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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 108 章 南风之薰兮 ...

  •   襄雍城,翊邑公府。
      郑拓夫对郑桀道,“皇上一行已经到达了汒州,我们真的一点消息都不透露给蔚充?”
      郑桀的眼眸像一潭被月光映照的古井,和煦的眼波下满是权衡利弊的算计与未雨绸缪的考量,“蔚充打着我的旗号,太过招摇,让顾逊那老匹夫抓住了把柄。他这个人那,用之嫌其不足,弃之也未觉可惜!”
      郑拓夫即刻领会道,“孩儿知道了,就任他自生自灭吧!”

      汒州牧府,陈记米铺的掌柜陈庆福来找汒州牧蔚充议事。

      陈庆福身形矮胖,眼珠似算盘珠一般圆又小,他这双眼看人时总是微眯着,似带着憨厚的笑意,实则那眼波中掩映的,是精打细算的考量与待价而沽的掂量。
      他圆润的鼻头有些微勾,更生出几分琢磨与算计来,此刻他略显担忧,对蔚充道,“表舅,昨日突然有消息称,说御史大人即将来到,那我们是不是该警惕起来,把粮价先降下来?”

      蔚充则一副全然无担忧,松懈随意的模样,“怕什么?我北韶自开国以来,你听说哪个官员因为贪墨被罢免了的?若是真的要抓贪官,也不会到咱们这穷乡僻壤来,襄雍城那些个位高权重的,哪个没贪?贪一文钱也是贪,贪一万钱也是贪,他为何不去抓那贪得多的?因为那些个人是皇上的叔父,舅父,如今皇位都是他们帮着他夺回来的,皇上还如何能计较这些?有翊邑公给咱们托底呢!咱们怕什么?他可是皇上的亲舅父!如此说来,咱们跟皇上也是沾亲带故呢!所以无须担心,我们会高枕无忧的!御史来了也不过是做做样子,我们多给他些银钱,一切都会相安无事的!”

      听了蔚充的一席话,陈庆福略微放下心来,这时家丁来报,说孙儵鱼孙郎君来访,称有宝物要献上。
      一听到宝物,蔚充立马两眼冒光,“快,有请,有请!”

      孙儵鱼一袭青衣,以发带束发,他神采英拔,岩岩若孤松之独立,皎皎如皓月之高悬,他俊眸似松烟与墨汁般黝黑清亮,眼尾隐隐透出些赭红的星芒,就似火树银花溅起的点点星子,即使燃尽最后一分微热也要绚丽的绽放。

      行至二人身前,他掩去俊眸中的执拗与孤勇,语气却也是不卑不亢,“草民参见州牧大人!”
      蔚充连忙摆摆手,“孙郎君不必多礼,不必多礼!之前本官提议由郎君撰写《汒州志》的事,郎君可是考虑清楚了?”
      孙儵鱼努力掩去俊眸中的波澜,恰似陡崖压着一道即将破晓的天光,“草民今日是特来献宝的!请准许草民上前把宝物呈上。此宝物为草民偶然所得,昨日在落霞山,草民见一凤凰落于青石之上,传闻说凤凰不落无宝之地,因此那青石若经过仔细雕琢,定能得到一块上好的璞玉,草民取了青石,特来献给州牧大人。”

      蔚充两眼泛着贪婪与好奇尚异的光,他连声道,“快快,上前来,让本官瞧瞧,是怎样的青石!”
      孙儵鱼昂首阔步,泰然向前,待行至蔚充身前,他青衫广袖猛地翻飞开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竟真如落风卷起千堆雪,那短刃凌厉的寒芒直直的向着蔚充而去,就似在暴雪中打着旋儿的、怒吼的狂风。

      孙儵鱼挥舞短刃卷起的风让蔚充心惊胆战,他吓得屁滚尿流,连连闪躲,那求救声似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杀猪一般又尖又破,“来人,快来人!有刺客!有刺客!”

      蔚充的两腿瘫软如烂泥,他吓得连滚带爬,拼命闪躲。
      陈庆福则是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一把上前,挡在了蔚充的身前,孙儵鱼一味的发泄着心中的苦痛与愤恨,为民除害的决心此刻胜过一切,他振臂一挥,那短刃径直的插入了陈庆福的一腔肥油中,只见陈庆福似僵住了一般,他嘴唇翕动着,却好似无法发出声音,他两只肥手缓缓的抬起,捂住了那还未拔出来的短刃,他就这样僵直着,朝后倒去。

      侍卫蜂拥而入,顷刻间就把孙儵鱼制服了。
      眼看危险解除了,蔚充愤恨的起身,“把他给我压入大牢!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刺杀朝廷命官,简直罪不可赦!还有,快去请郎中,快!”

