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小姐惨无人道啊》沵洺

25、第 25 章 25

　　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后,她们终于到了家。
　　江随意拉开门，好心地给秋留了门,直奔厨房。
　　她就总感觉己忘了什么,原来是没给那只臭猫弄早饭！
　　这下顾不得的自己可怜兮兮的胃和满身汗了,江随意倒了泡过水的猫粮,丢了几块冻干，一个蛋再开了盒罐头和鱼油，一拌，急吼吼往楼上端。
　　还好的是,臭猫应该昨天玩晚了还在睡,要不然早晨起来没见着饭，又要跟她闹脾气玩“和铲屎官大战八百回合”那一套了。
　　哎,也算是长时间没在,连流程也搞忘了。
　　安置完猫饭，江随意就直接上楼回房间洗澡去了。
　　没有很精细地泡澡，淋雨洗澡洗头，随便找了身家居服，身上还冒着水汽就下了楼。见秋还杵在门口,门洞大开,也没管她,避着她三米以外关了门，江随意就伺候自己去了。
　　反正那棵树又不需要吃早饭。
　　就按着她原先的计划安抚了一下自己被冷落的胃,江随意选择把秋当空气,晾她在门口自己上楼了。
　　手扶上楼梯,江随意浅浅想了下今天的计划,今天中午赵妈会过来,上午可以泡在书房,下午逗逗猫逗逗树就该去复习一下了。要不然回去课都跟不上。
　　这么一看还挺充实的，江随意耸了耸肩，转眼已经来到了她那两扇巨大的书架前。
　　她拉了拉中间那本并不显眼的深色外包《飘》，机械声响起。
　　这两面书架和它们背后的东西，是她做过最理想的决定。无论是一开始想法的提出,还是图纸的规划，传动的构造，她甚至都参与了其中。
　　没错,随着那精巧的齿轮作响，两面看似笨拙的书架来奇迹般划开,缓慢地,露出里面的光景。这就是她一直梦寐以来的，动漫中那神秘而极富魅力，优雅又不是大气的密室。
　　江随意数不清自己有在电视中见过多少次这样隐蔽又巧妙的设计，她大概是对这样的东西一见钟情，于是她在装修这房子时就提出的这设想，这是她难得一见的任性,可正就是这样,这事儿就变得非完成不可了。江随意卯着劲儿求设计师，亲自给方案,才很艰难地做成。
　　可以这么说,这两面书柜中每一个齿轮,墙上每一个嵌孔,每一厘机械和每一寸留白于她，都是磨合一生的挚友般存在。
　　当然毫无疑问,能让如此多挚友倾力相助,这一方空间也成功脱颖而出成为了这家里最贵的一隅。贵到老江当时都重新核对了一次。
　　书架后面仍是书的领地，倒不如说它们才是障眼法后真正的王国。相比于严肃而规矩的图书馆,这里没那么大,却很柔软自由。
　　江随意打开复古的灯,带着真正放松的笑打量她的“秘密基地”。
　　中世纪欧式的设计风格，懒人沙发，摇椅，榻榻米，名副其实的正经书房两件套,茶桌,弯着腰的高立灯。色调并不多巴胺,作为放松地点却足以称得上天堂级别。只不过名为书房并且确实藏书量巨大而已,实质上,这更像江随意逃避现实的一个梦。
　　从侦探小说到奇闻怪谈，从严肃文学到浪漫诗集，这里什么都有。并且,与老宅那花枝招展的书房不同,这里的书是用来看的，不是装x的，
　　江随意随手按下墙上不起眼的按钮,身后的书架又嘎吱嗄吱慢慢悠悠合上,严丝合缝,外面一丝一毫光也透不进来。
　　赵妈平时也有打扫这里面,但一天多没有开窗,浓烈的纸香味溢满了房间,江随意长舒一口气,推开窗，飞扑到沙发上。
　　身体一下子陷进柔软中去,骨头都像热巧克力化掉一般，绵绵而温热。
　　要不是这里，她都快忘记没有秋，也没有来历不明病症之前那种惬意的生活了。
　　停停停。
