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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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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七,人日。
华光犹冉冉,旭日渐曈曈。
林蔚蔚早上起来,梳洗完毕后,画了个美美的斜红妆,所谓斜红妆,就是在脸颊两侧各涂上弦月状的胭脂,更添一抹颜色,看起来娇俏又动人,美艳的不可方物。
云姬把那纯金打造的人胜戴在林蔚蔚头上,忍不住夸赞到,“分妆间浅靥,绕脸傅斜红。这斜红妆画在我们女郎脸上,甚是好看!还有这人胜,栩栩如生,惟妙惟肖,与女郎有几分形似呢,正衬我们女郎!”
云霓接过话茬,“我们女郎本就生得美,即使没有妆容也是绝色!”
林蔚蔚立马打断她们,“好好好,就知道你俩嘴甜,停了吧!休要再夸我,去拿剪刀跟金箔来!”
云姬随即应到,“早就准备好了,女郎请!”
林蔚蔚拿起剪刀,开始剪起金箔来,不一会儿,一个美美的小女郎造型的金箔小人就剪好了,她瞧着自己的杰作,觉得甚是满意,也不枉费她练习了这么多天,她愉悦的站起身,把金箔小人贴于屏风之上,她微笑轻颦,欢快道,“走!去吃七菜羹!”
林蔚蔚刚迈出绣闼,就瞧见桓逖正星眸熠熠,笑倚春风中,他额边细碎的墨发迎风而舞,更显勃然英姿,容仪瑰伟。看到林蔚蔚,他笑意盎然,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与调侃的意味,“一抹浓红傍脸斜,原来竟是林臭臭!”
林蔚蔚眼波横注,美眸流转,她盈盈的瞧着桓逖,娇声道,“俊俏谁家女,林府小香香,哼!”
听罢桓逖爽快的笑了起来,他感慨到,“我的小女娘竟会作诗了!”
云姬与云霓掩嘴偷笑,后识相的悄然退了回去。
桓逖朝着林蔚蔚信步走来,他风姿朗逸,卓荦不羁,狭长的黑眸簇着晨曦的辉光,聚着春风的暖意,“走吧!林府的小香香,人日要吃七菜羹,随为夫一起去吃七菜羹吧!”
于是两人一起朝着馔玉阁走去,林蔚蔚如菡萏芙蓉般顾盼鲜妍,纷彩多姿,“大福,今日是人日了,离我们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呢!”
桓逖声如珩佩般悦耳,“眼下看来!我们的婚期不会受到影响,我们可以按时举办昏礼!”
林蔚蔚喜出望外,“真的?那就太好了呢!”她转瞬一想,一股淡淡的轻愁萦绕上她的心扉,若是与桓逖成了亲,那她算不算成为女主了呢?若是这样的话,那她就要返回现代去了!思及此,她伤感尤甚,离愁似晨曦迷雾般缭绕困扰着她,“可是大福,我好舍不得你!我不想离开你!”
桓拓以为她指的是他即将出行去往北韶的事,于是他柔声安抚着她,“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小香香莫要担忧,我会很快就回来的!”
林蔚蔚嘟起了小嘴,软糯着撒着娇,“那你要快点回来!我会想你的!”
桓逖的心似要融化了般,只顾着一味的允诺,“好!”
她眉眼间娇俏更甚,如夭桃秾李般娇艳,“你保证!”
他郑重其事的,沉声道,“我保证!”
林蔚蔚似很是满意,她娇憨一笑,寻问到,“婚礼在古代就叫婚礼了吗?”
桓逖认真的为她解惑,“《礼记·昏义》上记载,‘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故君子重之。’古人认为黄昏时分是阳往而阴来,而女子在阴阳五行中属阴,因此黄昏的时候是迎亲纳娶的吉时,昏礼由此得来。”
林蔚蔚恍然大悟,她神色狡黠,在心里暗暗道,‘原来昏礼中的昏竟是黄昏的昏?又是涨知识的一天呢!’
桓逖眼底簇着花火般,黑眸似缭绕着碎金的粼粼灼光,“为夫真是很期待与小香香的昏礼!”