      蔚充来到陈庆福身前,慌乱的查看了一下他的伤情,“表舅舅平时真是没白疼你,就是苦了我的好外甥,别怕,郎中马上就来了,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陈庆福病来如山倒般,气若游丝,“那个孙儵鱼,真是,胆大包天,表舅舅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蔚充慌乱的吩咐着,“别说话了,快!来几个人,把他抬到床榻上去,快!”

      这日用过早膳,林蔚蔚对青葙道,“走!我们去看看,那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薛氏献容,到底是何绝色。”
      青葙亦是十分好奇,“好!不过她定是比不过夫人您!”
      林蔚蔚眉眼带笑,“那是因为你与我要好,还没见过呢!怎能知道?”
      青葙则撒娇似道,“奴婢就是知道!她就是比不上您!”
      她轻声哄着她,“走吧,小青葙!你说的都对!”

      邬郡城,章山街,薛献容与婢女正在施粥放粮。
      街道排起几个长长的队伍,队伍的前面,几队人正在热络的忙活着,最右边那队,一主一仆默契十足,彼倡此和,薛献容盛好了粥递给自家婢女,那婢女则是接过来,再依次递给排队的人们。

      薛献容娇影立于粥棚前,她步摇斜插,翠袖半卷,纤腰轻盈,玉肌雪肤,她娥眉淡扫倾城色,檀口轻笑吐兰馨,“慢点,别急,大家都有,不要急!”
      她的芊芊素手似削葱根,指尖微微翘着,似未绽放的花苞,仿佛这双玉手天生就该是抚琴浓墨的。她云发丰艳,颜盛色茂,虽是未施粉黛,却眉似青山娇横远岫,眸似晚星清波流盼,她身上自带一种常年浸润在书卷中的高贵婉约、清丽脱俗的气韵。

      林蔚蔚见了忍不住赞叹,“这个美女果然不一样!她定是心思柔软,蕙质兰心!”
      青葙则是持反对意见,她瘪了瘪嘴,不以为然,“一般一般,一股小家子气!哪里比得上我们夫人!”

      这时乌压压来了一群人,为首的一女郎停在薛献容身旁,她略使了一个眼色,她左右的家丁们就立马忙活起来,顷刻间,一粥棚建造完成,仆婢们麻利的施粥布善起来。
      这后来的女郎锤额蹙颚,形粗色黑,细颈结喉,龋牙塌鼻,用丑陋来形容再合适不过。她也学着薛献容的样式,准备施粥发馍。

      青葙瞠目,“她这是要东施效颦不成?”
      林蔚蔚暗暗观察了一阵,作论道,“她兴许就是那州牧的女儿蔚南风。”
      青葙叹道,“啊?竟是她?”

      那女郎双手叉腰,吆喝一声,“我与薛氏献容谁美?你们可给我仔细的瞧清楚了,若是说我美的,本女郎就给他肉包子吃!可比那清粥硬馍香上百倍!”
      饥民们一听到肉包子,那一双双呆滞无望的眼仿若往一滩灰烬中扔了跟火苗,呼啦一下,火光骤起,星火燎原,他们如饿狼,亦如开了闸门的困兽,乌压压的朝着那边涌去,“你美,南风女郎是邬郡城第一美!”“就是!南风女郎肤如凝脂,顾盼神飞!是最美的!”“南风女郎云鬓花颜,仙姿绝色!”“你最美!”“是我们邬郡第一美!”

      蔚南风心情大好,继而道,“那我与孙儵鱼郎君,配是不配?”
      人群中再次聒噪,人们奋力喧嚷呐喊,“你们郎才女郎,天造地设!”“你们是金童玉女,成双成对!”“比翼双飞,珠联璧合!”
      她似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粗陋无比的脸上肥肉横生,“那我与项秀郎君呢?可也是般配?”
      饥民又一次振臂齐呼,“配!很是般配!”
      蔚南风轻笑一声,对她旁边的仆婢们颐指气使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算他们识相!把肉包子分给他们,让他们这群贱民也尝尝肉的滋味!”
      听到她的吩咐,仆婢们忙活起来,开始发放肉包。

      青葙美眸圆睁,再次惊叹,“奇闻竟都在今日看完了,听闻从前楚怀琰楚郎君总是与夫人您比美,他是真的天姿国色,可眼前这位就让人一言难尽了,人们竟能违心至此,真是开了眼界了!她竟寡廉鲜耻到如此地步,还好项秀郎君暂未定亲,不然又有一个好女娘要惨遭她的毒手了!”
      林蔚蔚感慨道,“若是试探人为了生存而能降低的底线,那恐怕会是最可怕的一件事!毕竟舍生取义者只是凤毛麟角,人性是经不起试探的!”

      这时一婢女慌张的跑来,附在蔚南风耳边低语了几句,只见她鼻翼微张,嘴唇外翻,龋牙更加凸显出来,“什么?”她匆匆而去,乘上了自家的马车,打道回府去也!

