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他们会打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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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脚离地，吊在购物车冰凉的金属把手上，在车轮滚动的轻微咔哒声响里。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像条快要被晒干的咸鱼，悬浮在“当下”的海水里，可以什么都不用思考，大脑清空，短暂的沉浸在这份温柔的快乐里。
视线向旁边移动，落在那双骨节分明、戴着洁白手套，正牢牢掌控着购物车方向的手上。
再往上，是山姥切长义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侧脸，与e145本丸里那些或热情或随性的刀剑截然不同。
他的周身仿佛自带一道无形的屏障，礼貌周全却疏离清冷，并非冷漠，而是一种源于本质里透露的冰冷。
然而此刻，正是这份带着距离感的绅士风度，却让我感到无比安心，一种知道他绝不会轻易僭越界限的安全感。
等滑了一段距离后，我脚尖点地，跳下笑着看他，“谢谢长义先生。”
他的眼眸微垂，视线在我脸上短暂停留，随即轻点下颌，接受了我的谢意。
我们又买了一些我很喜欢的零食，心里想着带给没尝过的烛台切光忠和压切长谷部，最后回去路上提了足足两大袋，而让我震惊的是，这些竟然是长义先生付钱，我本来都准备好大出血的。
而他似乎觉得我的惊讶有些多余，那双湛蓝的眼眸微微垂下，精准地捕捉到我的视线，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反问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难道我要让一个小孩子请客吗？”
“欸？小、小孩子？”
这三个字让我愣住，可脸却下意识的烧了起来，热度迅速蔓延到耳根。
啊啊啊啊啊啊！！！
简直暴击！！！！
长义先生！！！
以后谁敢忤逆你，就是和我作对！！
山姥切长义神色自若，极其自然地伸手把两大袋都提上，回过神的我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地看他，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窘迫，了然地点了下头。
然后放下袋子，探手进去从里面掏出一包五颜六色的棒棒糖，利落地撕开包装，拿出一个递给我。
“吃完差不多就能到家了。”
撕开的包装被他放在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见我接过棒棒糖后，他重新提上袋子，迈开步伐。
我只能喃喃道：“谢谢长义先生。”
我其实知道山姥切长义在观察我，细密的视线一直围绕在我身上，但又并不会让我感到冒昧，并非审视，也非探究，更像是一种安静的、持续的观察。
这份观察沉默而精准，带着他特有的距离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关注。
是从他说那句话开始。
他说：“时政会把e145与据点位置重叠，以后就可以直接通过据点上下学了。”
我咬住棒棒糖，将那颗紫色小球塞进嘴里，浓郁的葡萄甜香瞬间在口腔弥漫开来，等到了回家路上必经的那条栈道时，因为还是工作日，所以这个时段没什么人在上面。
一眼望去，长长的栈道上只有我和山姥切长义，两侧是波光粼粼的河水。
我加快步伐，和他并肩同行，把糖果用舌头推到脸颊侧边，吞下口齿里的甜腻，我说：“我不想要住在本丸。”
他的步伐顿时放慢，塑料袋里的罐装饮料在步伐变换中发生碰撞，发出清脆而又突兀的“哐当”声响。
我以为他会问为什么或者吃惊地看着我，但他只是开口道：“我能听吗？”
一种克制的、给予选择权的询问。
这句话却拧开了我的阀门，倾诉欲望瞬间攀延上来。
“如果是他们的话，我可能会有点……不好意思说这个理由，但因为是长义先生，所以好像又能说出口了。”
拔出棒棒糖，黏稠的糖丝在空气中断裂，我加快脚步，甚至小跑着超过了他几步，然后倏地转过身，面向他。
山姥切长义这次彻底停下了脚步，栈道靠着河，那风从河上毫无遮掩地飘来，吹乱我的头发，而一直优雅的长义先生，发丝没有丝毫被影响到，就连制服的下摆也只是轻轻拂动。
我抬起没有棒棒糖的那只手锤在旁边的铁栏杆上，夸奖道：“风雅啊！长义先生！”
他好像笑了，极轻、极快地向上弯了一下，但这笑容转瞬即逝，以至于我开始怀疑眼睛看到的是否是真相。
“谢谢姬君的夸奖。”
“长义先生。”
他应了一声，“嗯。”
“我不想住在本丸并不是因为我不想担任他们的审神者，只是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如果住过去了，这证明我会把这里的房子退租。”
我顿了顿，手指摩挲着棒棒糖光滑的纸杆。
“这样位置、价钱合适的房子很难找到，如果，我是说如果，半年后或者只是几个月后我不想在住在本丸里的话，那我将很难再找到这样合适的房子。”
“我没有怀疑大家对我的信任和尊重，只是我会怀疑自己。”
“如果……和他们吵架了，那我要怎么办呢？他们这么多刀剑，还都是一个本丸的，如果有刀后面不喜欢我了，在背后说我坏话，那我要怎么办呢？如果一期一振突然觉得我很讨厌了，那蘑菇头要怎么办，他会很难办的。”
不自觉压低声音，我又有些不开心起来了。
“当然，我最在意的还是我自己的感受，蘑菇头只占一点点一点点。”
怕他不信，我还用手比了一下，深呼吸一口气，又告诉山姥切长义，试图向他解释这种复杂的情绪：“人类的世界里，就算是再亲密的朋友、亲人、爱人之间都会产生矛盾，更何况我和他们这样奇怪的雇佣关系，如果他们突发恶疾，打我怎么办？”
