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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梦核:屠羊校园(十三) “羯羊”捕 ...
=夏天烟火与我的尸体=
【警告 核干扰程度上升2%】
在剧本的冰冷警报中,戚哑尝试着推了推眼前的门,纹丝不动,她皱了皱眉,而后用手电筒扫视了一圈面前的出口,发现了另一个更坏的消息。
——门上根本没有锁。
她无法用钥匙开锁了,现在的出口和一堵墙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区别。
“怎么没路了……我们该怎么办?”
身后传来纪年小声的担忧询问,戚哑透过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看见了队伍末端那只【羯羊】仍旧死死趴在齐子皓的背上,威慑丝毫不减,而齐子皓的脸已经快要没有了血色。
这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因为【羯羊】目前没有攻击任何人,按照先前两个场景的逻辑,这里不会存在一个无法攻击他们的敌对生物。
因此,【羯羊】可能存在某种需要人为触发的机制,机制在不被激活之前就是中立生物,但也不能放任不管,定时炸弹放在身边终究会有爆炸的时候。
拆弹专家戚哑麻溜开始调查了起来,暴力破门这一条行不通的话,就必须遵循规则找寻其他机关了。
关闭手机,就在她低下头的间隙,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
门底凸出来了一块阴影,她蹲下查看后发现那是被人塞到门缝里的极小的一块u盘。
u盘和键帽一样是全黑色的,与地板差点就融为了一体,如果她不低头仔细查看,几乎无法发现。
她蹲下去捡起了那块u盘,门缝不足一厘米宽,里面一片漆黑看不见东西,而u盘口有被溅上的一抹马卡龙彩虹色液体,顺带还拉出了和u盘适配的转接口。
戚哑想也没想就把u盘接在了手机上,随着文件读取完成,她点开了OTG浏览文件。
看着文件中一页密密麻麻的TXT,戚哑微微皱了皱眉。
——原本只在副本结束后所出现的黑山羊的日记,这一次却提前出现了。
这一次的日记内容看上去更加病态混乱,像一个精神病患者在痛苦之际疯狂写下的无序的语句拼凑而成的文字。
她如呕出垃圾般呕出了这诡异而一团乱麻的日记,而这也是她最后能够展现给戚哑看的东西了。
……【存放痛苦u盘】……
日??月?? (字迹如癫痫发作的轨迹,日期被反复涂抹成黑洞洞的一片)
齐。子。皓。
名字是玻璃渣。卡在喉咙。咽不下。吐不出。每一次呼吸。都刮出血丝。他。金箔头发。阳光是帮凶。粉笔灰?圣坛的香灰。落在我背上。是烙铁。滋滋响。他的书页翻动。沙……沙……沙……不是纸。是绞盘转动。绳索勒紧我脖子的声音。女生们的笑。淬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我脊椎的缝隙里。她们的视线。霉菌孢子。在潮湿的空气中。繁殖。膨胀。堵住我的毛孔。午餐盘。黑色的毛发。在米饭里。蠕动。是她们的头发。还是……蛆?体育课后。鞋子里的图钉。冰冷的。刺穿脚心。痛感是绿色的。粘稠的。滴在地板上。匿名纸条。猪头。扭曲的嘴。咧到耳根。□□的字。像蛞蝓爬过的黏液。闪闪发亮。源头?那座沉默的金色神像。他。干净的指尖。指向我。无声的审判。我缩在墙角。刑凳。铁锈味。渗进骨头里。每一次他袖子擦过桌面。空气就凝固成冰锥。刺穿我的耳膜。身后。毒蛇嘶嘶。缠绕。绞紧。安全?安全是刽子手磨刀时。刀刃反射的。那一瞬。刺眼的光。灼瞎视网膜的。光。
(墨迹突然狂暴喷射,句子结构彻底解体)
老班的声音。钝斧头。劈开凝滞的毒气。
“钱予安,你和██换一下。坐后面去。”
嗡——
不是耳鸣。是瞬间的、尖锐的狂喜?不,是溺水者被猛地拽出水面,肺部炸裂般疼痛,却吸入了……另一口更污浊的毒气。齐子皓终于抬了下眼皮。那片金色阳光短暂地扫过我。没有困惑。没有抱歉。只有一种……彻底的、事不关己的漠然。像拂去一粒微尘。他桌角的刻痕?那是我无数次绝望时用指甲掐出的凹坑,是刑讯记录。现在,它被遗弃在身后。刑期结束了?
