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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横滨地区阴天,有时有雨:五 其五 ...

  •   Chapter5

      【场景】

      一个巨大的阳台,后面是希律王宫殿的宴会大厅。几个士兵正靠在阳台的栏杆上。舞台右侧是一段巨大的台阶,左后方是一座古老的水牢,围墙上生满了绿色的铜锈。天上挂着一轮满月。

      【年轻的叙利亚军官】:

      今晚的莎乐美公主多么可爱动人啊!

      【希罗底的侍从】:

      你看这月亮啊,今晚的月亮瞧上去有点怪,她就像是一个从坟墓里爬起来的女人,像一个已经死了的女人。

        

        说不定她还正在寻找死人呢。

      ——《莎乐美》

        

      *

      灯光暗下的那个刹那,太宰治看见了沈庭榆的笑。

      那是他熟知的,沈庭榆站在深渊边缘时才会浮现的,安静的轻和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与残忍的神情。

      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划燃了一根火柴,照亮了握火柴的手——那手上有旧伤,有血痂,有洗不掉的硝烟味——

      然后火光熄灭。

      你找到了吗?

      太宰治坐在渐次昏暗的剧场里。

      那个答案,那个回答?

      天幕彻底沉入漆黑,只剩下舞台边缘微弱的轮廓光,恍然自远洋之船上坠落的溺水者,在最后沉溺的瞬间,奋力向上仰望时看见的海面霓虹:遥远的、破碎的、正在褪色的,明明近在咫尺却永远触碰不到的光。

      属于两个时间,两个人的。

      扣住座椅扶手的指节缓缓收紧。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声响尽数消散,唯独观众们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气中浮动,真像潮水退去后沙滩上残存的喘息。

      悠扬又悲怆的歌剧序曲,缓缓从舞台后方流淌而出。

      厚重的金丝绒帷幕,正随着旋律缓缓向两侧拉开,缓慢得像眼睫汲血的可爱濒死者最后一次眨眼。

      就在这万众瞩目的瞬间,太宰治转头看向身侧的沈庭榆。

      映入眼帘的,是空荡荡的猩红座椅,

      方才还端坐于彼处的青年,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悄无声息地消散无踪。

      灯光亮起。

      缓缓铺展、温柔漫溢的色泽,恰似黎明将至前最后一抹沉郁的暗蓝。

      光束自舞台穹顶倾泻而下,将沈庭榆周身裹住,她的影子在身后被拉得极长,一路蔓延至厚重幕布之上,不知从何而来的玫瑰蔫软乖顺地被她攥在手上,大红的,好看,像是枯萎的心脏。

      她抬手,指尖攥住幕布边缘,像在掀纱。

      幕布之后,暴露在灯光下的演员们发出凄厉的嘶鸣,地皮被掀开时鼹鼠受惊的哀叫一样。

      他们惊惶地望着这位不请自来的闯入者,在那双双眼眸湿漉漉的倒影里,沈庭榆从衣袖之中缓慢地抽出那能够点燃一切的、漆黑的——

      枪。

      *

      子弹在半空炸开。

      声音像礼花,像彩带,如此合拍一场庆典之中虚假而转瞬即逝的欢呼。观众们在尖叫,演员们在尖叫,所有人都张着嘴发出同样频率的声音,分不清谁是观众谁是演员——究竟谁是观众谁是演员?

      沈庭榆在笑。

      在仓惶的人群之中大笑,好似罹患绝症的病人终于拿到了诊断书,被判死刑的人终于看见了绞刑架。

      “这里是沈庭榆的舞台,”她说,声音穿透那些碎裂溃散正在逃离的躯体,“我要在这里进行一场控诉。”

      她顿了顿。

      那停顿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笑够了的青年带着几分哀怨,抬手抹去眼尾并不存在的虚假泪水,手心的玫瑰花恰到好处地遮掩着她此刻的神情。沈庭榆藏在层层花瓣之后,躲着谁的注视,轻声细语自馥郁之后小心地逃出来了:

      “有人把我的心夺走了。”

      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听见,又怕不被听见。

      台下的太宰治微微挑眉,原本慵散的神情逐渐收敛。

        他坐直身体,双手交叠,被沙色风衣勾勒的脊背微绷,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

      她继续着。

      “这是不是很过分?”

