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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没有如果 ...

  •   我开着老朴的车去了火车站,等待的间隙倚着车门刷手机,而身上的棉服过于蓬松,显得我整个人肿了两倍。人还没接到,我就开始和棉服怄气。

      火车到站,人形形色色蜂拥出来,我在里面看到画衿茴的身影,抬脚迎过去。

      几年过去,画衿茴比记忆里瘦了不少,神色也比以前冷厉,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她穿了件卡其色的风衣,下身搭一条白色西裤,米色衬衫扎在裤腰里,身后拖了个大行李箱。

      这个行李箱她大三就开始用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还没换新的,装饰箱面的贴纸早已褪色到看不清内容,像一块块白色的疤,盘踞在旧箱子上。

      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我在心里唾骂自己没出息。

      画衿茴不笑时极有气场,厚底靴每走一步的声音如同深夜座钟的走针,西裤裤筒笔直,大长腿一步步向我迈过来。

      她走到我面前,我没说话,伸手示意给她拿行李。

      她没对于我今年回家并来接她这件事表达出什么惊讶的情绪,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瘦了好多。”

      画衿茴目光温和,我却徒生抽烟的欲望,鬼使神差为自己辩解起来:“我现在做模特,要保持身材。”

      时过境迁,如今我反而比她高上两厘米,我一直以为自己变得坚强许多,以失眠做代价交易名为成熟的品质。我猛然发觉自己像是被那个在交际工作圈如鱼得水的朴悔骗了,见到画衿茴时,一切狂乱的心跳又在冒头。

      话说,我穿得像个球,她怎么看出来的。

      画衿茴笑了笑:“衣服穿再厚,看起来还是瘦的。”

      靠,这女人会读心术,大意了。

      再次和画衿茴同桌吃饭,当老妈热情邀请她来家里住时,我手一抖,汤勺顿时洒掉一半。

      画衿茴倒是优雅,擦了擦嘴,说谢谢叔叔阿姨,但是我也得回家陪妈妈的。

      结果老妈和画阿姨勾肩搭背,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她们要一起年前旅行,为期五天。

      我和画衿茴面面相觑,只有老朴在拍胸脯保证会照顾好小花小灰。

      ……小花小灰是什么鬼,避雷了。

      于是乎,28岁的画衿茴以被需要照顾为由住在了我家。

      我主动把房间让出来,主动去书房打地铺,脑子里一团浆糊,突然开始反思今年回家是不是一件错误的事。

      就这样发呆到铺完床站起来,发现画衿茴倚在门口,指指地铺:“我睡这里么?”

      我斜身打算侧过她出去:“你睡我房间。”

      画衿茴动作特别快,我即将出门的瞬间手腕被那只宽大的手掌握住,她没使劲,甚至没握紧,像是故意给我留挣脱甩开的余地,食指松松垮垮勾着我腕骨。

      但她如同钉子,把我原地钉死,无法动弹。

      画衿茴语气不明,让人猜不透心思:“你成熟了很多。”

      我皱眉:“你说话怎么跟老朴似的?”

      她闻言一愣,又笑笑,松手,对我摇摇头,转身走了。

      我知道画衿茴的老年人发言是为了和我搭话,那天晚上我和黑夜大眼瞪小眼一整宿,眼眶酸涩到如同吞下整片海的盐粒。

      我在脑子里把自己的青春回顾影片般过了一遍,还打开书房收杂物的柜子,从里面翻出一个银白色的小相机,早就打不开了,我把灰擦掉后便随手放在桌上。

      之后的几天,我们都没说什么话,画衿茴现在在大学里做老师,每天晚饭后都会雷打不动来书房备几小时课,在键盘上翻飞的手指修长,和人一样好看。我忍不住想画衿茴的学生真是好命,她戴无框眼镜的样子学生每天上课看到爽,何等殊荣。

      共处一室时空气中的一丝尴尬感让我极不自在,于是她进书房我就去客厅躺尸,她出来我又鬼鬼祟祟溜回去,如此循环往复。

      可恶的画衿茴,居然在不断蚕食我的地盘,从卧室到书房,从身到心。

      老朴还问我怎么和画衿茴处得像陌生人,你小时候不是天天粘着她么。我无以回答,只能留下一句“小孩的事情大人少管”。

      今晚吃完饭,老朴照例去小区公园下象棋,我估摸着时间也打算照例去客厅呆着,正好经纪人给我打电话,简单告知我二月份有场大秀要走,我一边应好,一边拉开房门。

      然后和画衿茴一头撞个满怀。

      “……大概就这样,在此之前,公司会拿你14号拍的那组图做宣传,做好准备啊,拜。”经纪人说完便挂了电话。

      殊不知她的艺人正被某位大学老师按在墙上。

      我脑袋都发晕。画衿茴的脸则不断在眼前放大,直至我们快鼻尖对着鼻尖,她身上好香,于是我更晕了。

      画衿茴看了一眼挂断界面的手机,轻而易举拿到自己手里,随手搁在旁边的柜子上,屋内没开灯,月光隐绰斜照进来,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手搭上我的肩膀时,我浑身过电。

      她问: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我没说话,口是心非摇摇头。

      画衿茴于是垂下脑袋,一片黑暗中我听见她嘟哝了一句小骗子。

      腰背还是挺直的,却无端透出份落寞。

      她说:“我们五年没见了……你有想我吗。”

      不愧是画衿茴,连自己主动开口询问,话语都能够那么游刃有余,像从无败绩的谋略家。

      我的身心在听见这句话时几乎要狼狈逃离,心跳很剧烈,而我足足愣了五秒才反应过来那不止我的心跳。

      如果让我出本法律,那欺骗画衿茴就是死罪论处。生命只有一条,我做不到再对她行骗:“我……”

      她又有了动作,微微偏过头,脸颊不着什么力的往我被按住的掌心一蹭,下垂的眼睑却乖得不行。

      我已经没办法去转移注意力地想画衿茴是不是故意挑逗我,眼前的一切都伸展出脉络,长出呼吸的骨骼,飞掠的沙影无影无踪后只剩下眼前如远山矗立的画衿茴。

      她伸手抱我,我便顺从地被落进她怀里,脸蹭在了她颈窝。画衿茴身体很柔软,我手肌肉记忆般虚环在她腰侧,满脑子都是她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唇。

      我的一切思绪都在被名为画衿茴的火焰焚烧,可我只想拥有火焰,想拥有她。

      山变近了。

      脑中一瞬间警铃大作,我猛地站直,脱离出她的怀抱,伸手把灯打开。

      她的神情说不上来是没回过神还是遗憾,直到视线落在桌上,眼角才再次浅浅弯起来:“这个相机还在啊。”

      ……他妈的,我再也不缅怀青春还翻清朝老物了。

      画衿茴又转过头来看我,发出邀请:“今晚和我一起睡吧,朴悔。”

      自己的名字被久违的声音说出,我心脏还是忍不住震颤,看着眼前出镜我大部分人生的人,忍不住想,如果是五年前的朴悔,听到这句话该有多开心呢。

      但我们都知道的,生活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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