(字迹陡然下沉,变得粘稠、油腻,仿佛在沼泽中挣扎)
魏恒。
这个名字像一块腐烂的肉,被强行塞进我刚刚松开的牙关。他咧着嘴笑,拖着他那团移动的、散发着馊汗、劣质烟草和某种铁腥气的阴影,轰然砸在齐子皓留下的空位上。桌面震动,灰尘惊惶逃窜。
“嘿,新同桌!” 声音黏腻,带着痰音,像癞蛤蟆爬过湿泥地。他庞大的身躯挤过来,瞬间淹没了齐子皓残留的那一丝冰冷空气。不是换座位。是刑具升级。从冰冷的绞架,换成了滚烫的、布满倒刺的铁处女。
他的“统治”是全方位、无死角的污染。
我的橡皮?印着小雏菊的。昨天还像一件沾血的证物留在刑架边。今天,已在他粗黑油腻的手指间被揉搓、挤压,变成一小团散发着汗臭和烟味的黑色污垢。“谢了哈。” 他随手一弹,那团秽物精准地落在我新摊开的笔记本中央,像一颗肮脏的炸弹,炸毁了我试图重建秩序的可怜企图。我的粉色自动铅笔,小猫头笔帽?在抽屉深处摸到它时,上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不知是糖浆还是鼻涕的粘液。小猫的脸被圆珠笔涂得漆黑,画上了夸张的獠牙和淫邪的波浪线。胃袋猛地抽搐,冰冷的恐惧混合着极致的恶心,像无数细小的冰针在腹腔里攒刺。
他的肢体是带有明确侵略性的刑具。
“让让!” 咆哮般的命令。过道明明空得能跑马。他偏要用他粗壮的胯骨,狠狠撞在我的椅背边缘。砰!整张桌子连带我的脊椎都在痛苦呻吟。震动直达天灵盖。他的手肘,带着打架留下的、如同爬行动物鳞片般的旧痂,永远“不小心”重重压在我的书页上,留下油腻的扇形污迹。那粗大的指关节,像生锈的铁蒺藜,总在我低头写字时,悬停在我手背上方毫厘之处。不动。只是散发着滚烫的、令人窒息的威胁。
(字迹狂乱,如濒死的飞蛾撞击灯罩)
逃?逃到哪里去?齐子皓那边是冰窟,是无声的绞杀。这里,是沸腾的油锅,是公开的凌迟。眼角余光扫过全班。那些曾经因齐子皓而对我投来嫉恨目光的女生,此刻嘴角挂着隐秘的、幸灾乐祸的弧度,眼神交汇间是无声的毒液交换。几个男生看着魏恒的动作,脸上是猥琐的、心照不宣的窃笑。没有人。没有一个人流露出丝毫的不忍或制止的意图。齐子皓的漠然是冰锥,魏恒的侵犯是烙铁,而周围这些目光……是细密的盐粒,一遍遍撒在新鲜的伤口上。
全班的空气都馊了。
每一次呼吸,都吸进混合着汗臭、恶意、幸灾乐祸和冷漠的浓稠毒气。呼出的,是冻结的绝望。我缩在墙角,身体比在齐子皓旁边时更加僵硬,却不是因为恐惧的冻结,而是被彻底的、粘稠的恶心浸泡透了。像一块吸饱了污水的海绵,沉重,冰冷,散发着腐烂的气息。齐子皓桌角的刻痕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连带着那冰冷的绞刑架也仿佛成了某种“干净”的回忆。这里没有绞架,只有油锅。魏恒粗重的呼吸喷在我耳侧,带着浓重的烟味和食物腐败的气息。他的每一次触碰(无论有意无意),都像沾满秽物的鬃毛刷子刮过皮肤。胃里翻江倒海,喉咙被腥甜的呕吐感死死堵住。
孤立无援。
这四个字不再是抽象的概念。它具象成魏恒撞击我腿骨的膝盖,具象成他悬在我手背上的指关节,具象成全班同学投来的、混合着猥琐、冷漠、幸灾乐祸的眼神织成的一张巨大蛛网。我粘在上面,每一根丝线都勒进肉里,渗出名为“恶心”的脓液。骨头缝里那根弦,在冰与火的夹击下,在无数道粘稠目光的缠绕下,发出了细碎而绝望的、即将彻底崩断的哀鸣。断裂的,不止是弦。是我对这个所谓“集体”的最后一丝、微乎其微的、愚蠢的期待。
七月七日星期一 (字迹被反复涂抹,日期模糊不清)
修正带。白色。蛞蝓爬过的黏液。冷的。又来了。魏恒。胳膊肘。界限?不存在的。他的王国没有墙。“钱予安,”他声音黏糊糊,像隔夜的粥糊在喉咙里,“你头发上有灰。” 谎言的气味。手指。冰凉。蛇信子。倏地钻进衣领和后颈皮肤之间的缝隙。那片无人看守的边疆。我缩成一块石头。僵硬的。博物馆里的标本。心跳在耳朵里打鼓。咚咚咚。要把耳膜捶破。为什么是我?灰?不。是他的影子。又脏又重。甩不掉。课桌下的腿。他的膝盖。总是有意无意。撞过来。试探的攻城槌。一下。又一下。堡垒摇摇欲坠。我记不清。昨天的数学题。只记得他课桌边缘。被我指甲抠出的。白色月牙。很多个。小小的。绝望的坑。
(纸张被水渍晕开一小片,字迹洇染)
昨天。昨天是星期几?不重要。时间像坏掉的磁带。滋滋啦啦。扭曲。折叠。他塞过来的纸条。一团。被汗水浸透的烂纸。展开它。像展开一块裹尸布。“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字迹歪斜。像垂死的蜘蛛爬出的痕迹。空气瞬间凝固。凝结成肮脏的琥珀。把我封在里面。无法呼吸。胃里翻江倒海。有东西在抓挠。尖叫。喉咙被无形的手扼住。我推开他。冲出教室。走廊无限延长。扭曲成哈哈镜里的隧道。墙壁挤压过来。带着魏恒的气息。厕所。冰冷的瓷砖。脸贴在镜子上。寒气刺骨。镜子里是谁?我的脸。裂开了。蛛网般的缝隙。每一块碎片都在蠕动。爬行。里面映出魏恒扭曲的笑脸。还有那双眼睛。黑洞。贪婪的。要把我吸进去碾碎。干呕。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像吞下了燃烧的煤块。吐出来。把那张纸条。把那些触碰。把“喜欢”那两个字。从骨头缝里抠出来!吐干净!水龙头哗哗。冲不走。冲不走粘在皮肤上的感觉。蟑螂卵鞘破裂的滑腻感。永远在那里。阴魂不散。
(这一段字迹异常狂乱,笔画穿透纸张,句子几乎没有标点)
安静了几天?虚假的休战。陷阱上覆盖的枯叶。今天。今天他像一堵移动的墙。横在放学的路上。手臂。铁箍。紧紧箍着班花的腰。她真漂亮。像橱窗里昂贵的瓷娃娃。脆弱。易碎。此刻。苍白。眼睑下。淡青色的淤痕。脏掉的云。悬在无神的天空。“哟,钱予安,” 魏恒的声音。淬了毒的针。扎进耳膜。“看看,这才叫女朋友。比你听话多了,对吧?” 他勒紧手臂。班花纤细的身体颤了一下。像寒风中最后一片叶子。她的睫毛疯狂抖动。翅膀折断的蝴蝶。目光死死钉在地上。仿佛那里有个能让她瞬间消失的洞。“嗯。” 声音从她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比叹息还轻。像一根即将绷断的丝线。
