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你好 两瓶矿泉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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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多，一直躲在楼上偷懒的应惊蛰伸了个懒腰，从窝里苏醒，慢悠悠的晃回一楼。他刚在收银台前落座，店里就来了客人。
“你好，两瓶矿泉水。”很清的嗓音，像瓷杯里的温水，想来年纪跟他差不多。他抬眸看过去，高出货架的那一个头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下半张脸。
很干净的脸，耳朵也很干净，什么都没有。头渐渐移动过来，他看见了一个跟他差不多高的少年，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短衬衫，内搭是白T恤，不知道是真两件还是假两件。
直到人在收银台前站定，应惊蛰才收回打量的眼神，清嗓问，“冰的还是常温？”
“常温，谢谢。”还挺有礼貌的。
应惊蛰弯腰，从收银台下面拿出两瓶常温润田，“两块。”
“润田？”
“啊——”应惊蛰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位可能是来旅游的游客，憋着笑点头，“江西省省水，跟广东省省凳——红色塑料凳是一样的地位。”
鸭舌帽“嗯”了声，左手拿着两瓶矿泉水，右手从裤兜拿出手机，低头扫码结账。
手指挺长的，应惊蛰想。
“你不是本地人吧？”应惊蛰盯着人家的手不眨眼，“来旅游的吗？”
鸭舌帽摇了摇头，不知道在回答哪个问题，也没解释就离开了。
下午四点多的阳光并不刺眼，应惊蛰就这样迎着光线，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不太灵光的脑子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人可能是他的新邻居少爷。
印着一串英文字母的浅蓝色衬衫搭白色T恤，浅色复古牛仔裤，白色板鞋，手腕上的运动手表，看着倒是不太少爷。只是……应惊蛰又想起来那串AZ开头的车牌号，懊恼的皱了皱眉，后悔刚刚给他拿的是润田而非润田翠。
等等……
脑中突然闪过一束白光，他抓住了这一缕光，翻出手机点开和药罐子的对话框。
听惊蛰：你是苏州人对吧？
等了两分钟，药罐子还没回他。
他没再想这些，点开B站犹豫了好一会儿，耳边全是“快开学了”，一闭眼一咬牙点开了网课。
等两节网课看完，应惊蛰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的一张广告上已经被记号笔写满了字。
他解锁手机，看见了回复。
一只不定时刷新的药罐子：嗯，我户籍在苏州。
应惊蛰又问，“不是人户分离吧？”
药罐子这回没再让他等，而是发了一张校门口的照片。他点开，是苏州的国际学校。
心落回肚子里，应惊蛰松了口气。
晚饭他点的外卖，一家外表看似是江西小炒，实则清汤寡水的饭店。应惊蛰拆开就气笑了，他头一回见人辣椒炒肉放干辣椒的。他拆开一次性筷子，尝了一口，果断放下筷子去拿方女士做的辣椒酱。
不过……他又看了两眼外卖袋上的logo，总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
“想什么呢？”陈烨冲他打了个响指，“哥们快别想了，救救我啊。”
陈烨欲哭无泪，他踩着线和应惊蛰考上了同一所学校。但怎奈何他亲爱的妈妈坚信笨鸟先飞，给他报了两个月的课。眼见着还有三天就要开学了，他居然还在上课。
应惊蛰爱莫能助，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我相信你开学一定能一骑绝尘摘得桂冠。”
陈烨自闭了，他今天是借着来找应惊蛰一起学习，才勉为其难从妈妈的魔爪之下逃出来的。没办法，有个市三十七的朋友就是这么好。
但应惊蛰觉得他还能更自闭点，于是他掏出了两本题，一本数学一本物理，“送你的。”
陈烨大为震撼：“干什么！”
应惊蛰老实巴交：“开学礼物。”
“滚。”陈烨虚虚的给他一拳，“自己留着吧，我现在看见这几个字就头疼。”
应惊蛰笑得合不拢嘴，硬是把两本题塞进他怀里，“行了，拿着礼物回去上课吧，阿姨都打多少个电话催了。”话音刚落，陈烨又挂掉一个电话。
“我才出来一个小时……”
他无奈，推着人往外走，“走吧走吧，再不走阿姨得来找我了。”
刚把陈烨送走，一个转身，应惊蛰就看见店里来了位客人。被货架挡着，只露出来一点点白色的衣角和黑色的帽子。
他一边招呼着，一边走向收银台，“你好，买点什么？”
“你好，两瓶矿泉水。”应惊蛰“嗯”了声，落座先拿起手机给陈母回了个消息，头也没抬的问，“冰的还是常温？”
“常温，谢谢。”应惊蛰又“嗯”了声，左手递过去两瓶润田。
“润田？”
“江西省省水——”他卡壳了，蓦的抬头，是昨天的鸭舌帽。应惊蛰皱了皱眉，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一个看着这么年轻的少爷记性这么差，疑似阿尔默茨患者，“江西省省水，跟广东省省凳——红色塑料凳是一样的地位。昨天不是告诉你了吗？”
