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到底何时来临》陆杳杳

6、点姐 社交恐惧症

　　“咳咳咳……！”

　　晏深慌忙放下手中的笔记本，抬起手想给她拍拍背顺顺气，只是还没等落下，浅素禾先一步挥挥手，示意自己没事。

　　乔时照递来纸，语气嫌弃：“至于吗？喝口水都能给你呛着。”

　　晏深也不捧着他那小笔记本了，满眼担心地看着她。

　　浅素禾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刚刚电脑莹白色屏幕中的那张照片，那是刚刚在院子里时，也不知道晏深什么时候拍的，乔时照扑上来想和她枪秋千的那一幕。

　　屏幕上正是乔时照那张放大了的脸。

　　挥之不去。

　　再睁眼，对上晏深的视线：
　　好看。

　　浅素禾闭上了眼。

　　这还有什么好怀疑的了，这几乎可以算是实锤了吧？这两天一直跟在乔时照身边还嫌不够，居然还偷偷拍了照片留着自己看！

　　痴情的人啊！我务必会让你这一世得偿所愿。

　　浅素禾放下杯子，又换到了乔时照坐着的沙发上，推着他的肩膀说：“去，你上晏深那里坐去，我想躺一会儿。”

　　“你什么毛病？刚刚在房间里不睡，跑这来折磨我俩来了是吗？”乔时照语气不满，但还是听话地坐到了晏深旁边。

　　浅素禾如愿躺下，拿起一个抱枕抱在胸前，闭上眼睛说道：“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乔时照的声音传来，“这期录完后你是不是还有几天假？我刚巧也休息，准备回去看看奶奶，你要不要一起去？”

　　什么一起去？她一个没注意，进展原来已经如此迅速了吗？这都已经要见家长了吗？

　　浅素禾睫毛狠狠一抖，努力竖起耳朵。

　　她听到晏深笑了，很轻的一声，像在她心尖落下了一片羽毛，很轻很痒。

　　浅素禾忍不住睁开一只眼睛看过去，正好撞进晏深的眼里，然后她听见他问，
　　“素禾姐你会一起回去吗？”

　　偷看被抓包，浅素禾有些尴尬地睁开眼看向他俩，“啊？我？哦……哦回……回吧，我也回。”

　　见家长还非得把她给带上？这是真把她当挡箭牌给使唤上了么？！

　　浅素禾愤然起身，说道：“当然要去啊，记得一定得叫上我。”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见证历史的时刻，能在场那还是得在场的。

　　乔家长子长孙出柜什么的，这种热闹光是在一边看就足够了吗？需不需要给乔奶奶提前备好一根粗实一点的棍子？

　　眼看着她的表情越来越古怪，乔时照莫名一阵恶寒，不禁环起胳膊上下搓了搓，“你给我的鸡皮疙瘩都笑起来了，不是说要睡觉吗，给我躺回去，这里没你什么事。”

　　浅素禾哦了一声，又躺下了，只不过这次把抱枕盖在了脸上，盖住了即将忍不住要翻破天的白眼。

　　乔时照和晏深开始聊起了别的话题，浅素禾听不懂，也不想参与，于是真的闭上眼。

　　昏昏沉沉中，脑子里的意识仿佛在打架。

　　点姐什么时候到来着？

　　我为什么要怕点姐来着？我才是老板诶，我发她工资我凭什么还怕她？

　　点姐是谁来着……

　　“素禾姐，你怎么不去房间里睡？”

　　咦，奇怪的女声，是点姐吗？我是死了吗？怎么能听到点姐这么温柔的声音。

　　“安简你小声点，别吵醒了素禾姐。”

　　这道声音就耳熟多了，是林岚。

　　浅素禾瞬间精神，咻地立马坐起身，眼睛瞪得溜圆，拿起桌上剩下那半杯水抿了一口，哪还有半分想睡觉的模样。

　　“没事我不困，我就是躺躺。”

　　话也说得字正腔圆，哪还有一点之前跟乔时照对话时的慵懒俏皮，充满了活人气息的样子。

　　人机。

　　乔时照无声地冲她做口型，被浅素禾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点姐说了半小时到就是半小时到，那时的嘉宾们已经都坐在桌前，享用着节目组提前准备好的午餐。

　　据说是当地的大厨们一起做的特色本地菜，平时来旅游的人家也轻易吃不上由几位大厨合作一起完成的菜品。

　　上午在那迷雾中赶了好一阵的路，再加上眼前各式各样的菜品看起来都十分诱人，烹制的也是十分精致，光是看着就能让人感到满足与心情愉悦，桌前的每个人都忍不住食指大动起来。

