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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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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监考大厅坐下的考官越来越多,杂乱的人声里伴随着系统响起的警报声,一阵接一阵的涌来
“东区,坐标A178,重伤”
“东区,坐标D279,多伤”
“西区,坐标S389,濒死”
“南区……”
江时言坐镇大厅,夜司不得空闲,就由她来代理紧急事务,于是文件电话一次次的打到她手边,忙的一刻都抬不起头来
双胞胎刚回来没久又带队出去援救,那救援信号东冒一个西出一个,接二连三爆发式的出现
她都不禁怀疑这些考生是不是要集体退考了,在她经手的招标考里,还是头次出现这样的情况
前秒挂的电话又响起,她按亮耳麦,那边的风声呼呼作响
“要多一个救援队来,这里伤的考生有十多个”
夜司的声音被风吹的有些模糊了,她还来不及应话,就只剩下了一连串的滴滴声,电话被快速挂断了
一个坐标在手环上弹出,她转手又弹给了医疗组,按了几下手环扔在一边,没几秒耳麦里传来亚比的声音
“姐,看到了,已经派人过去了,我先送机上的人回来”
他们总把电话挂的干脆,她想说两句的机会都没有
也罢,她自己忙的都焦头烂额,更何况在现场的他们
比起监考栋的繁碌,旁边的宿舍栋倒是寂静下去了,不断出门的考官让这栋楼层一层暗下去,最终漆黑一片,融进了夜色里
走廊里,一个身影贴着墙快速移动,从一楼直径上到三楼,但奇怪的是惊动不了沿路的任何一盏声控灯,大楼里仍如死般无声无息
三楼的宿舍门一排而下,他精准的停在了总指挥的宿舍前,在门锁前捣鼓了刻,大门轻声卧开一条缝,那身影闪进门内
即使屋内只有微微的光照亮,那身影却也能轻车熟路的来到一张床前,自来的仿佛回到了自己家
床头柜上的报告被拿起,那身影站在床前,盯着床上熟睡的人,有什么东西从那个身影上掉下来,眨眼间,房间里升起一团白雾,满房间都是弥漫开来的白色
从房间里退出来,那个身影心满意足的翻了翻手里的报告,回去的路走的悠哉悠哉,却仍听不见任何的声响
走道的窗透进惨白的月光,打在印刷的字体上,一行一行的读入,身影似乎抖了抖,不知是松懈还是难说的喜悦
而他后面,一盏灯,悄无声息的亮起
“你挺开心的啊?”
他猛一转头
灯照之下,站的却不是想象中的总指挥,而是一位黑发少女,她的头发短短,垂在两侧肩头,前额的流海又稍长,盖住了她的眼睛,只露出她嘴角那抹疯狂的笑容
少女站在亮处,那身影站在暗处,相互对持着,一亮一暗
有风从窗钻入,掀动那身影手上的报告,哗啦哗啦的翻转了几页,少女仰了仰头,一股强烈的视线落在那份报告上
“放下”,少女稍稍侧了下头,“这不是你的东西”
那身影突然发出阵阵笑声,像是十分不屑面对,还用报告在手里扬了扬
就一个小丫头片子,拿什么和他作对呢?
少女不急不躁,对于他的挑衅也不恼,只是淡淡说出一句
“我知道你是谁”
这句话像枚深水炸弹,一下子炸起漫天的水花,那身影的动作僵顿,暗中的神情也由挑衅转为凶恶
在他露出破绽的那半秒之间,眼前寒光闪烁,刀尖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鸣,直直往那人的眼里戳进,求生欲促使他本能的后撤,但还是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液滴飞溅
那柄蝴蝶刀在空中优美的转了个圈,听话的回落进少女手中,栩栩如生的如同一只真的银蝶在她手中颤栗着翅膀
指尖翻转流动着银色的刀身,其速之快都只见一个残影
“我说了”
少女手上的动作一停,刀锋对准了他
“这不是你的东西”
那身影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差点,眼珠子就被捅碎了,他自然怒从心起,用力将报告往空中扬一开
白色的纸张晃晃悠悠的落下,在风的作用下,渐渐向墙边聚拢
白纸腾空而起的那刻,他一个箭步冲向少女,右手握拳挥向她手上的刀,少女灵巧的侧身闪开,同时手上用劲,一刀向他的大腿刺去,他反应更快,趁势抬腿踢去,一脚踢在少女的手腕上
手上的刀被踢的飞起,他伸手就要去夺,
谁料腰腹毫无防备,一下子被少女偷袭了命脉,他吃痛的连退几步,那柄刀又重回少女手中,打着旋再次向他刺去
阴森森的笑声回荡在走廊之内
灯盛盏亮起,盏盛熄灭
“妈妈说,不要小对手”
他在原地站定,本是想打晕了少女就走
但少女的这番话霎时让他起了杀心,下手突然变得的狠辣起来,在与少女交锋了几个回合之后,他终于找到机会,一拳直击在少女脸上
刀落地的声响清脆,引亮了三四盏灯,光照之下,少女只觉鼻尖一热,这股子热劲让她有片刻的错愕,再反应过来时,手就不自觉的捂上了口鼻
发烫的液体从指间渗出,滴在被月光刷白的地面之上,如同开了朵艳红的花
对那个身影而言,无疑是大好良机
他又抡起一拳,趁虚而入,拿出一击毙命的力气,向少女砸了下去
银光在他眼中闪着
而少女不仅没有丝毫的躲闪打算,而且反倒更加的兴奋,那抹笑也越发猖狂
“你输了哦”
少女话音未落,从她身后突然吹来一记强风,直将那身影吹飞出去
“砰!”
