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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雨村(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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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我们在店里忙完了,闷油瓶就看着我,这意思是让我跟着他走。
带我去哪儿?他先回了家,进房间拿了黑金古刀,然后往背包里面放了缆绳之类的装备。
胖子皱着眉头:“不是,你俩谈情说爱去斗里谈啊?”闷油瓶没有回答,于是胖子看向我,我摇摇头,拍拍胖子的肩:“别担心,我们很快回来,待会他们回来了就吃饭,不用等我们。”
说完我背起包,拍了拍胖子的肩,然后跟上闷油瓶的脚步。
我们一直往北部走,进入森林里,然后绕了几个道,然后就发现前面没有路了。闷油瓶抽出黑金古刀,朝带刺的茂密灌木丛砍去。
我没带刀,确切来说我什么都没带。他没有说什么,或许只是带我散散步也不一定。
他动作迅速,很快就为我开了一条好走的路。我们一直往前走,直到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这是一处极为高耸的悬崖,我猜测我们大概率是走到了山脉连接处。
闷油瓶看向我,从背包里拿出来缆绳,然后在他自己的腰间绕了一圈。
我们站在悬崖边上,脚下离悬崖仅一步之遥。
我看向他,从未想过他会带我做如此疯狂的事。
我勾了勾嘴角,对他说道:“怎么样,我喊一二三?”
他看向我,忽然向我靠近了一些。
他说:“你回不了头了。”
我闻言,对他笑了笑,说:“我从未想过要回头。”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鼓起勇气,头脑一热,做了我这辈子都不敢想象的、最疯狂、最为惊世骇俗的事——我抱住了闷油瓶。
我将下巴抵在他的肩上,说:“小哥,我信你。”
他就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任何回应。
这个姿势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久到我做了无数场心理斗争,已经开始想要退开了,他忽然猛地把我按在怀里,一手抓住绳子,一跃而下。
耳边是呼啸的风。我唯一可以抓住的就是他,他的臂力惊人,箍住我的腰,好像要把我嵌进他的身体里。
我屏住了呼吸,下巴抵在他的肩上。
感觉这时候莫名适合说些什么。说些什么呢。
我嘴比脑子快,问出了一直困扰我的问题。
“小哥,你还记得吗,长白山上,你跳三十米悬崖救我,我问你怎么来了,你说你听到了我的呼救声。”
“以你的行进速度,怎么样也应该走远了,而且就算雪地传音好,你也不可能来得这么及时,”
“只有一种可能,你当时正跟在我的身后。你打算偷偷护送我回去。”
高空的风太大,我的声音有些发颤:“小哥,我说的对吗?”
闷油瓶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我,忽然脚往石壁上一蹬,绳子拉扯的惯性将我们狠狠甩向空中,他双臂发力,脚往前一踢,我们被甩回来的时候正好朝瀑布扑去,还来不及反应,我们就进入了一个石洞里。
这个石洞在瀑布后面,有点像花果山的水帘洞。水声很大,水势很急,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里面视线昏暗,我什么都看不清,这样的环境让我感觉仿佛回到了以前某些令人胆颤的场景,我有些冷,刚刚一头扎进来的时候我没反应过来,现在才发现身上的衣服被打湿了。我不自觉喊了一声:“小哥......”
“嗯。我在。”他的声音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响起。
“小哥,我好冷。”我说道。
忽然被人从后面抱住了。他力气很大,我都有点喘不过气了。我挣扎了一下,说:“我衣服打湿了,这样也不暖和呀。”他沉默了一会儿,松开我,然后手摸上我的外套拉链,开始脱我衣服。
周围安静非常,我们能听到彼此的心跳。他脱完我衣服,然后以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将我压在后面的石壁上,整个人被牢牢禁锢住了,一点动弹不得。
我能感受到他炽热的呼吸。
他离我极近,声音很轻:“还冷吗?”