      沈庭榆说。

      “是他把我拉进了黑夜里。告诉我人生就是这样的一个藏着过去的一次性匣子——关上之前你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打开之后你再也回不到头。他教我开枪,教我学会被利用,教导我如何行于黑夜。最后一课,我要他教会我应该如何死亡,”

      她毫无情绪地微笑着:

      “他却放弃了。”

      “我憎恨他。”

        舞台上的阿帕忒如是说:

        “所以我要得到他,无论是生或死。”

      *

      先知约翰从荒野而来,口中衔着神谕,眼底没有人间。

      莎乐美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人不会爱她。

      是我自己不够好,还是天命时机不对?她拼命寻找任何可以被修正的原因——然而空空如也。他的目光从不落在她身上。他看着她的方式,和看着石头、看着风沙、看着任何一件不值得注目的东西——

      没有区别。

      可她还是爱了。

      *

      她靠近他。

      她说,约翰,我爱你的头发——你的头发如同黎巴嫩的葡萄藤。

      他说,退下。

      她说,我爱你的身体——你的身体白如草地上的百合。

      他说,退下。

      *

      “我还记得自己躺在名为过去的摇篮里,”沈庭榆说,声音像是在哼一首很久以前的歌,“如此温暖的摇篮。我的世界里是那样的安稳。”

      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中某处,不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然后他将我拖拽进地狱之中。”

      沉默。

      “然后我夺走第一个人的性命。”

      “我第一次握住枪的那一刻,才真切地看清它:如此空旷,如此冰冷坚硬,重得惊人。”

      她的声音低悦婉转:

      “那时我还以为,那不过是铅铁的分量。可转瞬我便明白了——”

      她抬起那只握枪的手,枪口朝向玻璃穹顶,对准那片正在倾泻光芒的虚无天空。

      “那是灵魂叠压的重量啊。”

      扳机扣下。

      子弹撕裂空气,击碎那层假伪的透明。裂纹在穹顶上蔓延,像蛛网像闪电,某种正在苏醒的东西展开了第一道触手——然后整片玻璃天幕轰然碎裂。

      碎片如暴雨簌簌坠落。

      天外的光亮涌进来,

      苍白冷冽,风暴前夕的压迫感。

      【室外】:此刻乌云密布。

      “当第一声枪响划破空气,人类的理性便如同受惊的鸟群,轰然四散逃离。就此献祭出完整的自我吧——在杀戮与被杀的血色深渊中沉沦往复。”

      难以言述,难以描摹的恶意在此地降临着,她的目光穿过那层自己亲手撕开的帷幕,准确无误地落在人群之中的太宰治身上。

      “请你——成为怪物吧。”

      太宰治安静地看着她。

      *

      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太宰治抬起手。

      啪嗒。啪嗒。

      台下合格的唯一观众,在为他的女主角鼓掌。

      他说:

      “我不能确定你的爱是什么。”

      所以——请你不要轻率地爱上我,妄图救赎我。

      *

      她他说,我爱你的眼睛——你的眼睛黑如乌鸦。

      他在他一直凝视的深渊里,看见了另一双凝视他的眼睛。

      他她说:退下。你不应该看着我。

      《莎乐美》的故事结束了。

      如果你想要救赎我——那我不要。

      我会退回你所有的凝视与靠近。你欺骗不了我,唯独你不能欺骗我。我绝对不要你高高在上,用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俯视我。

      「穿越者」、「角色。」

      在爱与上帝面前,你我的灵魂是等同的。

      我们不要这个。

      我们不要救赎,不要俯视,不要任何一方站在高处伸出手的姿态。

      我们要别的。

      *

      自更深、更暗之处奔涌而来的,漫无边际的光,

      沈庭榆立在光的入口,回头望向太宰治。

      漆黑眸中,倒映着舞台的光,和他的身影。

      “诸位,”她开口。

      穿越者的声音,越过整座剧院,空荡地漂泊着穿过他,溶解在一场伪装里。

      “我的好戏——”

      她的唇角缓缓扬起。

      温和平静的,像从前无数次和谁并肩时那样。

      “开场了。”

      沈庭榆如此宣判道:

      观众,走上了舞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8章 横滨地区阴天,有时有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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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此篇可做完结观看,结局大纲已放出。随缘更新。 另一本《太宰:被仿生人强制是种什么体验?》同样慢更~ 谢谢一直以来的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