“对吧?” 魏恒不依不饶。脸凑近班花。眼神却像冰冷的钩子。钩住我。“她自己也承认了。是不是觉得钱予安特别恶心?嗯?像██一样” 他逼问。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的倒刺。班花的下唇。被牙齿咬住。深深的。陷进去。然后。一粒殷红的血珠。缓慢地。无声地。渗出来。凝结在惨白的皮肤上。像雪地里突兀的浆果。刺眼。残忍。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拉长成一条即将断裂的橡皮筋。她的头。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不存在。又是那一声。从灵魂深处被榨干的。微弱的。濒死的。“嗯。”
轰——
不是声音。是感觉。一种从内部爆裂的崩塌。就在我的颅骨里。清晰无比。像一根承重千万年的巨大房梁。干燥。腐朽。内部早已被白蚁蛀空。终于。在那一记无声的“嗯”字落下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是干脆利落的。咔嚓——
断了。
世界没有倾斜。没有旋转。它只是……裂开了。像那面厕所的镜子。无数的裂缝。蛛网般瞬间蔓延过眼前的一切。魏恒得意的笑容。班花染血的嘴唇。教学楼红色的砖墙。天空铅灰的云。梧桐树绿色的叶子。所有颜色。所有线条。所有声音。哗啦啦。碎成齑粉。纷纷扬扬。下起一场无声的玻璃雨。
脚下坚硬的水泥地。忽然变成了流沙。或者深不见底的沼泽。冰冷。粘稠。吞噬的力量从脚底涌上来。拉扯。下沉。魏恒的脸。在碎裂的镜片后面。扭曲。放大。变形。他的嘴在动。在笑。在说什么?听不清。声音被厚厚的玻璃隔绝。嗡嗡的杂音。只有班花唇上那粒血珠。在无数碎片中。异常清晰。红得惊心动魄。红得像是整个世界唯一剩下的颜色。刺得我眼睛生疼。
碎片。雨。一直下。落在我头发上。肩膀上。手臂上。没有重量。只有彻骨的寒意。每一片都映着那个“嗯”字。映着魏恒的眼睛。映着那滴血。它们钻进我的皮肤。我的骨头缝里。叮当作响。时间轴。那根曾经笔直向前的线。在我脑子里。清晰地。断成了两截。茬口锋利。参差不齐。一半是蛞蝓爬过的修正带。是后颈冰凉的触感。是厕所镜子里裂开的脸。另一半。就是此刻。这场永不停歇的、无声的、冰冷的。玻璃之雨。
(最后一行字极度扭曲,墨水被拖出长长的痕迹,仿佛失控的笔尖划破纸张)
下不完的雨……玻璃……扎进肉里……不疼……痒……有东西……在裂缝里……爬……千足虫……好多脚……啃那断掉的时间……沙沙沙……沙沙沙……
(那些墨迹突然洇开,句子断裂成碎片)
黑羊他山们恨。
黑山羊恨所有人。
去死死死去死死死死去去去去死死去死去死去去死去去去死死去去 去去去死死死死死死 死去死去死死去死去去去去去死
去都都吧死都去都都去去死吧死吧都去去吧都死去吧去死吧死去都死去去吧吧去都都吧都去死死死都去死去去死都吧都吧死死吧去都死吧死吧都吧都去去都去去吧吧死吧去吧死吧死死死死吧死吧死去死吧去去吧都都吧去都吧都都都都死都吧吧都去死吧去都去都去去吧死去去都死死都都死吧都去死死吧死去都吧去死去都死都吧吧吧都▇死吧▇▇都去▇▇▇死吧▇▇▇▇都▇▇▇▇▇去死吧▇▇▇▇▇▇……
——
最后一页的TXT文档逐渐崩坏,无数重叠的字样开始在屏幕上接连冒出,逐渐组合为混乱的图像,像是PPT故障后里面的几页文本全部塞到了一个框里出现的文字恐怖谷。
【核干扰程度上升……思维出现紊乱……】
戚哑猛地按灭了手机。
漆黑的屏幕像一潭凝固的油,瞬间吞噬了所有疯狂的文字,却清晰地映出她自己的脸——一张被无形力量揉皱的纸,额头渗出细密、冰冷的汗珠,如同爬满脊椎的蛞蝓;太阳穴突突狂跳,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痉挛,擂鼓般撞击着颅骨;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碎玻璃,刮擦着灼痛的喉咙。
再多看一个字,她怀疑自己的视网膜会烧起来,大脑皮层会像那本日记的纸张一样,被狂乱的笔迹彻底穿透、撕裂。
人之所以会共情……是因为……共情是……是……
思维像一截被强行掐断的电缆,爆出滋滋作响的火花。
那些关于社会性、道德基石、理解他人的动机……所有教科书上冠冕堂皇的解释,此刻都变成了苍白、飘忽的灰烬,在意识的风暴里打着旋,被一股更庞大、更粘稠、更恶心的黑暗彻底吞噬。
浏览完那些浸透了绝望、恐惧和崩坏感知的字句后,戚哑残存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穿了所有摇摇欲坠的理性:
去死吧。
都他爹去死吧。
“你怎么了?”身后传来纪年不真切的询问声,戚哑尽快将状态调整过来,她回到:“我没事。”
指骨在掌心狠狠收紧,碾榨着空气,绷紧的肌腱在皮下拉出苍白的沟壑。
她猛地挥拳砸向面前坚硬的铁门——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中炸开,指关节瞬间失去血色,惨白如冰冷的石膏。
门纹丝不动,冰冷的触感沿着臂骨直窜上来,嘲笑着她的徒劳。戚哑视线猛地下坠,死死钉在自己那只被层层纱布裹缠的右手上。
梦境的逻辑是虚无的,时间的标尺早已断裂。
场景切换的瞬间,那曾啃噬神经的剧痛就像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她不是走进了新一幕,而是跨过了一道血肉重铸的无形界限,残破的肢体在规则的扭曲下被强行“刷新”——伤口还在,但痛楚的枷锁已然脱落。
她缓缓抬起那只缠满绷带的右手,五指收拢,用力一握,纱布下的肌肉绷紧,骨节发出细微而生涩的摩擦声。
没有痛感,只有一种冰冷的、充满力量的实感,像握住了某种沉重而致命的钝器。
很好。非常好。这只手不再是累赘,不再是伤痛的纪念碑。它和左手一样,重新变成了武器。两柄淬了毒的、亟待饮血的弯刀。
她现在就想锤人。不是发泄。是肢解。是碾碎。
是让那张得意扭曲的脸,那具散发着恶臭的躯体,在绝对的暴力下彻底崩解成肉糜。毁灭欲在血管里奔涌,烧灼着每一寸神经,发出尖锐的嘶鸣。
戚哑深吸了一口气,就在她想要不要把旁边路牌从地里拔起来直接翘门,或者吧u盘塞进门缝里试试时,戚哑包括身后的一行人都听到了一声凄厉的羊叫。
“咩——”
什么声音?