他重重摔在墙上
地上的白纸“哗”一声又卷起,满天都是,仍旧慢慢悠悠的落下,似乎是在恭迎少女身后的那位白发男人的到来
走廊尽头尘埃腾起,碎石滚下,刹那间将那个身影吞没
白纸还未落下,几根白羽穿梭在空气里,“嗖”的击进那片尘埃团中
傅行抬了抬眼,浅蓝色的中光泽暗淡,面无表情的望向走廊尽头的那片尖埃,发丝被风托起,和白纸一道,洋洋洒洒的落下那尘埃之中,一个身影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看向傅行眼里全然是不可置信
而少女只是微微一笑,自觉的退到了傅行身后
场上胜负已然,没人会蠢到真去和一个合成体拼杀
那身影也深知这一点,脚往后撤了半步,但不到半步,他就觉脚上剧痛难忍,余光一撇,一根白羽已经刺穿了他的脚背,雪白的羽毛被血染的通红
分明是柔软至极的羽毛,可又能轻易透骨骼
那人咬了咬牙,尽可能的不发出一点声响,他心里也清楚,越是温柔的,就越是杀人于无形之中
走投无路之际,他缓缓举起双手
要投降?傅行眉头皱起,不放过对方的一举一动,他感觉不到投降的诚意,于是,几根白羽围在对方四周,但凡对方敢有什么动作,他是绝不会客气的
想来屋里的白气也是这人放的,他的表情越发冰冷
那些白气让他回忆起了一些……
很糟的东西……
因而他心情已然不是太好,仅剩的耐心看着那人一点点向他挪动而来,挪动到灯光处,将脸暴露在灯下,是张长相凶残的刀疤脸,此刻正悲痛横流,像是无声的向他求饶
如果这人没让他记起那些事,或许他会平和相待,但那些事扰到他欲加烦乱,怒气值接近临界点,随时可能喷发,面对那人的求饶自然是无动于衷,甚至快磨灭他仅剩不多的耐心
“别...别杀我……”
那人畏惧博行的眼神,将双手举的更高了
“我……我是被逼的!我我我根本不想干偷东西的勾当啊……”
见傅行不说话,他马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他真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了,有人用他的女儿作威胁,如果不把报告偷到,他女儿什么下场他心里清楚
傅行身后的少女探出半个脑袋,她手上鲜红一片,脸上的血痕都未干,就这么笑嘻嘻地向那人开口
“大叔,说谎之前记得打草稿啊……”
那人连连摆手,生怕傅行不信,他从衣兜里慌忙掏出一张照片
“求求你们……我真想去救我女儿啊......”
他边说边向他们挪动着步子,颤抖着手将照片举到傅行眼前,好以此证明他没有说谎,光影一点点随他所动
那张照片最后在灯下清晰起来
照片中,赫然印出的是傅行的脸
“你们看这是……”
他下一个字还没出声,一根白羽宛如一颗白色的子弹,在声轻晌中击穿了他的腹腔,飞溅出的鲜血啪一声打在走廊地面上,他眼神下移,看到自己的腹部有个血洞正喷涌而出
“扑通”
那个身影跪在了月光照耀之处,捂着伤口,剧痛使他浑身抽搐起来,仰头就撞上傅行冰至极点的目光
“最后一次”
傅行的话中带着腾升而起的怒气,眼中覆盖着厚厚的冷光
“我最讨厌欺骗”
地上那个身影蜷缩着,挣扎的往他的方向爬了几步,声音也带上了止不住的哭腔:“求你……求求你帮帮我……”
少女将身子低俯,指了指男人手中的照片,故作惊讶的问:“你女儿为什么长的和这位哥哥一模一样呢?”