少爷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扫码付款后便离开了。
“嗡——”手机的震动，打断了应惊蛰的思绪。他赶忙低头查看手机，陈烨发了三条长达60s的语音……
他还没转文字，又见陈烨发了几个大字，“应惊蛰，你给我等着。”应惊蛰牙疼，自知这是当间谍被发现了。
“你给我等着”没等到，倒是先等到了别的人。应惊蛰一觉睡醒，便看见了床头化着全妆的方女士正死亡微笑的看着他。
……应惊蛰可能还在梦里，他面无表情的躺下，闭眼。
再睁开眼，还是那张脸。双眼皮，杏仁眼，睫毛精，跟他一模一样。
“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应惊蛰起身，默不作声的往后退了几步，一个枕头“啪”的一下堵住了他的去路。
“去哪儿啊？”方女士冷笑，“我出门才几天，你就把我的牌友全弄没了！我不是教了你打麻将吗？怎么还没学会，我一回来，你王姨刘婶全在控诉我们家麻将馆不开张……”
应惊蛰不说话了，安静的当个鹌鹑，聆听来自母上大人的“教诲”。
十分钟后，老应在楼下吼了一嗓子，“下来吃饭了”，拯救了应惊蛰。他目送方女士离开后，火速弹射起来洗漱，用时1min22s来到餐桌前。
餐桌上，是三份加热后的南昌拌粉。
“我和你爸一会儿去店里，你今天就老老实实在家学习，预习一下高中内容，收收心准备去上学了知道吗？”方女士下了命令，应惊蛰哪敢不从，连忙点头，“嗯嗯。”
等方女士和老应一走，应惊蛰刚把手从洗碗池里抽出来，手机就在客厅里震了两下。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过去。屏幕上是药罐子发来的消息——一张截图。
点开，羊了个羊，第二关通关截图。
应惊蛰无语。
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他一边往房间走一边拿纸擦手，脑子里突然冒出点旧事——当初刚加微信那会儿，俩人几乎没聊过天，对话框一直沉在最底下。直到有一天，应惊蛰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加入羊群后，兴高采烈之下发了个朋友圈，这个空荡荡的对话框才亮起来。
那时候药罐子说，“好巧，我也有这只羊。”
思绪回笼，应惊蛰定了定神，盯着屏幕微微勾唇，打字回回去，“等着吧！”
一只不定时刷新的药罐子：等着呢。
结果一个小时后。
应惊蛰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人已经沉默了，眼皮也开始打架。第二关，还没过。
他看了一眼时间，叹了口气，遵循本心，把手机一撂，倒头就睡。
再睁眼时，已经是下午四点整了。
阳光已经从窗台挪到了墙角，手机屏幕上趴着几个小红点，多数来自于药罐子，隔一阵一条，整整齐齐的挂着。
应惊蛰刚要点开，手指一顿，想起自己还没通过第二关加入羊群，默默收回了手，把手机往旁边一扣，决定高冷的晾他一会儿。
可怜的小红点里也包括了一个小时前两条来自老应的消息。
老应：［图片］
老应：你平板在店里，我给你收到抽屉里了。
他给老应回了个OK的emoji，开了闪现用时三分钟抵达店门口。楼上的麻将声很响，想来是方女士人缘太好，哪怕遭到了阿姨们的控诉，依旧吸引了多位阿姨前来打麻将。
他没直奔收银台，而是先在货架上挑选宠妃，左拿一袋右拿一盒，工装裤的口袋被他塞得满满当当。这才慢悠悠的前往收银台，刚坐下准备拉开抽屉。就听见头顶上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你好，两瓶矿泉水。”
应惊蛰动作迟缓的抬起头，确认对方是那位鸭舌帽压得很低，挡了半张脸的少爷后，沉默了两秒，触发被动似的开口，“冰的还是常温？”
“常温，谢谢。”
应惊蛰递过去两瓶润田，暗道“润田？”。而他的耳边也出现了这道声音，不是有人会读心术说出了他的心之所想，是这位少爷又双叒叕……哎，算了。
应惊蛰麻木了，又解释了一遍，只是这遍多少像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人了，“江西省省水，跟广东省省凳——红色塑料凳是一样的地位。”说完他就闭嘴了，他倒是要看看，他不说话这位少爷还怎么摇头。
结果少爷扫码付款后，冲着手上的两瓶润田，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
应惊蛰：？
什么意思？瞧不起一块钱的润田吗！
少爷转身就走，应惊蛰赶忙跟上去。刚走到马路边，三四辆轿车疾驰而来，应惊蛰本能的往后避了避。视线再次回到马路边时，少爷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朝曲阿姨家望去，门紧闭着。
不知道从哪来吹来一阵阴风，应惊蛰打了个哆嗦。他不信邪地抬头往上看，曲阿姨家阳台空荡荡，阳台门也是关着的。
“嘭！”
应惊蛰猛地一颤，蓦然回神，循声低头——不知道哪儿落下一朵陶瓷小花，正正碎在他的影子里。
三秒后，应惊蛰朋友圈更新了。
听惊蛰：见鬼了，有没有驱邪的大师推荐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你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