戚哑动作顿住了,她离门离得最近,可以最先判断出声音并不是从门的对面传来的,而是从脚底。
地板下有羊在叫?
“咩———”
她再次蹲了下去,挪开脚,把地上的粉笔字擦掉,底下竟然是一个方形的纹路与蓝白瓷砖极其相似的井盖。
戚哑招呼身后的人退开了一些,然后努力扣开了其上盖着的一片被粉笔线遮住边缘的方形井盖,羊叫声随着她挪开沉重的井盖后变得清晰了几个度。
羊叫声瞬间拔高,如同被骤然释放的囚徒,那声音不再是沉闷的渗透,而是尖锐的、带着血腥味的嚎叫,疯狂地涌出黑暗的洞口,撞击着四壁,灌满每个人的耳道。
空气里弥漫开浓重的、混合着动物膻骚、铁锈和……某种甜腻腐败物的气味。
哐当!
井盖被完全掀开,扔在一旁,发出沉重的闷响。下方,是一个狭窄、垂直的深坑。
坑底。并非泥土。而是……密密麻麻、寒光闪烁的尖头餐叉,叉齿狰狞地向上直立着,像一片等待献祭的金属荆棘林。
在这片致命的荆棘之上,悬着一只……被束缚的羚羊。
无数根猩红的、仿佛由凝固血液搓捻而成的丝线,深深勒进它黄褐色的皮肉里。丝线绷紧到极致,深深嵌入,几乎要切断肌腱、勒断骨骼,将它扭曲成一个痛苦痉挛的活体包裹。
皮毛被割裂,露出底下粉红带血的肌理。它的四蹄徒劳地在冰冷的空气和锋利的叉尖上方踢蹬,每一次挣扎都让那些血线更深地切割下去。
泪水,浑浊、粘稠如融化蜡油般的泪水,从它那双巨大、布满血丝、充斥着极致恐惧和……某种非动物性疯狂的眼眶中不断涌出,顺着被勒变形的脸颊淌下。
戚哑面无表情。她的脸在坑口投下的微弱光线下,像一张被漂白过的面具。
她只是伸出手,探入那散发着恶臭和绝望气息的坑洞。冰冷的空气包裹着手臂。
她的指尖,精准、稳定得如同手术器械,无视了羚羊因恐惧而发出的呜咽和疯狂扭动的头颅,捏住了那张被它牙齿死死咬住的、边缘染着唾沫和血丝的……纸片。然后,用力一扯。
纸片脱离了羚羊沾满白沫和血丝的嘴唇。那微弱的、带着倒刺的嘶啦声,在死寂中异常清晰。
【黑山羊死了,谁收拾了葬礼】
【是我,羚羊说】
【躲在黑暗的角落,我目睹所有暴行】
这就是宁怡南,班花?
戚哑的视线,冰冷如手术刀,刮过坑底那团痉挛的生物。她将染血的纸片收入掌心,那触感像一片浸透泪水的薄冰。
然后,她俯身,探手,抓住羚羊被血线勒得深陷的皮毛——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剥离,将其从那片闪烁着死亡寒光的金属荆棘之上,硬生生拔了出来。
羚羊沉重的躯体摔落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噗通。
随即,异变发生。那身黄褐色的皮毛,如同被无形的火焰舔舐,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萎顿。
羊毛不再是附着物,而是像熟透后腐烂的棉桃,在无声的崩解中簌簌脱落,露出底下惨白、布满青紫色勒痕和新鲜擦伤的皮肤。
这些脱落的羊毛堆积在地上,苍白、蓬松、带着动物膻气和铁锈味的柔软废墟。
在这片诡异的“棉花”废墟中央,蜷缩着一个人形。
是宁怡南。她新生的皮肤薄如蝉翼,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上面纵横交错着被血线勒出的深红沟壑,以及挣扎时被叉尖划破的细密伤口。
她像一只被剥了壳的、伤痕累累的软体动物,暴露在冰冷刺目的光线和空气里。双臂死死环抱住自己,指甲深深掐入臂弯尚未愈合的皮肉,试图用这徒劳的姿势,将自己缩进一个不存在的壳中。
她的脸,深深埋进臂弯形成的、狭窄而黑暗的囚笼里,只有散乱湿透的黑发,如同海草般粘在同样布满泪痕和淤青的脖颈上,微微地、神经质地颤抖着。
阴影吞噬了她所有的表情,只留下一个被彻底剥蚀、碾碎后的、颤抖的轮廓。
……不妙啊。
【该生命体污染程度:5.3 危险程度:1%】
戚哑的视线刚从剧本上那串刺目的异常数值移开,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尚未出口。
指尖已探入包中,触到那管冰冷的伤痛抑制针剂。她伸手,试图扶住宁怡南颤抖的胳膊——例行公事般的“安抚”,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流程感。
“别碰我——!!!”
尖叫声毫无预兆地炸裂,吓了在场所有人一跳,戚哑的心脏被这声音狠狠攥住,瞬间停跳!神经像被高压电流击中,身体僵直在原地。
就在这思维真空的、不足半秒的凝滞里——宁怡南动了。
她扑了上来。一道裹挟着腥风与冰冷棉花残絮的影子,以超越人类关节极限的诡异速度,撕裂了两人之间脆弱的空气。
戚哑甚至没看清动作的轨迹,只感到一股非人的巨力狠狠攫住了她的双肩!指爪如同冰冷的钢箍,深深嵌入皮肉,几乎要捏碎她的锁骨!