林蔚蔚也是难言激动,心旌摇曳,“我也很是期待!嘻嘻!”
馔玉阁,一家人乐乐陶陶,开开心心的吃着七菜羹,林蔚蔚对这清新又暖胃的粥很是赞赏,“这七菜羹可真好吃!有春天的味道呢!”
林廷庥眼中的宠溺似要溢出来,瞧着自家爱女,就是倍感舒心与欣悦,他不自觉的柔声道,“那冏冏可要把碗里的粥都喝完!不许剩下!今日是人日,若是剩了粥,福气就会漏掉!我们冏冏定要福气满满,知道了吗?”
林蔚蔚娇娇糯糯的应着,“嗯!阿父放心吧!我保证全都吃完!这酒也是特别的香醇,不是屠苏酒与椒柏酒,这是什么酒?”
林廷庥为她答疑解惑,“此乃郗崮觞。”
一提到美酒,林蔚蔚的兴致被大大的勾了起来,“郗崮觞?是用郗崮山上的山泉酿造的?”
林廷庥娓娓道来,讲述起这酒的由来,“这郗崮觞是采自这郗崮山的雒江源头,乃是用冰川之水酿造而成,可谓是琼浆玉液,十里飘香,冏冏定会喜欢的,桓将军与阿春也来品尝一番!看看这酒如何?”
桓逖举杯自饮,果然是芳香浓郁,醇厚爽口,入口后余韵绵长,让人回味无穷,他忍不住赞叹道,“果真是好酒!”
郑阿春砸了一口,细细的品味着,“真的很香醇呢!”
林廷庥不忘提醒到,“喜欢就小酌一些!早上可不要醉了好!”
桓逖虽眉疏目朗,却难掩眉眼中意气风发的少年气,似有花影投射在他的黑眸中,让他更添几分卓荦不羁、俊逸不群之感,“府上可酿制了女酒?眼看着就要到正月十六了,我与冏冏的昏期近在眼前,喜宴也要开始筹备了!”
林廷庥也是激动道,“怎会没有?这酿造女酒是家家户户的传统,凡是有女郎的人家,都会酿造女酒的。老夫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自打她出生后,老夫就立马命人大酿女酒,装罐后埋入了府上东郊山墅池塘的泥底之下,待冏冏出嫁之日才会取出招待宾客,阿春也尽管放心,女酒多得是,待你出嫁也是足足的!”
郑阿春脆生生的应道,“谢谢林叔父!”
林廷庥慈爱的瞧着她,“叔父对你说了多少次?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人日要登高赋诗,阿春有才情,可冏冏自小就不喜作诗,一会儿你们小女娘们一起商量下,再叫上娄家那小女娘,一同出门去游乐一番吧!”
林蔚蔚欢快道,“我正有此意呢!人日女郎们要互赠花胜,我正好给阿春与娄季姜各准备了一个漂亮的花胜!”随即她对郑阿春道,“阿春,一会儿我们去找娄季姜,我们一起出去溜达溜达!”
郑阿春难掩悸动,夷悦道,“好!”
桓逖随即道,“我一会儿准备回府去继续筹备我与冏冏的婚事,这几日就不住在府上了!”
林廷庥叹了一口气,想起女儿成亲在即,他心中难免不舍与失落,但能看到女儿觅得良人,也算是聊有慰藉,“也好!老夫也要准备起来了!”
郗崮山,神女峰,每到一年的正月初七,盛禧城的女郎们都喜欢来这里,或是登高赋诗,或是争奇斗艳。林蔚蔚、郑阿春与娄季姜三个小女娘远远的就看着一个色彩斑斓,若隐若现的斑点似晃动的影儿,郑阿春秀指轻扬,“冏冏姐姐,季姜姐姐,你们看!那是好大一只鸟吗?”
林蔚蔚也是颇为好奇,“到底是什么?像个鸡毛掸子!”
娄季姜则是啧啧道,“定是吴家那个小女娘了,她惯是别出心裁,独具一格!”
