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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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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行简,对不起。”
成姜子齿间溢出他的名字,双手不自觉攥紧自己的衣摆。
头顶的白炽灯源源不断散发光芒,成姜子几乎忘记思考,大脑一片空白。
柏行简哼笑一声,目光落在她嫣红的唇瓣上。
他心一动,微微低头。
然而,刹那间他便撑起手臂站直身子。利落的倒三角身形,腰窝两道凛冽的线隐匿于黑色皮带下。
他说:“不逗你了,我房间你随意进。”
成姜子腿发软,刚刚她能清晰感受到柏行简近在咫尺的呼吸。
“我,我先出去了……你快出来。”说完她转身就跑,落荒而逃一样。
柏行简转身,不紧不慢套上上衣。
想起刚刚女孩小鹿般无辜的眼睛,柏行简喉结滚动,漾起一个浅笑。
客厅内,餐桌边。
成姜子老老实实坐着,她找湿纸巾擦了手,目光定在餐盘上面。
柏行简走近,在与她面对面的位置,拉开椅子。
听到动静后,成姜子脊背更是一僵。呆愣愣,板板正正的模样令柏行简忍不住笑出声。
“成姜子,干嘛呢,害怕我啊。”
成姜子义正言辞,反驳道:“没有。”
“咳,我好饿,我们快吃饭吧。”
柏行简转了一圈筷子,心不在焉咬了一口煎饺。
他想了想,问:“你那时候说什么,水龙头坏了?”
成姜子努力咽下鱼片,重重点头,“嗯。”
“小事,过会儿我打电话去找人修。你吃完饭回房学习就好。”
柏行简没什么胃口,只笑眯眯欣赏成姜子吃饭。
看她吃饭,倒是能激起一丝食欲。
成姜子实在是饿,而班长做饭又特别好吃。她大快朵颐,嘴巴里鼓鼓囊囊塞了一团。
柏行简看着,适时在她手边递上一杯五谷豆浆。
吃着饭,成姜子没有那么慌张无措。她顺手接过,眼睛笑眯成一弯月牙。
“谢谢你啊,班长。好吃,特别特别好吃!”
晚饭过后,月色融融。
成姜子房间开了半扇窗户,外面的雨终于停下。
她咬着笔杆,吹着凉风,撑着下巴无限畅想自己的未来。
这年她十八岁,心底爱着一个人。
系统告诉她,还有二十一天,就是高考。高考结束后,柏行简的自杀一事,将会是她改变这方世界的一大节点。
“啪嗒”一声,笔掉落在书本上。
成姜子心神不宁,她暗下决心,往后日子,她要一刻不停歇的黏着柏行简。
陪着他,爱着他,杜绝一切他会自杀的可能。
知道外面世界静悄悄,成姜子抬手关窗。她竖耳仔细听隔壁房间的动静,有脚步声,说明柏行简收拾好一切回了房间。
成姜子抓紧时间,低头飞速将数学和英语两科作业写完。
而后,她蹑手蹑脚,靠近墙边。
她缓缓蹲下,大着胆子敲了敲墙壁。
“咚咚——”两声过后。
隔壁的动静戛然而止。
成姜子又敲了两下,捂着心口将耳朵贴近墙面。
她有很强烈是感觉,她和柏行简就隔着一面墙,就对应着站在一个位置。
于是,她很小声:“柏行简,柏行简。”
果然,两个人就是紧紧的挨在一起。
那边传来漫不经心一声:“嗯,我在呢。”
成姜子短促笑了一下,昏暗的环境下,她胆子一点一点增大。
“我想和你聊聊天,可以嘛?”
柏行简声音低沉,带着丝丝笑意:“那怎么刚刚吃饭的时候不和我聊啊?”
有些话题,面对面说实在尴尬。
所以成姜子圆滑道:“因为食不言寝不语啊,我就现在想和你聊天啦。”
“好,你说。”
柏行盘腿坐下,屈指轻轻敲了下墙壁,刚好是成姜子耳畔的位置。
感受到细微震感,成姜子轻咳一声。首先,她试探性问他显而易见的问题:“我们是不是最好的朋友?”
毋庸置疑,柏行简回答:“是。”
成姜子嘴角轻扬,少女声音清甜,在夜晚里是独特的存在。
“我,漂不漂亮?”
说实话,她有些忐忑。
然而,柏行简无比坚定而迅速,“当然漂亮啊。”
像是不懂她我为什么问这种答案明显的问题,柏行简反问:“你不知道你很漂亮吗,小成同学?”