认知的基座在脚下轰然崩塌。
林景轩的恐惧…齐子皓的漠然…那些瑟缩在角落、被核变体阴影笼罩的同学…所有建立起来的“安全”模式瞬间粉碎。
她,戚哑,现实世界里能轻易放倒壮汉的存在,此刻竟被一个刚刚从血坑里捞出来、看似脆弱不堪、毫无“异变”迹象的宁怡南——像摔打一个破布娃娃般,以一种绝对碾压的姿态,狠狠掀翻在地!
为什么?!
疑问像淬毒的冰锥刺穿混乱的思维。剧本的异常数值在眼前疯狂闪烁。一个荒谬却惊悚的念头撕裂了所有逻辑:难道…她才是…这关的…核?
哐当!针剂脱手飞出,在冰冷的瓷砖上弹跳、翻滚。
惊呼与尖叫如同背景杂音瞬间拉远。天旋地转。后脑勺重重磕地的闷响被肩胛骨碎裂般的剧痛淹没
视线颠倒的瞬间,她看到宁怡南的脸——那张曾深深埋进阴影、布满泪痕的脸——此刻扭曲着一种非人的、纯粹的、冰冷的恶毒。瞳孔深处,没有疯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粘稠的黑暗。
宁怡南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恐怖傀儡,动作精准而迅捷。她俯身,那只沾着棉花和戚哑肩头鲜血的手,拾起了地上滚动的针剂。没有半分犹豫。
宁怡南整个身体的重量,如同千斤闸门,带着绝望的厉鬼索命般的凶戾,狠狠砸在戚哑身上!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同时,那只握着针剂的手,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带着洞穿一切的狠绝——
噗嗤!
——狠狠捅下!
冰冷的、粗大的金属针头,瞬间贯穿了戚哑下意识抬起格挡的左手手掌!不是刺入,是撕裂!是洞穿!皮肤、肌肉、筋腱、掌骨……在绝对的力量和锋锐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针尖穿透掌心,带着淋漓的血肉和碎骨,叮! 的一声,深深楔入了下方坚硬的瓷砖缝隙!
剧痛如同引爆的炸药,瞬间席卷全身!戚哑的瞳孔在万分之一秒内,骤缩成针尖大小。视野被一片刺目的猩红和冰冷的金属反光彻底吞噬。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思维、所有关于“规则”和“剧本”的认知,都在那只被钉死在瓷砖上的手掌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真实痛楚中,彻底湮灭。
剧痛从被贯穿的左手掌心炸开,每一次脉搏都像在敲打插在肉里的钢钉。戚哑强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额角冷汗涙涙而落,浸湿了鬓角。
她强迫自己抬起视线,对上那双近在咫尺、占据了她整个视野的、属于“宁怡南”的眼睛。
“别…害怕…” 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破碎得像漏风的风箱,带着无法抑制的痛楚颤音,每一个音节都刮擦着灼痛的喉管。“我是…来救你的…我会…带你…出去…” 她试图在那片疯狂的混沌中,寻找一丝残留的熟悉,“你忘了…我是谁了吗?!”
那张扭曲的脸庞微微晃动了一下。紧绷的肌肉似乎有刹那的松动,一种茫然的、近乎孩童般的困惑,短暂地冲刷掉了一些纯粹的恶毒。
她盯着戚哑因痛苦而失血苍白的脸,瞳孔深处有微光闪烁,像是在辨认一张褪色的旧照片。
她摇了摇头。
动作僵硬而迟缓,关节发出细微的、如同生锈齿轮卡顿的咔哒声。随着这个否定的动作,那刚刚浮现的一丝微光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令人窒息的疯狂。
宁怡南那双严重外凸的眼球,此刻布满了蛛网般虬结的猩红血丝,仿佛细密的毛细血管在虹膜下彻底炸裂。
黑色的瞳仁急剧收缩,缩成了针尖般大小、深不见底的黑洞,周围只剩下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白,像两颗剥了壳的、腐烂的熟蛋。
浑浊的泪水,不再是滑落,而是如同粘稠的、带着脓性的蛋清,从她外翻、红肿的眼睑边缘,被巨大的痛苦和错乱硬生生挤压出来,混合着眼眶渗出的血丝,在惨白的脸颊上留下蜿蜒的污痕。
她的视线,在戚哑痛苦的脸上和身后那片惊惶、扭曲的同伴身影之间,疯狂地、无序地来回扫视。
喉咙里发出一种非人的、嗬嗬的怪响,像是破旧风箱在濒死挣扎。这声音忽而拔高成尖锐、破碎的哭嚎,如同夜枭啼鸣;忽而又跌落成短促、诡异的、毫无温度的尖笑,如同玻璃碎片在铁皮上刮擦。
哭与笑在她的脸上和声音里疯狂交织、撕裂,构成一幅地狱般的抽象画。
掐在戚哑肩膀上的手指,那原本就深陷皮肉、几乎要捏碎骨头的指爪,此刻猛地再次收紧!指甲如同淬毒的钩子,更深地楔入戚哑的皮肉,带来新一轮撕裂般的剧痛。
戚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肩胛骨在对方非人指力下发出的、细微的呻吟。
在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哭笑声中,宁怡南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痉挛
她死死盯着戚哑,布满血丝和泪水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中迸出。干裂、染血的嘴唇哆嗦着,破碎的、不成调的词语,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绝望的哽咽,如同梦呓般从她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你们……你们所有人都不懂,所有人都做错了,唯独你……二丫,你是混乱因式里唯一的解,你不需要其他多余的条件,你……就是那把钥匙。”
“相信黑山羊,相信你自己,向前走就好了。”
她抬起头,目光看向齐子皓身后,那只可怖的【羯羊】挂在双腿瘫软坐在地上的齐子皓头顶,两只分别挂在左右两半头上的眼睛像是红色探照灯。
“……不是,等等!你想干什么!”戚哑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开始不顾一切剧烈挣扎,肩膀几乎要粉碎。
宁怡南蓬头垢面,她毫无畏惧望着如同怪物一般惊悚的【羯羊】的眼睛,就像人在看一只兽类,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魏恒,你真的很恶心,你和邓芸姗赵清怡一样,都是见不得别人的好的垃圾。”
“你们都应该为她赎罪,包括我。”
戚哑的呼吸骤然掐断在喉咙里。不是窒息,是肺部被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她听到了。
不是幻觉。
是牙齿。
是【羯羊】那张正在疯狂撕裂、扩张、喷涌出餐具的巨口中,上下颚骨因极致的暴怒而互相碾磨、挤压发出的、令人头皮炸裂的嘎吱——咯咯——声。那是岩石在深渊里被巨力碾碎的噪音。
宁怡南的话,是点燃地狱熔炉的最后火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纪年撕心裂肺的尖叫才刚刚拔高,就被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混合着金属扭曲与野兽狂嚎的刺耳嘶吼彻底淹没!