“到时候在本丸里，我谁都联系不到。”
我组织了一下措辞，“就像被绑架了？”
“这套房子虽然不是我的，但却是我的住所，我的‘现在’，如果只是因为遇见了蘑菇头，我就要放弃它，贸然就搬到本丸里面。”
我直直盯着山姥切长义，朝他摇头，“那对我来说太奇怪了。”
“髭切先生说他们在考察我，可对我来说，他们也是一样的，在我眼里，大家的确很好，但我真正承认的只有前田藤四郎，我是为了前田藤四郎才选择接手这个本丸。”
“我不会把我以后的人生放在他们身上，我成绩很好，我想读一个好大学，然后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可能是去当演员，可能是去开一家花店，可能是去公司上班然后存钱去全世界旅游，可能是任何事情。”
“他们只是我生活里的一页，并不是最后一页，我的封面，一直都是我自己。”
一大串话语说出来后，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些沉甸甸压在我心上的郁闷好像也跟着一起说了出来。
我又把棒棒糖塞进嘴里，甜意在舌尖蔓延开来，我含糊补充道：“唉，没事的，我会自己告诉他们的，等我确定他们品行后我再搬到本丸去。”
山姥切长义在此期间一直没说话，充分履行了自己听客的身份。
直到我说完这句话后，一道极其轻微的气音从他嘴边漏出。
“哈。”
紧接着，像是无法抑制住那种情绪一般，山姥切长义手中的袋子被放在地上，肩膀甚至也开始轻微颤抖起来。
那笑声从他的克制里冲了出来。
山姥切长义捂住脸笑了出来。
“你是说，哈哈哈哈他们会打你吗？哈哈哈哈哈。”
他重复我的话。
“哈哈哈哈哈还觉得他们会在背后说你坏话吗？哈哈哈哈哈。”
说完这两句后，他好像真的觉得特别好笑，腰都弯了下去。
“那些家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该让所有刀剑都听听你的发言。”
突如其来、近乎失控的反应，与他之前那副精英式冷静自持的模样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我目瞪口呆盯着他，嘴里的棒棒糖都忘了转动，脸颊不自觉地微微鼓起。
湛蓝的眼睛因为笑意而显得格外明亮，甚至泛着一点水光，像一颗晶莹剔透的海蓝宝。
惊慌失措下，我连忙后退好几步，语无伦次地低喊：“坏了坏了，我把长义先生弄坏了，我不是故意的！蘑菇头！救命啊！！”
准备转身离开时，电光火石间，我却忽然想到零食，我趁着他低头想要把零食袋抢过来，双手死死抓住零食袋。
但袋子纹丝不动。
我只能迅速松手，大惊失色道：“长义先生你冷静冷静！这东西太重了，我提不动，你笑完了记得提回来哈，我先走一步！”
但卫衣帽子被一只手拉住，像拎一只小猫崽子似的，把我拽停。
他直起身，深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呼吸，脸上还残留着笑意。
提着帽子轻轻松松就把我转过来，看向我，用一种混合着好笑和无奈的语气，嗓音还带着笑过后的沙哑，“跑什么？”
“放心，你担心的那些事情一件都不会发生，不提e145的刀剑，等你到时候自己锻造出来任何一把刀剑后，你大概就知道你现在的担心有多么……”
提着我帽子的手没松，他用另一只空闲的手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方才因笑意而略显凌乱的衣襟，姿态恢复了几分惯有的优雅，他又笑了，“多么好玩。”
“幸好长谷部殿不在，在再一次等到愿意守护的主君时，主君却害怕他会打她。这种设想光是让我听见都觉得匪夷所思。”
山姥切长义脸上的神色奇怪起来，像是在观察什么新奇的、从未见过的生物标本。
他上下打量着我，那双锐利的蓝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恶意的探究和惊奇，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我这个存在。
“姬君。”他缓缓开口。
“你真有意思，你这种苦恼是我从事工作以来第一次遇见。难道？这就是幼崽时期所特有的天马行空的奇怪幻想吗？”
等他说完，我拍掉他的手大喊抗议：“大胆！怎么能揪住我的帽子！太不礼貌了！”
“长义先生你知道吗！你人设崩掉了！虽然你帮我拍照，帮我付钱，帮我提袋子，帮我去应付老师，帮我解决英语试卷……”
本来是想狠狠指责他的，但越说却越心虚，这可是能帮我写英语作业的长义先生。
我面不改色，硬生生把话头一转，“我的意思是，长义先生偶尔笑笑也蛮帅的，但是不要说出那种像是霸道总裁的发言。”
山姥切长义提问，蓝眸闪过一丝真正的困惑，“我说了什么吗？”
“就是嗯……那什么……你真有意思这种话，会让我联想到，女人你真有意思。”我模仿他刚刚说话的样子，企图还原那种感觉。
“当然，迷上我人之常情，当初蘑菇头就是这样迷上我的，虽然他没说什么你真有意思，但我就知道他迷上我了，哦，我还要和你说一下，我不喜欢比我大的，也不喜欢比我小的，虽然你比蘑菇头优势多了一点，但我还是最喜欢蘑菇头。”
“你们都是没机会的。”
说着说着我发现山姥切长义突然不笑了，重新提起那两大袋零食。
我眯起眼睛看他，开始较真起来，“怎么？迷上我不是人之常情吗？”
刚刚的对话像是打破了山姥切长义的封印一般，他虽然还是绅士十足，但少了冰冷感。
他提着零食袋和我擦肩而过，用下巴朝我身后示意了一下，提醒道：“姬君，你或许要先看看你身后是谁吗？”
是谁也不能打断我的质问。
我回头。
哦，蘑菇头啊。
啊！
蘑菇头！！！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他们会打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