她的话让林蔚蔚想起了上次赏梅时吴降仙穿的那件狐尾裙,她脱口而出道,“难道是吴降仙?她可真是个显眼包!”
待几人慢慢走近,果然吴降仙身穿一艳丽多彩的羽毛裙,这裙子穷色彩之变幻,尽花纹之繁复。这件贴绣铺翠裙以蚕丝为质地,翠羽的绒毛缠绕其上,再用彩色丝线捆扎,裙上点缀着绣花,极尽精美与豪奢。她头梳惊鹤髻,发髻宛如鸟儿般展开双翼,振翅飞天,极尽飘逸灵动,丰盈多姿。她画长眉,贴面靥,姿颜妩媚,姌袅婀娜。
好些女郎围着,更让她倍感骄矜与得意,吴降仙凤眸轻转,纤腰一捏,扯出一抹傲然的浅笑,仿若徜徉的鸟儿般俯瞰山峦,好似金贵的花儿般傲视群芳。
林蔚蔚三人走到跟前,看到吴降仙,林蔚蔚想起早上桓逖打趣她的那诗句,于是她忍不住悄声调侃道,“遥看远山一只鸟,原来竟是显眼包!”
郑阿春与娄季姜掩嘴偷笑,这时一略显嘲讽的声音倏然响起,“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府的庶女!一会儿这盛禧城的贵女们就要来了,我看某人还是不要不自量力的好!”
众人的视线落在了这声音的主人身上,只见吴仙嫔今日画了个黄眉,额头上以黛粉饰,整个额头都呈现黑黝黝的颜色,众人顿感讶异,纷纷议论起来,“天哪!她这是什么妆?黄眉墨妆?也太新奇了吧?”“她没涂粉,反而以黛饰面,却是大胆的妆容呢!”
林蔚蔚也忍不住啧啧称奇,“这妆容,也太魔性了吧?”
郑阿春也是倍感惊奇,她直截了当道,“这黑额妆不好看!季姜姐姐你说呢?”
娄季姜呵呵两声,“不过却是能起到让人注目的效果!粉白黛黑,不用粉敷面反而用黛,果真是新奇呢!”
吴降仙睨着吴仙嫔,“吴胶牙!你画的什么山臊恶鬼妆?简直丑死了!”
吴仙嫔娇娇然的回怼,“你才是山臊恶鬼,人脸猴身,吴如愿,我们打了你才能如愿!”
“你才是吴如愿!你是!”
“你是你是就你是!”
“是你是你就是你!”
“你是!”
“是你!”
这时嵇荛在众贵女的簇拥下,翩然而来,她身穿藕粉色云纹锦缎短襦,衣缘滚了紫貂毛边,下系十二破淡紫色金罗裙,裙琚逶迤飘逸,外罩鹤羽大氅。她头戴金累丝莲花步摇与美玉花胜,耳着明月珰,手腕上的瑟瑟珠串与头上的美玉交相辉映,在一众贵女中尤为显耀出众。
廷尉之女瞧着吴氏的两姐妹,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阿荛你瞧,那秘书郎的嫡女为了巴结你,竟真的画上了黑炭妆,还真是滑稽呢!”
贵女们纷纷拉踩起来,以博嵇荛欢心,“可不是吗!那陶家妙卿丢了大脸,好些日子都不敢出门,为今也只有这对姐妹肯为我们解闷逗乐了!这吴氏姐妹的‘鸟裙与黑炭妆’着实能让我们乐上一阵子呢!哈哈!真是有趣!”
廷尉之女谄媚的,娇声道,“瑟瑟珠,一珠易一良马。我们阿荛手腕上的珠串恐怕都能把吴氏的府邸买下来了,嵇家嫡女自是尊贵无比,岂是寻常女子可以比拟的?恐怕能跟我们尊贵的阿荛媲美的女子,还没生出来呢!”
众贵女接连应和,“正是!正是!嵇家嫡女尊贵无比,无人能及!”