男人脸上的神色一时凝固住了,他低下头,动作也变得僵硬了起来,身子像块木头往前一倾,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从他的后背处突然撑开了一道缝隙,一团焦黑的东西滚了出来,伸出一只瘦长枯的爪子猛向傅行刺去,眼见那利爪要刺进傅行的胸口,距离只剩半寸,却硬生生停住了
走廊里,飘起了漫天的白羽
傅行闭上眼,那些羽毛像是有了自我意识,如飞离枪膛的子弹,速度快的连那团东西都没反应过来便一齐扎进了那团东西的身体里
那团东西被刺的发出几声嘶哑的吼叫,从球一样的身体里伸出剩下的三条肢体,这些肢体似干枯的树枝,焦黑的末端带着尖利的爪子,不断向空中舞动着,大该是想将那些羽毛挡开
而它一切的挣扎与反抗,在如暴雨般倾下的白羽里,终成了徒劳
不出片刻,怪物就被扎的跟个刺猬似的,一动不动的陈尸在了地面上
在它不远处,倒下的男人已经干瘪的成了一张人皮,鼓皱巴巴的横在那
那双蓝眸缓缓睁开,扫过地上的一片狼籍
是蜘蛛人,他预感大事不妙
这种变异体可以伪装成任何人,模仿人的动作、声音,甚至是性格,不靠仪器根本无法分辨出究竟是人是怪
通常这种东西出现时,背后一定会有一个离的不远的操纵者,否则容易从皮囊里钻出来,像现在,幕后人看到了情形不对,果断扔下这东西跑了
追也不好追了,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到少女还是捂着口鼻,鲜血止不住的往下淌,少女被他一看,倒是不意思分求助道:
“鼻血停不下来了……”
他忙从衣兜里拿出纸,伸手去给少女擦血,忧心道:“你怎么敢和这东西打起来呢?多危险啊……”
“所以我先去把你宿舍门开了,让白气全散出来了,你就不会睡死过去,然后静等你来救我好了!”
哪怕阴影罩在她大半张脸上,傅行仍是能感觉到她脸上的骄傲,他不由更惊奇了
“你为什么会知道……”
“小小把戏而已”
少女嘻笑一声,这种小把戏她都懒得过多解释,无非就是老套的调虎离山之计,一切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傅行眼中浮现出几分敬佩:“所以你是……”
"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柒零,你喜欢的话,也可以叫我七十……”
见傅行开口准备自我介绍,少女向他摆了挥手,接话道:
“我知道你,小时言和我说了你,你是那炸毛大先导的哥哥,傅行,对吧?”
没错是没错,但炸毛大先导又是什么形容啊?傅行有些好笑
“谁让他跟个野猫一样碰下就炸,碰下就炸,还会咬人!”
少女甚是不满的撇撇嘴:
“除了我家小时言和你,他见谁都咬!”
“他脾气是有些是躁,但他人不坏的……”
傅行边说,边将她脸上的血擦干净,她几次想接过来自己撩,不料都被傅行的动作劝退回了
这话也确实不假,大先导实质包裹的内心是软的,但即便如此,七十对大先导还是持不满的态度,提起大先导跟被点了穴一样,所有的力量汇聚在了口中,机关枪似的一顿输出——
“那也不妨碍他骂我小矮子攀不上架啊!他倒是净长个不长脑!和他讲事的时候真同对牛弹琴一样!我废了半天的口舌和他解释这解释那的,最后他来一句再讲一遍,我……有时候真想摇一摇他的脑子,看会不会冒泡!”
傅行轻笑;“他反应就是比较迟钝,嗯……”
脸上的血被擦了个干净,连带着也没再流了,七十抬头,看着他一脸温和的笑容,悄悄道:“傅行哥,你知道人善变人妻吗?”
傅行眨了眨眼,显然是没听清,问了句“什么”
七十摇摇头,迈步走到那张人皮前,用刀尖挑着人皮翻了个面
那张照片从人皮手中落下,她捡起来看了看,递给了傅行
傅行接过照片,冷不丁的发现是在监考大厅里拍的,黎云也在他旁边,他们两人正专心的品尝着小蛋糕,丝毫没有注意周围
这个角度,这个距离,他心里推着拍摄的地方,这时七十出声打断了他:
“你过来看!蜘蛛人身上有东西!”
被扎的跟个白色刺猬似的怪物,头上依稀可以看到一个红色的圆形图案,七十用刀尖拔开羽毛,大概看到了上面是铜钱的形状,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但色泽很鲜艳
这图案七十一眼便认出来了,不由自主的就碎碎念起来:
“太好了,是平行无边我们没救了......”
“什么?为什么……”
傅行话还未完,喉咙里灼烧的痛感一下使他禁了声,他伸手捂上喉咙,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起来,有什么东西逆着食道而上,强烈的呕吐感卷来,直冲出他的口腔,他反应极快的捂住嘴
眨眼间,手上红成一片
是血?!
他的瞳孔猛一缩,而后身子一倾,重重摔在地
七十嘴角一扯,匆忙过去想扶起他,却发现他已经昏迷了过去,口中的鲜血溢出,浸红了洁白的发丝
“该死!”
七十低声骂了句,又马上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江时言
“您拔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