【羯羊】——彻底暴走了!
它那张原本勉强维持着扭曲人形的脸,如同被投入石子的烂泥潭,瞬间四分五裂!无数银亮的、沾着粘液的餐刀、餐叉、汤勺,如同被惊扰的金属蜂群,从皮肉翻卷的裂口中疯狂喷涌而出!
它的身躯在令人作呕的皮肉涌动和骨骼爆响中急剧膨胀、畸变,瞬间塞满了狭窄的下水道空间,散发着硫磺与血腥的恶臭,化身为纯粹暴怒的实体!
死亡,开始了。
离它最近的齐子皓,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
那颗曾沐浴阳光、被无数目光注视的头颅,被【羯羊】猛然探出的、布满骨刺和粘液的巨口——咔嚓! ——如同咬碎一颗熟透的浆果般,轻而易举地含住、合并!
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声,混合着粘稠的噗叽声,在密闭空间里沉闷地炸开!无头的躯体晃了晃,软软栽倒。
与此同时——
哗啦——!!!
仿佛无形的水闸被猛地拉开!下水道中央干涸的水渠深处,传来汹涌的、带着地下阴寒的水流奔涌声!浑浊、散发着恶臭的废水,如同挣脱囚笼的黑色巨蟒,争先恐后地冲刷过沟渠,瞬间将渠底淹没,水位急速上涨,漫过倒伏的尸体脚踝。
怪物在浑浊的水流中震地怒吼,整个空间都在它的咆哮中颤抖。它布满餐具的、畸形的巨臂挥舞,一道银亮的餐刀寒光闪过——噗嗤! ——精准、狠厉地贯穿了试图后退的林景轩的胸膛!刀尖从他后背透出,带着淋漓的血肉。
他惊恐的眼睛瞪大到极致,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带得飞起,又重重砸进污浊的水里,溅起腥臭的水花。
惊慌失措、转身欲逃的纪年,仅仅迈出半步。一只覆盖着湿滑粘液、如同巨钳般的、由扭曲餐具和骨节构成的“手”,轰然攫住了她纤细的腰肢!捏!
没有过程。
只有一声短促到几乎不存在的噗叽闷响。
纪年的身体,就像一块被巨力瞬间攥紧的、柔软的海绵蛋糕,在【羯羊】的指掌间爆裂、塌陷!骨骼碎裂成齑粉,血肉内脏混合着衣物碎片,化作一滩粘稠、猩红、夹杂着破碎组织的温热糊状物,如同被暴力揉烂的、混着草莓果酱的奶油蛋糕。
这团血肉模糊的“碎块”,一部分啪嗒一声溅在潮湿、布满污垢的墙壁上,一部分噗通掉入下方奔涌的污水中,瞬间被浑浊的暗流卷走、稀释。
【附近有生命体死亡……】
【附近有生命体死亡……】
【附近有生命体死亡……】
随着一道喷出的血柱模糊了戚哑的视线,坐在地上的宁怡南也被横飞的刀刃瞬间切成了两半。
所有人,包括宁怡南,都死了。
都死了。
没有时间哀悼。没有空隙悔恨。死亡的腥风已舔舐后颈.
戚哑在【羯羊】投下的毁灭阴影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猛地侧身,用尚能活动的肩膀狠狠撞开身上宁怡南冰冷僵硬的尸体,同时——噗嗤! ——伴随着筋肉撕裂的剧痛和飞溅的血沫,硬生生将那只被钉穿的手掌从冰冷的瓷砖缝隙中拔了出来。断骨茬口摩擦着金属针管,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脑浆仿佛在颅腔内沸腾、撕裂!求生本能压垮了所有理性!她双目赤红,榨干最后一丝精神力,嘶哑着发动拟术
——轰隆! 一扇惨白的、由扭曲意念构成的巨门,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在她与死神之间拔地而起!
彭——!! 【羯羊】裹挟着腥风与金属寒光的致命一击,狠狠撞在门上!白门剧烈震颤,裂纹蛛网般蔓延,发出濒死的呻吟!
戚哑像断线的木偶,手脚并用地扑向不远处那扇代表渺茫生机的灰门!指甲在冰冷的门板上刮出刺耳噪音,她用尽全身力气推、撞、顶——纹丝不动!
绝望中,她疯狂地从“门”内抽取出电锯、撬棍、砍刀……所有冰冷的凶器!她挥舞着,劈砍着厚重的门扉,金属碰撞的火星在黑暗中四溅!但徒劳,全是徒劳!
一股刺穿骨髓的冰冷猛地贴上她的后背!死亡的预告!
她绝望回头。
视线中,那扇惨白的门,在【羯羊】覆盖着骨刺与粘液的巨爪下,如同脆弱的纸艺品——咔嚓!哗啦! ——被轻易地撕碎、揉烂。
巨大的木板碎片被它塞进那张流淌着涎液的巨口,如同咀嚼干燥的枯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它的力量,吞噬了她的防御,如同呼吸般简单。
完了。
念头刚起,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已轰然降临,一只冰冷的、覆盖着粘腻角质的大手,如同万吨闸门,狠狠按住了她的天灵盖!