我摇摇头,可忘记了黑暗中看不见,他又离我近,这个动作让我的唇似乎触碰到了他的脸颊。
他猛得将我架了起来,双手托着我的大腿。我一下失去了重力,只好伸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他的呼吸似乎有些错乱,是什么让他乱了方寸呢?
感觉到嘴唇有些凉意,他竟然吻住了我。
他吻得极轻,这是什么神仙感觉,说不上来,感觉整个人像在雪山松林里飘着,静穆中带着青涩,雪是长白山上的雪,清冷的,熟悉的,有时光岁月的厚重感。
我忽然有了预感,知道接下来可能要发生什么了。
说实在话,那一晚关于彩麒麟的惊鸿一瞥,在我心里打上了深深的烙印,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一些自己此前从不敢想的事情。
那潜藏在心底的隐秘情感,终于鼓起勇气蔓延上来,淹没了我的整个身心和灵魂。
细细的一缕阳光从头底石壁上的小孔照了进来,正好照在了我们身上,我看到他的发梢,还有他的睫毛,都渡上了一层金色。
也许在他眼里,我也是。
“小哥,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将我搂紧了,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许久。
“是。”那样的淡然而坚定。
我又怎会没有动过心。
只是我们之间隔了太多太多,尤其是……时间。
我不敢说出口,更不敢问,因为我心里一直很明白,你张起灵根本无法给我任何承诺。
我害怕我抛弃了你,留你一个人在这世上。
而你害怕失去,更害怕遗忘。
老天爷终于开眼,让彩麒麟眷顾了我们,给了我们重新选择的机会。
我没什么好犹豫的。我已经等了熬了那么多年,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那些我经历的、害怕的、生于黑暗又湮于黑暗的日夜,我苦苦等待的、追求的岁月,冥冥之中都有了回应。
我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
我喘着气,微微仰头透过小孔看着外面的天空,一只小鸟飞了过去,叫了一声,小孔旁边有一株菟丝子,和草叶互相缠绵着,汲取着养分。
我被抖了一下,示意我换一个姿势。我双手撑在石壁上,这才发现斑斑点点的水光在太阳照射在这里时全都变亮了,像簇拥成一团一团的钻石水晶,瀑布也像撒下碎金,化身成了泛光的水帘,光影明明灭灭,摇曳着,晃动着。
原来这就是闷油瓶要送给我的美景。
他什么时候发现这里的,也许是跑山的时候,看到这样一个蜷缩在世界角落的美好的地方,心里却是想起家中的我,那个一直活在光与暗拉扯的我,在时光流逝中害怕,仿徨,逃避的我。
我不喜欢这个姿势,这个姿势让我想起了今年春天在车总那里看到的狗。
我都没法抱着他。
我用脚轻轻踢他,他似乎懂了我的意思,将我抱起来,我的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他凑过来深深吻住我,在那一缕阳光下我们相互纠缠,他抱着我转了一个圈,我低头看着他,他的眼神说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那样看着我。
“你愿意吗?”他问我。
我冲他笑,这个问题早在那十年间就找到了答案:“当然。”
一种炽热而激烈地感知席卷了我的大脑,短时间内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眼神都无法聚焦。
我简直无法形容我现在的感受!
他深深地望着我,然后他靠在我胸膛上。我抬手覆上他的后脑,声音沙哑地问他在做什么,他说:“我在听你的心跳。”
我一下子就释然了。
就在这一刻,忽然就觉得再也没有什么好纠结了,光影斑驳印在我们身上,就好像诉说着我们走过的岁月,走走停停相互纠缠不清到现在,我无法逃避我的内心,他也是。
那就继续纠缠下去吧。我想。既然我有了长生的选择,那我如何还能回避我的内心,又怎会忍心留下你一个人,回到那与世隔绝的孤独中去呢,我要陪着你,陪你看每天的日出月落,与你长相厮守。
我想看你白发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