　　再加上节目组那语气，好像这会是他们这几天吃得最好的一顿，大家便更是不客气了。

　　只有从各自助理那里收到点姐已经到达战场的消息的两人，浅素禾和乔时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浓浓的一句“完球蛋了”。

　　珍惜吧，这可能真的是最后一顿了。

　　乔时照看来是读懂了她眼中的这句，转头就把悲愤的目光投向了餐桌。

　　没了乔时照主动带头活跃气氛，其他人话也少了，也有可能是因为都在吃饭的缘故，只有林岚在进食之余还抽空担心了一下明天的温饱问题，所以其他人一致决定吃完这顿饭就去附近先逛一逛。

　　最后吃完了饭，众人分工又收拾好餐桌后，等全都收拾完了之后几个人在客厅碰上，面面相觑，林嘉辛率先伸了个懒腰，带动着林岚接着打了一声哈欠。

　　众人便都默契的不再提要去逛一逛的事情，纷纷回房间养精蓄锐，一切事情都等待睡醒后再说。

　　浅素禾就在大家相继回房后，颤颤巍巍地，和同样软着双腿的乔时照，相扶着一起准备去面见点姐。

　　点姐本名和点字没有任何关系，之所以会被大家叫点姐，是因为她家里面养了一只叫点点的猫，她随猫的辈分，是猫的姐姐，所以被叫点姐。

　　至于是被谁先叫起这个名字来的，浅素禾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刚认识点姐时，乔时照就已经在叫她点姐了。

　　再说刚认识点姐的时候，浅素禾只觉得她不管做事还是说话，都是冷冰冰地不怎么爱搭理人，所以并没有多害怕她，对公司里其他人在背后偷摸叫大魔王这件事并没有真切感受过，直到某一天浅素禾心血来潮对上了点姐刚开完会后散射过来的双眼。

　　房车内，浅素禾和乔时照都像幼儿园做错了事之后不敢再直面老师的小孩一般，双手放置膝盖，都低下头不敢说话，也不敢多做一个动作。

　　房车内万籁俱寂，浅素禾悄悄抬起一点头，掀起眼皮去看点姐，在面前这位经纪人的眼里读到了熟悉的一大片脏话，浑身一抖，赶忙低下头去不敢再动作。

　　是的，浅素禾之所以害怕她，是因为那天开会之后，她在点姐的眼睛里读到了一大堆震撼她小心灵的脏话。

　　如果时间能重来，她一定不会在那一天不知死活地去读点姐的心。

　　一个人是怎么能够在一瞬间的时间里，就闪过那么多脏话的？

　　这个问题到现在都还是个未解之谜。

　　她这还是只能读一半心的能力，就已经读得满满的看都看不过来了，点姐这骂人词汇量到底是有多足？

　　所以公司里其他人怕她，也是因为能从点姐的眼神里解读出她此刻正在骂人的讯号对吗！只是恰巧她是那个能真正听到骂声的可以读心的倒霉蛋罢了。

　　这种时候她也只能安慰自己，幸好是读一半，要是全能听见那可咋办。

　　点姐其实平时开会或者相处时，都十分有涵养没有爆过一次粗口，只是奈何长了一双十分能传达自己想法的双眼。

　　浅素禾对于她骂人的词汇量十分好奇，于是在自己每次见点姐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去读她的心，有的时候是趁她刚教训完乔时照，也有时是在她刚给团队安排完工作后，慢慢也就发现了，点姐的面上越是平静面无表情，她的心里就越是惊涛骇浪，那骂人的词儿从眼前一闪而过，她根本来不及看清楚就立马接了下一段话。

　　不仅是训狗的神，这应该还是骂人之神。

　　相比于乔时照，浅素禾自认为在做艺人方面上，她会更加省心一些，所以她非常有自知之明的，在点姐给自己分析工作时不去看她的眼睛，这样也就能避免自己被脏话所洗礼，经纪人说什么她就应什么，别提有多乖巧。

　　“说说吧你们两个，为什么要参加这个综艺？我这个经纪人又为什么是最后一个被通知的？”

　　浅素禾碰了碰乔时照，示意他去说。

　　“姐，我之前就跟你提过的，你也同意了的……”

　　“我没问你。”点姐目光锁定在浅素禾身上，乔时照闻言松了一口气，卸下防备活动活动肩膀，一脸爱莫能助地往旁边挪动了下屁股。

　　浅素禾瞪他一眼，没什么底气的说道：“点点姐，我最近也没什么通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刚好有个综艺找上门来说是很轻松的随便玩玩就行，而且刚好时照也在，可以和我相互照应着，所以我就来了……还有，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你并不是最后一个被通知的，我妈到现在还不知道我明天不回家了呢……”