砰! 后脑勺被蛮横地、重重砸在身后坚不可摧的灰门之上!颅骨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眼前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和爆裂的金星吞噬!另一只巨爪,铁钳般扼住了她的脖颈!气管被挤压变形!空气被瞬间掐断!肺部火烧般灼痛!耳道里只剩下血液奔流的轰鸣和尖锐的嘶鸣!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带着铁锈的腥甜,顺着额角、鬓角,蜿蜒流下,模糊了视线,流进干裂的嘴角。
她要死了。
头骨……大概裂开了吧?温热……是血。意识像风中残烛。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仿佛灌铅的眼皮。那张由扭曲餐具、破碎皮肉和疯狂构成的【羯羊】之脸,带着硫磺与血腥的恶臭,已近在咫尺!那张流淌着涎液、布满倒刺的巨口,正缓缓张开,露出黑洞洞的食道——目标是她的头颅!
不——!!!
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瞬,求生的野性压倒了恐惧!戚哑的手,如同垂死毒蛇的最后一击,猛地探入怀中!不是枪械,不是利刃——是一把巨大、粗糙的手拉式金属锯片!锯齿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寒芒!
【羯羊】似乎感到一丝微不足道的搔痒。巨口合拢!咔嚓!咯嘣! ——如同咬碎一把劣质的塑料梳子,那坚硬的锯齿和金属基板,在它非人的咬合力下,瞬间扭曲、崩解、化为齑粉!金属碎片混合着涎液飞溅!
毫无停顿!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戚哑眼中闪过疯狂的厉色!她像变魔术般,再次从“门”的虚空中抽出她的金属棒球棍!挥舞!砸下!铛! 一声巨响,球棍砸在【羯羊】覆盖着骨板的额角,只留下一道浅白的凹痕,反震力却让她虎口崩裂!
存货清空!
她像溺毙者疯狂抓取门内一切漂浮物——椅子、断棍、甚至一块碎裂的瓷砖——不顾一切地砸向逼近的怪物!只为争取那微不足道的、喘息半秒的时机,如同坠入深渊的人,用指甲抠抓光滑的岩壁,留下带血的划痕,却无法阻止坠落。
【羯羊】碾碎所有阻碍,阴影彻底将她吞没。
戚哑没有闭眼。她死死地、用尽生命最后的热量,钉视着那张蠕动、畸变、非人的脸孔。
视线穿透粘液和扭曲的餐具,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看到了那张曾吐出污言秽语、得意炫耀、写满下流与恶毒的、属于魏恒的人类面孔,如此清晰,如此令人作呕。
她感到了愤怒,不甘,还有……恨意。
好想杀了它。
好想杀了【羯羊】。
凭什么?凭什么这种满脑子黄色废料、口无遮拦喷粪的垃圾,它的恶行能在核变区被无限放大,化为毁灭的力量?凭什么它即使化作厉鬼,也要将所有人拖入深渊陪葬?凭什么它能像碾死蚂蚁一样,轻易抹杀她千辛万苦寻得的、那仅存的、微弱的希望之火?
凭什么?!凭什么这种渣滓能站在尸山血海之上,宣告它的“胜利”?
凭什么它不能在作恶时就得到应有的报应,凭什么会这样。
捂住耳朵向前跑,一味躲避逃离就可以了吗?不,要反击。
要撕咬!要反击!要让它为自己的每一句污言、每一个恶行,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要在它第一次露出獠牙时,就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烂那张恶心的脸,否则,恶意只会像霉菌般疯狂滋生,堆积成山。退让?退让只会让恶狼的獠牙更锋利。
世界不会有公正审判善恶的上帝,于是她将成为自己的救世主。
滔天的恨意,如同决堤的黑色怒江,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温热的血液流入眼眶,将视野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这血,不是懦弱的泪水,是点燃焚世之火的燃油!
沉默灭亡?反抗惨败?
她咧开染血的嘴角,露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狞笑。
她选择后者!
反抗!挣扎!至死方休!
她嘶吼着,如同受伤的母狼,双手猛地抓住【羯羊】扼住她咽喉的巨爪,指甲深深抠进那冰冷粘腻的角质层 ,用尽全身力气撕扯、掰动!
同时,右腿屈膝,凝聚起残存的所有力量,如同攻城槌般,狠狠蹬向【羯羊】那张开的、流淌涎液的巨口!咔嚓! 隐约有骨裂声传来,哪怕被咬断腿,哪怕粉身碎骨,只要头颅尚在,她就要用牙齿、用指甲、用燃烧的恨意,从这怪物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就在这亡命的搏杀中,一股灼热,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从她左手口袋中爆发,物理意义上的燃烧,瞬间灼穿了布料,烫焦了皮肤,剧痛让她浑身一颤,但她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狂喜的光芒!
机会!最后的!唯一的!
她猛地松开掰扯巨爪的手,不顾脖颈几乎被捏碎的剧痛,左手闪电般探入口袋!指尖触碰到一个滚烫的、剧烈震动的硬物。
——那块U盘! 那块记录着黑山羊日记、承载着无尽绝望与诅咒的U盘!
她将它猛地抽出!连接着手机的线缆在空中甩动!垂眸看去——
U盘的接口处,不再是冰冷的金属。一道炽烈的、彩虹色的、纯粹由高能激光构成的光刃,如同神罚之剑,正从接口处喷薄而出!
光芒灼目,散发着切割空间的高频嗡鸣!她握着的,不再是存储设备,而是一柄足以斩断因果、湮灭存在的光之匕首!
没有犹豫!没有思考!
只有倾尽一切的杀意!
戚哑喉右臂肌肉贲张,将那柄燃烧着彩虹光焰的匕首,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朝着【羯羊】身体中央那道被之前攻击撕裂开的、最深最长的缝隙——狠狠捅了进去!
噗——滋滋滋——!
去死!
去死吧!!!
光刃毫无阻碍地没入!如同热刀切入冰冷的黄油!被激光触及的皮肉、骨骼、扭曲的餐具……瞬间汽化、熔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和焦臭!
【羯羊】庞大身躯猛地一僵!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极致痛苦与惊愕的凄厉惨嚎,如同地狱丧钟,震得整个空间簌簌发抖!扼住戚哑脖颈的爪子,力道骤然松脱!
戚哑的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疯狂、浸染着鲜血的狞笑!眼球在血色的视野中,红得如同来自深渊的恶鬼!
奏效了!
能受伤!就能被杀死!