      不过顷刻间,消息就四散开来,孙儵鱼刺杀州牧不成,将要在三日后被问斩。
      林蔚蔚聪慧的小脑袋瓜转得飞快,‘不行,我与大福的计划得增加点环节,把孙郎君救出来才行!’于是她连忙对青葙道,“走!青葙,我们去找项秀郎君。”

      林蔚蔚刚拉过青葙,准备去寻人,这时一利落的剪影翩然而落,倏然挡在了她身前,她美眸闪过一丝惊诧,檀口微张道,“墩墩?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阿敦面色庄重,一副严肃凛然的模样,“现在已经不是春天了!”
      这突如其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让林蔚蔚夭桃秾李的嫽妙俏容略显一愣,“春天?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阿敦那国字脸略显刚毅,耿直的眉眼流露出些许担忧,“是一枝红杏出墙来!夫人你可别被那小白脸骗了去,像他那样长相的,惯会用美男计,若是着了他的道,中了他的招,可就得不偿失了!”

      步六孤随即闪现在几人身前,他肃然道,“阿敦,休得对夫人无礼!”
      阿敦冷峻的面容中尽显憨厚的诚挚,“我这是为她好!俗话说的好,小白脸,坏心眼!怎么能不提防着呢!”

      林蔚蔚冁然而笑,似恍然道,“哦!原来‘在逃公主’墩墩是在担心我啊?你不担心我是妖女了?”
      阿敦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羞赧,他嘴硬的反驳,“谁担心你了!”
      林蔚蔚眉弯目秀,美眸流眄,顾盼神飞间更显娇艳欲滴,“瞧你这副样子,好像遭遇过杀猪盘似的,墩墩放心!美男计是要使的,不过目标不是对我!”

      几人皆是一愣,林蔚蔚随即为大家解惑,“上古歌谣《南风歌》道,‘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意思就是说,和暖的南风吹来,能够化解我百姓心中的怨愤和愁苦。若是真的能化解百姓心中的愁苦,那管它是东南风还是西北风呢!总之要让这风吹起来。”

      阿敦似是松了一口气,“害我白担心一场,原来你又在打鬼主意了!”
      步六孤那如鹰隼般的褐色瞳仁泛着严肃的微芒,“阿敦,你若再对夫人不敬,就别再留在我身边!”

      林蔚蔚连忙劝慰他,“小步你干嘛这么严肃呢?人生就像一场戏,都是有缘才相聚嘛!大家都是朋友,随意一些才是最好,阿敦这样耿直的,我最是喜欢!我要去找项秀公子了,你们藏起来吧!别那么严肃,哈!”
      步六孤浑身都散发着跃马顾盼的英武,也彰显着忠魂铁骨之气度,“若是要找项秀,我知道他在哪里!”
      林蔚蔚嫣然一笑,“那就事半功倍了,走!出发!”

      祥萧酒肆内,项秀正在雅间内品着美酒。
      风从窗棂而入,吹拂他散在鬓边的青丝墨发,他恰好抬起眼,那双俊眸似浸在醇酒中的桃花瓣,他的瞳仁染上了三分醉意,在摇摇曳曳的酒光里收成两道慵懒的剪影,他广袖翻飞间举起酒壶,壶口倾斜而出的美酒似缕缕银丝般汩汩而出,他秀唇微扬,那丝丝缕缕瞬间就被他吞进檀色的唇间。

      喝光了这壶酒,项秀的唇畔噙着一抹似醉似幻的靡丽笑意,他带着朦朦胧胧的醉意,浅吟起来,“兀然而醉,豁尔而醒,静听不闻雷霆之声,熟视不睹泰山之形,不觉寒暑之切肌,利欲之感情。俯观万物,扰扰焉,如江汉之载浮萍,尘世浊浊,唯愿长醉不醒!”

      林蔚蔚站在门外许久,此刻她推门而入,娓娓道来,细细的剖析着项秀的处世之道,“用心倾听,却不闻雷霆之声,用心察看,却不睹泰山之形,不觉寒暑冷热,不为利欲俗事所动,俯观世间万物,如浮萍般纷扰杂乱,情愿不要醒来,恍如醉梦中!项郎君不失为明哲,身处于浊世,若是清醒了然,免不得要像孙郎君一样杀身成仁,舍生取义!”

      听罢项秀那萦绕着醉意的俊眸忽而清冷起来,“什么?儵鱼明明答应了我,不要轻举妄动,他还是去行刺了?”
      林蔚蔚蛾眉轻扫,眼波流转,明眸善睐间顾盼生辉,红唇皓齿中妙趣连连,“若是郎君信得过我,我倒是有个良策,不过需要郎君的配合!届时不但可以救出孙郎君,还可以除去百姓的心头大患,郎君可愿一试?
      项秀的俊眸似淬着潋滟的星子,听罢他立马爽快道,“愿听夫人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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