　　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头也越来越低。

　　“噗嗤。”乔时照没忍住笑了一声。

　　浅素禾立马告状，指着乔时照说：“就是他把我给骗过来的，他说是旅游慢综，还说什么毕竟是高霖的处女作，让我一定要过来帮个忙，我一时心软就答应了，结果没想到这是个恋综，姐，你可一定要为我的清白做主啊。”

　　“恋综？”点姐皱眉。

　　乔时照首先炸毛：“谁跟你说是恋综了？我们这正经的旅游慢综，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不正经的搞对象综艺了？再说了你自己看看那阵容，四男两女的你要怎么搭配？”

　　“干嘛？该怎么配就怎么配啊。”

　　乔时照语气越来越激动，就差要跳起来了：“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跟林嘉辛配一对？浅素禾！”

　　心虚，呵。

　　还知道往自己身上猜，怎么不大胆一点把你暗恋的那小对象也说上。

　　果然恐同即深柜。

　　眼看着两人又要掐上，点姐忍无可忍，呵斥一声：“停！”

　　两人又恢复成小学生并排坐的乖乖坐姿。

　　“就你俩这说不过两句话就要掐起来的脾气，还敢一起录综艺，播出去让人笑话吗？”

　　浅素禾不服辩解：“我又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主要是他太嘴贱欠骂了，他要是能管好自己的嘴不来招惹我，那我肯定是跟他掐不起来的。”

　　做了她这么这么多年的经纪人，她的性格点姐再了解不过了。

　　她一一道来：“听高霖说你们是坐大巴车一起过来的，车上一直在装睡吧。”

　　噗——浅素禾只觉得一支利箭直穿胸膛。

　　点姐见她样子便知自己说得一点都没错，于是继续说道：““到了住的地方之后第一个先找的是床吧。”

　　噗——第二支箭，浅素禾捂住胸口。

　　“我要是没让你们过来，你吃完饭是不是又打算继续回床上待着了。”

　　噗——第三……

　　哦不对等等，安简刚刚吃完饭好像也回房间了，那自己应该会留在客厅。

　　点姐叹了口气，说道：“我之前把那些找上门来的综艺都给推了，不让你参加综艺，是因为你本来就不爱和人社交，平时你拍戏只需要跟导演编剧接触，聊的也都是工作上的事情，那些你都没问题。但是拍戏和参加综艺真人秀这些不一样，和你一起的都是圈内人，同龄人，你有做好和他们打交道的准备吗？换句话说，你有信心能在镜头前应付好每一句向你砸过来的对话吗？”

　　“什么？你的意思是之前也有综艺找过我？”浅素禾重点跑偏。

　　“我确实听小正提起过，之前有一档……啊点姐我错了！”

　　点姐一人赏了一个爆栗，继续说道：“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不社交，你游离在你们的团队之外，那播出之后呢？观众会怎么想你，浅素禾冷脸耍大牌，还是综艺小白被排挤？”

　　“更何况你还是跟时照一起，说不了两句就拌嘴，你是还嫌你俩cp粉不够闹腾吗？”

　　乔时照憋屈道：“这都澄清多少次了，怎么还能有这么多cp粉……”

　　“还有你，乔时照，是谁允许你没有事先问过我就带她上综艺的，还玩先斩后奏是吧。”

　　乔时照举手告饶：“姐，这次是真的有原因的没有瞎玩，你相信我，等事成之后我一定告诉你。”

　　嗯我作证，确实是有原因，追男人这种大事，在瓜熟蒂落前瞒着自己经纪人也算你没错，只是非要把我也扯进来是不是有点太罪恶了。

　　人毕竟已经在这了，综艺也已经开始录了，点姐总不能扔下一句“我家艺人不适合录真人秀”就把她给拽走，所以好说歹说的，最终算是被乔时照给敷衍了过去，浅素禾也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多多说话多交朋友，不会让节目播出后因为自己而增加工作室的工作量，点姐总算点头放过了他们。

　　如果能忽略掉她心里那一大堆说不出口的脏话的话。

　　浅素禾和乔时照先后下了房车，维持着表面的和谐直到消失在点姐的视线中。

　　浅素禾决定跟他摊牌，说清楚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的目的，手捏了他的把柄，以后请对她说话客气一点。

　　“我已经……”

　　“晏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