她宣告【羯羊】的死期!现在执行!
她手腕猛地一拧!光刃在【羯羊】体内狂暴地搅动,同时双臂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如同开天辟地的巨神,横向大力挥斩!
嗤啦——!!!
彩虹光刃化作一道毁灭的流星!从【羯羊】身体中央的缝隙起始,毫无阻滞地向上、向下、向左右切割、分离!那坚逾钢铁的扭曲表皮,在高温激光下如同脆弱的蜡纸,被轻易地灼烧、熔穿、切开,露出底下颜色诡异、疯狂蠕动的肌肉组织和内脏!浓稠、散发着恶臭的黑血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
就在【羯羊】被从中一分为二、庞大身躯向两侧裂开的恐怖瞬间!戚哑的左手,那只刚刚还被钉穿、此刻却爆发出无穷力量的手,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又如同最野蛮的掠夺者,猛地探入那暴露在光刃高温下、尚在搏动、抽搐的、鲜血淋漓的胸腔深处!
五指收拢!握紧!
——抓住了!
她将手臂狠狠抽出!带出大蓬血雨和碎裂的组织!她的手中,紧紧攥着一颗硕大、畸形、布满虬结紫黑色血管、如同腐烂果酱般粘稠滑腻、却仍在强有力搏动的——心脏!
那颗属于怪物的心脏,在她染满黑血的手掌中,像一颗邪恶的活卵,温热、滑腻、疯狂地鼓胀、收缩,试图挣脱。
戚哑眼中,最后一丝人性熄灭,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毁灭。五指,如同五根烧红的钢钎,骤然收紧!全力挤压!
噗叽——!!!
像捏爆一颗灌满了脓血和腐肉的、熟透的浆果!
又像徒手碾碎一团包裹着滚烫毒液的、粘稠的虫巢!
无法形容的粘稠、滚烫、腥臭的液体和破碎的组织,在巨大的压力下,如同高压水枪般,从指缝间、从心脏的破口处,狂暴地、放射状地喷射而出!
劈头盖脸,染红了她惨白的面颊,浸透了她散乱的黑发,在她染血的下巴上汇聚、滴落。
【羯羊】那被切成两半、仍在抽搐的庞大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又像被投入炼钢炉的蜡像,瞬间软化、崩塌、爆裂!
化为一股汹涌的、黑白相间的、散发着浓烈硫磺与腐败气息的粘稠血水,如同一朵在污秽之地盛开的、死亡的烟花,轰然炸开,溅满了四周的墙壁、地面,以及呆立其中的戚哑。
她成功了。
以最血腥、最疯狂、最决绝的方式。
结束了这一切。
但她也……失去了所有人。
巨大的空虚和脱力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吞没。支撑身体的意志消散,她像一具被剪断提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后倒去。
没有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
身体落入一片粘稠、冰冷、裹挟着碎肉、棉絮和污物的浅水中——是从沟渠中上涨漫溢出的污水,此刻已淹到了她的腰际。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上来。
大难不死……必有补刀?
她仰面漂浮在污浊的水中,望着头顶那片无尽的、令人绝望的黑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几乎耗尽了所有生命力的身体,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祈祷有光?祈祷出口?
她涣散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湿漉漉、布满污垢的天花板。
没有光。
没有出口。
都没有。
那上面只有五个猩红的大字。
[按f键逃离现实]
浑浊、散发着浓烈铁锈与腐烂物气息的污水,像无数冰冷粘稠的触手,疯狂地向上缠卷、淹没。水面已无情地舔舐到戚哑的下颌,冰冷刺骨的液体灌入鼻腔和耳道,带来令人窒息的灼痛与嗡鸣。下一秒,污浊彻底吞噬了她的头顶。
水下。世界被扭曲成一片模糊、晃动的昏黄。眼球被脏水刺得如同浸泡在辣椒汁里,剧痛伴随着强烈的酸涩感,视野里只剩下翻涌的浑浊气泡和漂浮的秽物残渣。肺叶在疯狂抽搐,仅存的氧气被压榨成烧灼胸腔的火焰。死亡冰冷的淤泥气息,正顺着口鼻灌入。
意识像信号不良的电视机屏幕,闪烁着重影和雪花。就在这濒临彻底熄灭的临界点,求生的本能驱使着灌满铅般沉重的手臂,痉挛着探入口袋。
指尖在湿透的布料里摸索,触碰到那些冰冷、滑腻的塑料残片——是那些捡来的键帽。她甚至不用看,仅凭那熟悉的、带着微小十字凸起的触感,就抠出了那枚代表着荒诞希望的——F。
最后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混合着绝望与微弱的希冀,从肺腔深处被挤压出来,化作一串浑浊的气泡向上飘散,意识即将沉入永恒的黑暗泥沼。
她按了下去。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如同惊雷般在她濒死的颅骨内部炸开的脆响。
随即,是抽离。是剥落。是彻底的崩解。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粗暴地扯掉了蒙在眼前的、灌满污水的厚重幕布。不是场景变换。是构成“现实”本身的所有材质——冰冷刺骨的污水、灼痛眼球的浑浊、挤压肺腑的窒息、骨骼肌肉传来的剧痛、鼻端充斥的恶臭、耳中灌满的嗡鸣……所有属于“五感”的、粘稠而沉重的负荷,在万分之一秒内,被某种绝对的力量硬生生剥离、抽空!
没有过程。只有结果。
她悬浮着。或者说,她存在着。
在绝对的、没有任何参照物的虚无之中。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没有下。没有冷。没有热。没有声音。没有触感。连“自己”的边界都模糊不清。意识像一颗被剥离了所有尘埃的、冰冷的、绝对光滑的玻璃珠,在无垠的真空里静止。
她坠入了。
一片连“黑暗”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
纯粹的。
空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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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梦核:屠羊校园(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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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欢迎各位!!!一直都会在一直都会在,下周6/12回来喔,到时候猛猛更。 会一边更新一边反复自查前面章节的错别字或者更改叙述性问题使一些句子更加顺畅,会尽力做到最好! 在这里开个西瓜摊瓜瓜瓜瓜瓜瓜瓜瓜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