听到众人的嗤笑与嘲讽,吴仙嫔秀拳紧握,她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画得黄黄的两条秀眉由于气愤的缘故也是微微颤抖着。吴降仙似狂风肆虐后被摧毁的花枝,也似暴风雪过后被压弯了的玉梅,她浓艳的面色中沁着僵冷,胸口急促的上下起伏着,好似在极力的隐忍着怒气,她倏而拉起吴仙嫔,转身往远处走去。
廷尉之女似是终于舒了一口气,她发间垂坠着珍珠的步摇簌簌乱颤,好似在表达着心中的快慰,“终于不碍眼了,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还想挤到阿荛你的身边来!真是痴人说梦!”
嵇荛扯出灿烂而轻慢的笑,“好了!今日不是要登高祈福作诗吗!既然碍眼的人走了,我们姐们们就来作诗吧!”
廷尉之女收起了讥诮的秀面,转而就换上一副逢迎的笑颜,“是!”
‘融不进的圈子就不要硬挤了!这是何必呢?嵇荛啊嵇荛,今日你是荣耀加身,殊不知明日就要呜呼哀哉,骨枯黄土了!’林蔚蔚拉着两个姐妹,“走!我们去那边,看看我给你们准备的花胜!”
几人走的稍远些,林蔚蔚拿出三枚款式相同的精美花胜,娄季姜与郑阿春忍不住惊叹出声,“好美!”“太美了吧?”
这三枚花胜皆是是金累丝芙蓉花胜,每片金箔花瓣碾得比蝉翼还透,仿若它正芳香吐蕊,迎风而娇,花蕊的中心点缀着一颗瑟瑟珠,这瑟瑟珠仿若仙姬的眼泪般晶莹剔透,华光溢彩。
林蔚蔚欣悦道,“我们三姐妹是同款哦!不过嵇荛在那边,她手上戴着瑟瑟珠串,我们就不要戴这个花胜了,收藏起来,日后再戴!”
郑阿春舒了一口气般,“我也是这样想的,冏冏姐姐,她们也太欺负人了吧?虽然我刚刚也笑了吴家女郎,可我是笑她的衣服滑稽,并没有瞧不起她的意思,她们干嘛那样嘲讽她们,真的很过分!”
林蔚蔚也是很看不惯她们那骄矜的嘴脸,“她们自以为高人一等呗!季姜从前可从未像她们那样轻看过别人,你季姜姐姐那才是真正的贵女风范呢!”
娄季姜连忙推却,“我如今还算哪门子贵女?不过是一介商贾女罢了!”
林蔚蔚宽慰她道,“商贾女怎么了?我也是商贾女,阿春现在也是商贾女,不要妄自菲薄,她们肩不能挑,手不能抗,我们商贾靠着自己的努力拉动了整个盛禧城的GDP呢!我们让多少女郎能自食其力,创造了多少个就业岗位,我们可是盛禧城的大功臣!”
郑阿春秀眉微蹙,“冏冏姐姐,你又在说我们听不懂的话了!”
林蔚蔚娇软的一笑,“总之,我们把盛禧城变得更加富饶美好!人们安居乐业,女郎君们可以自食其力去赚取银钱,靠谁也不如靠自己嘛!”
这句话好似戳到了娄季姜的心窝,她重重的点头,她美眸深邃,眸光深远,“对!苾棠说的对!靠谁也不如靠自己!今日是人日,登高赋诗就算了,我们来祈福吧!我希望我们娄氏能够平安顺遂,一生无忧!”
紧接着郑阿春柔声道,“我希望我们都能平安喜乐,我能早日觅得如意郎君!”
林蔚蔚紧跟着祈福祝愿,“希望我阿父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希望我与桓将军能相约白首,恩爱不移!希望我们姐妹三个都能一生富贵喜乐!”
三个小女娘把柔荑叠在一起,齐声道,“福气满满,心愿达成!”
春风拂过山涧,荡漾起几丝暖意与生机,远处芦苇丛中白鹭的素影翩然掠过,好似画笔般挥毫泼墨,点染春意,漫山抽出了点点新绿,层林迎来了勃勃生机,炊烟袅袅,渔舟泛波,几个小女娘眉间的花钿随笑意漾开,迎接着新一年的春阳夏荷,秋实冬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