成姜子揉揉鼻子,开始将话题引向正轨。
她犹豫再三,拐弯抹角,道:“班长,你是不是特别特别的讨厌柏家人?”
“是。”
一语掷地,一阵静谧。
成姜子头皮发麻,她咬紧下唇,又松开。蹙眉,一幅豁出去的模样:“那按照我们的关系,你可以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说完,成姜子迅速闭嘴,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然而,在这一隅小小温暖房间内。
柏行简轻轻说,“好,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两个人蜷缩着,抱着膝盖。像是隔着这一堵墙,互相取暖。
深夜静谧的室内,只有两人低低絮语的声音。
柏行简仿佛在给她讲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故事:“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柏成海很讨厌我和我妈妈。他们是包办婚姻,他总是嫌弃我妈呆板无趣,娶她,只是他当年的权宜之计。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会伪装,最人面兽心的人。她一步一步吞噬外公的产业,气死外公。甚至……”
柏行简声音一度哽咽,他说:“甚至,我妈当年的死,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当年那一幕,依旧历历在目。柏行简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闭眼,只要一闭眼就是母亲去世时痛苦的表情。
“我妈她有先天性心脏病,柏成海当年气死外公后,又故意告诉我妈外公去世的惨状刺激她。她发病后,明明还有救,是他,是柏成海!这个禽兽,把我妈的救命药踢开,眼睁睁看着我妈就这样……走了。”
隔着墙,成姜子能感受到柏行简的情绪崩溃。
她很想过去抱抱他,然而她的确也这么做了。
柏行简蜷缩着,将身体躬成一个防御意味很足的姿势。他不断颤栗着,脑中又是当年那一幕。
而在这时,他耳尖一动。
霎时间,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成姜子跑到他的房间,臂弯牢牢的拥住他。
“柏行简。”
她轻轻喊他的名字。
“我,我当年就在一旁。可我,太弱了,我被人架着亲眼看我妈一点一点没了呼吸。我太笨了,都怪我……都怪我!”
成姜子坚定看他,“不是你的错,当年的柏行简也很勇敢!”
看着她的眼睛,柏行简眼睛逐渐清明,情绪稳定了一些。
他喘息着,继续讲:“后来,柏成海就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游戏。就是训化我,他就是个疯子。他喜欢看我被折磨,然后反抗,再被折磨,最后服软的样子。我身上也流着他的血,我的脸既像他又像我母亲,他就想把我磨练成一块懦弱无能的垫脚石头。”
“这些年,我身上有很多隐秘的伤,都是他做的。他很聪明,不会再我身上留下外人会注意到的伤痕。”
“直到几年前,他个畜牲,在外面无可救药迷上了一个女人。呵,声称什么是此生挚爱,还带回来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为了这个女人,他也愿意跟她和前夫生的孩子改姓为柏,百年以后的家产也有意会留给他们。”
那个女人,也就是后来柏行简的后妈,于樊盈。
柏成海不介意她嫁过人,给了她一个轰动全咏城的婚礼。
即使他刚带回那个女人的时候,她市井,无礼,也没有一张美艳绝伦的脸皮。
然而这几年,于樊盈俨然被柏成海呵护成了一朵高贵知性的玫瑰花。
名流圈的贵妇人,柏家的掌上明珠。
也是后来,柏行简才知道。于樊盈是柏成海少年时代的初恋。十七岁相恋,即使分开后依旧对她念念不忘。终于在他中年时,把人娶了回来。
而他对于樊盈有多好,就对当年柏行简的母亲辛笙楠有多差。
他恨柏成海,恨柏家的一切。
那里的一起,全都是肮脏的。
柏家如今拥有的一切,绝大多数,是该姓辛的。
“但也是他们母子来了后,我的日子好过许多。柏成海那个老畜牲没有那么多时间放在我身上折磨我。但我从很小就知道,我要活下去,就必须学会和他一样的虚伪和伪装。我是一个很糟糕很糟糕的人,除了毁掉柏家我几乎找不到活下去的欲望,但我在外面,在学校,不得不戴上伪善的面具。”
“你知道吗,每当有人夸赞我,有女孩向我表白时,我都觉得有多么的讽刺。她们说我和善,对人真诚……呵,如果知道我骨子里有多愤世,她们应该全都被吓跑了吧。”
他能笑着对所有人好,然而心底从来都是一片漠凉。
所有人,都是他立人设的工具。
柏行简自嘲,“有时候我也不得不承认,我身上果然是流着那个畜牲的血,我和他一样虚伪,会做样子。我也是一个很恶劣的人,我恨这个世界,这世上哪有什么有意思的存在,无聊透顶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