　　江随意赶紧甩甩脑袋把这只会徒增烦的思绪甩出去。
　　在这里，想她自己就好了,那个人，那场病干嘛要出现在她脑子里。
　　依着就近原则，她探手从书架上随便薅了一本书下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
　　看书，吃饭,玩猫,学习,吃饭。
　　本来以为回归后的生活没有那无聊，这么过了两天后,江随意发现是她想多了。
　　唯一的好事也就是这两天和秋相安无事。
　　早晨她早起，不管多早,秋总会钉在门口,她不管她,出了门自己慢跑，跑完后画家喂猫，洗澡,吃饭。基本情况下,她们不需要交谈，除了秋就如她所说的会“看着她”,其他时候她就和空气没两样。排开早上监视江随意晨跑这件事，一天之中剩下的时间也完全见不到影。
　　对此，江随意的评价是：很识相。
　　赵妈早上来，做了早饭后就给家里做清洁,侍弄侍弄家里的树,中午再做一顿饭就离开,等晚饭时间再回来做一顿饭，她一天的工作就此结束。
　　原本，小姐回来后她很高兴，一年之前她与小姐的相处很偷快,江小姐人好,开朗,虽然话是多了点儿，但很有礼貌。她也在这儿工作了三年多,跟树都能待出感情,更别说人了。
　　回来一见，却讶异地发现,小姐像换了个人一样,虽然待她与从前一样好，可，可气质却全然变了。那个太阳花儿一般的孩子，现在要用“孤僻”来形容也不为过。原来在这儿待上一天,也变成了做完饭就离开，就算工作的确是轻松不少，难免还
　　是担心着小姐,见小姐那样子并不愿多说,她也不好意思多嘴去问。
　　跟老杜一提起,他也说是“是这么回事”，两个人不知所以然，只能唉声叹气祈求小姐能好起来。
　　江随意对周围人的担心，处于完全被蒙在鼓里的状态,估摸着也只有她一个人乐得这样子的“清闲”，每天晚上,她都逮着时间给老江发消息问还有多久能回学校,她没打电话,因为她自己也清楚自己心里对于“交流”这件事的一个巨大的壁垒,发短讯对她来说的比电话好不只一星半点。
　　而每次老江的回复也很千篇一律,一句“在问”再加上一大堆老父亲慈详的问候。
　　江随意并没有觉得很暖心,相反的，每次看着一长串信息的占满屏幕，心里甚至生出一股厌恶,不是对那些短讯,是对她自己。
　　这是她的父亲，和她的父亲对她的关心,可她没有办法为此感动,她给他打一通电话也做不到。
　　哪怕她心里很想。
　　再与他人产生温情的联结,再回到那样阳光的样子,可她心里会不顺遂她意地排斥，阻扰，哪怕是发出声音。
　　江随意厌恶着，害怕着,更加想着要回到学校，她或许在那里，能逼着自己变得正常一点。
　　交朋友，开玩笑，朗声作自我介绍。
　　江随意在脑中把自己塞进那些场景里去,构思着自己做那些事的样子。
　　拍拍一个人的肩,笑着说早安：和一群人趁下课的空当，围在一起玩海龟汤；上课的时候举手，回答一两个小问题。
　　——这些,都是江随意的记忆,走马灯式跳到她眼前。她觉得陌生，她的心情像在无底洞在无底洞中下坠。
　　在她脑中阳光普照的那一面,告诉她,是的,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你将来的生活。
　　但在另一面那里没有那么光亮,有一个微小而无助的声音细弱地反驳：不，你不想这样，你在害怕,你想逃避，但那个声音太小,太轻,还被江随意刻意掩饰着,它渐渐没了权重。
　　这个真的声音最后没有能争斗过执念,也没能挑起挣扎。
　　江随意向着“过去”向着“正常”迈的脚步并没有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