人,求皇上开恩!”

      “赐金杯!”桓逖言简意赅的开口,说罢他厌恶的挥袖,转身而去。
      顾晗嫣提起裙摆,也跟着走出了宣光殿。
      宫人立马上前,端着漆木盘,盘上一壶一盅,盅中盛放的,是混入了鸩毒、砒霜与丹砂的烈酒,酒液色如浑金,骅依一下子便更加瘫软颓废,她眸色呆滞,瞧着日光投下的诡异又斑驳的光影,她拿起酒盅,眼神悲戚悠远,“阿母,女儿不能出宫为您尽孝了!请您保重!”
      说罢她眼角滑落一滴清泪,端起酒盅一饮而尽,就这样结束了这一场戏……

      ‘哎呀!这好演员都在《古代美男图鉴》中,就连骅依这样的小小女配都演得这般出彩,嗯!我在这里定能好好的磨炼演技!不过话说回来,不是美男图鉴吗?美男呢?成天斗来斗去的,我都好久没欣赏美男了,真是的,哼!’
      思罢林蔚蔚吩咐宫人道,“把她扔到宫外的乱葬岗去!真是晦气!”她故意翻了个白眼,做了个嫌恶的神色,扭身就进了屋。

      柳千漪被恢复了美人之位,搬出了冷宫。她如约的把失蜡法秘密的告知了顾晗嫣,几日后就是铸金人仪式,若是铸成了金人就可暂代皇后之位统领后宫妃嫔、女官与命妇们行亲蚕礼,那可是无尚荣耀、可载入史册之事,因此有资格参与的妃嫔们皆是绞尽了脑汁,每日焚香沐浴,更衣熏香,祈求上天的庇佑。

      这日和风习习,阳光灿烂。
      北魏皇宫,神祇苑中,铸金台巍然屹立,九层夯土台涂以朱砂泥,台顶置一尊丈二高的熔金鼎。鼎腹铸鸾凤纹,鼎的三足雕成踏火麒麟的样貌,鼎耳悬挂着青铜铃,青铜炉内炭火烈烈,明红的火焰在炉壁的纹路上疯狂跳跃,燃烧的烟气如烽火狼烟般滚滚而上,直冲云霄。

      “吉时到!”司礼监尖利的声音划破空气。
      巫祝们身着玄衣,面涂朱砂,他们开始击打起鹿皮鼓,鼓点沉浑有力,每一个鼓点仿佛都碰撞着,交缠着,将无形的压力沉沉的压在即将要铸金人的妃嫔们心头。

      桓逖点燃以雷击木为燃料的金鼎熔炉。他在宫人的协助下,割手指滴血入熔炉,象征天神合一,血脉交融。然后他又亲手将铜块等投入熔炉中,众人竟是静默凝神,紧紧的盯着正在熔金的熔炉。

      司礼监再次高声唱和,“天地为炉,日月为范!”

      几名身壮如牛的力士们齐声吆喝,协力以长杆撬开鼎盖,鼎内的金液剧烈的翻腾着,灼灼光芒宛若一条光带,亦如奋力挣脱的金色蛟龙般飞腾翻涌,似要破壁腾空。
      力士们持长柄金勺,探入鼎中,金色的溶液如巨浪般沸腾着,他们将勺柄中盛满金液,浇铸到每个妃嫔前案几上摆放的坩埚中。

      滚烫的气浪扑面而来,几位妃嫔皆是屏息凝神,美眸圆睁,紧紧的盯着面前放置的坩埚。
      郑和鸾还是如往日般,珠翠加身,华贵逼人。她头戴嵌黑曜石龙首金簪,耳戴东珠珰,身着翟鸟纹锦襦裙,她腰间悬青玉组佩,此刻她的呼吸似要凝滞了一般,全身的血液也都翻涌呼啸着,成败荣辱都在此一举,她的皇后之位近在咫尺,只在她浇铸下去的那一瞬,就决定了她生死攸关的一刻。
      她双手握紧了金钳,调整着自己紊乱的呼吸,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我才是皇后!表兄是我一个人的!谁也别想抢走我的皇后之位!’
      她小心翼翼的用金钳夹持起坩埚,将坩埚中的金液浇铸在她自己模样的模具中。

      顾晗嫣亦是眸光灼灼、小心翼翼,她唇边噙着一抹势在必得,即将荣耀加身的笑意,那滚烫的金液被她高高的举起,她带着决绝的气势,如天女摆弄星河般,坚定又快速的把溶液浇铸在模具中。

      胡淑媛就没有这般好运,她在浇铸的过程中不小心把金液溅出,那金液恰好滴落在她手臂上,她只觉狠狠的灼痛传来,顺而痛呼着扔掉了金钳,那金液肆意的流淌,以她相貌制成的模具上洒满了滚烫的金液,她就这样毫无悬念的出局惨败了。

      此刻时光如凝滞般,郑和鸾与顾晗嫣皆是屏息凝神,巫祝们也是静观以待,宫人们常年养成了静默如石的姿态,现下四围只余模具内金液冷却的声音,司礼监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启范!”

      宫人们手稳如磐石,动作轻若鸿毛,他们仿若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般,用工具谨慎的撬动拍打着模具,郑和鸾与顾晗嫣的模具随即皆被敲碎,只见郑和鸾前面的案几上,那金人似有些瘫软般,渐渐模糊融化,不成人形。
      而顾晗嫣的铜人亦没好到哪里去,她那金人眼角有金液滴落,也似要融化般不成人形,她由刚刚的笃定自若瞬间变为惊诧不可思议状,她喃喃自语着,“不可能,绝不可能!我的金人定是会成功!这不可能!”

      看着顾晗嫣的金人同样的不成样貌,郑和鸾才在内心舒了一口气。

      此刻顾晗嫣脑海中快速思索着,‘难道是柳千漪骗了我?不可能,这法子我托阿父在宫外试了好几次,每次都是万无一失,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是有人故意使绊子?对!定是这样!她们想阻挡我的皇后之路,我决不允许!’

      思及此,她快速的在那破碎的模具中翻看着,查找着,她捡起几片模具的碎片,美眸中欣然有一抹流光闪过,“皇上,妾的模具被人掉包了,请皇上明察!还妾一个公道!”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