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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晚上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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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大桥下,河岸边,殷玉文,准备去死。
凛冽的寒风吹动了他身上软乎乎、暖黄色的卷毛,整只胖鼠浑身一抖,仿佛一团麻薯。
从背后看,静静端坐在一小块密密的草坪之上,堪称宝、相、庄、严!
一个人要是变成了浮尸,那明天或许会上社会新闻,而他就不一样了。
殷玉文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胡须抖了两下。
没有人会在意一只鼠的死活。
不愿给人添麻烦的老实人是这样想的。
一天之间他还是一个不堪主管骚扰,准备提桶跑路的苦逼打工人。也不知道这些人都是怎么想的,他殷玉文一穷二白,身无长物,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他这一个人了。
图他什么呢?
居然还说喜欢他,男人喜欢男人?真是神经病!
他不过就是天天受些窝囊气,时不时也给老板些气受受嘛!至于这么报复他?
就因为这些可恶的男同,他都没了三个工作了。
胖鼠瘫软在草坪上瘪了瘪嘴。
好不容易他的助学贷款还完了,房子也付好了个首付,工作没了再找就是了,眼瞅着坏端端的日子马上就要好起来了。
一觉醒来看着天花板上面的霉斑,殷玉文眼前一黑,再看看周围狭小的房间,殷玉文眼前又一黑。
站起身来发现自己浑身毛茸茸,海拔十厘米,眼前更是一黑又一黑。
他贷款三十年买的大平层呢?
缓了好久才缓过来,思索了一下自己大概就是遇到了年轻人口中的穿越吧。
只是为什么要叫他变成一只出租屋里面的老鼠呢?
震惊绝望之际,才在地上一块碎裂的镜子里面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不同于他大脑中幻想的北方小老鼠,或者南方大表哥。
里面照出的是圆滚滚的一坨。
麦黄色的卷毛,一对小圆耳朵,看起来毛茸茸又薄薄得,无端叫人想起来刚出锅的华夫饼,脸盘子圆圆,鼻子和嘴巴一圈都是粉红色,爪子也是粉红色的,麦黄色的毛分布到肚子上就又变成了浅浅的白。
后头是短短一根,陷在毛里面几乎不可见的短尾巴,不管是凑近了看,还是拿远了看都像是个小白点。
殷玉文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莫名其妙发了一会儿呆,小小的大脑过载宕机了一会儿。
然后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浑身上下的肉肉都放松了下来,还好还好,他是只仓鼠。
或许是硬件条件不允许,记忆总算是姗姗来迟从他的大脑中浮现。
原主也叫殷玉文,是个孤儿,是不知道哪个扔在了孤儿院外面叫院长给捡回去的。
从小到大脑子都不是很灵光,好在凭借着过硬的身体素质上了高中,只是高考那天摔倒,腿断了。
胫骨粉碎性骨折。
大学上不了,原主干脆就出来工作了。
伤养好了,只是欠了债。
进厂、送外卖,慢慢工作总算是将债还清了,只是这个当口被人借着学技术的说法以担保人的名义贷了一百万。
证据不足,没办法撤销。
绝望的原主整夜整夜的失眠,好不容易睡着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连人都不是了,一口气没上来,就变成了现在的殷玉文。
殷玉文现在也差不多要厥过去了。
心脏痛痛的,或许要吃点老鼠药。
殷玉文没钱买,住的是平房也不可能进行二十八楼肘击水泥地的运动,虽说或许爬上窗帘再跳下来也许也能达到相同的结果,但殷玉文不想在这个都是霉斑的地方结束自己的生命,好在他租住的城中村不远处就是一条大河,于是殷玉文准备去大桥边练习水之呼吸,憋气一小时增加和水元素的亲和力。
或许呢?
他穿越之前没病没痛,死一死说不定就回去了呢?
鼠摇了摇短小的尾巴,他已经不年轻了,穿越之前已经过完了三十二岁生日,如今虽然变成了二十岁,但是,但是,他已经没有那个心气去处理原主留下来的这堆烂摊子了。
挥舞着小短腿,倒也没花上多少时间就来到了河边,快速的直线运动叫殷玉文莫名感觉有一种兴奋和舒畅的感觉。
鼠的心情怪好的。
只是运动带来的热气散去,河边的冷风一吹,倒是有些冷。
看着眼前在夜色下黑得似墨,静默无声流淌的河水,殷玉文有些退缩了。
记忆中这条河里面有暗流,弱一些的人掉下去都有很大概率丧命,更何况他这只半斤重的鼠。
转念又想想那冷冰冰的一百万欠债……
鼠向前走了几步。
河边的泥土松散,只是半斤的重量,泥沙便簌簌往下掉。
殷玉文闭上眼……
“你失去的只不过是你的公司,我和湛哥哥失去的可是我们的爱情啊!你难道要我们为了你割舍掉我们的爱情么?!”一声悲痛欲绝的喊叫声划破了夜空,吓得殷玉文后脚一空,整只鼠啪叽一声趴在了地上,沾上了好些泥土。
又是呆愣了一小会儿,卷毛小鼠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有瓜!有大瓜!
那种要是死前不听绝对会死不瞑目的瓜!
鼠鼠四肢并用向后倒车,刚离开不久,他原本呆的那块地方就整个掉到了河水里面,看得殷玉文背后发凉。
那阵争吵声还在继续,甚至是越来越近,殷玉文顾不得其他,看准时机朝着旁边的草丛中一躲。
白白一团呆着就不动了,任谁也发现不了他。
今夜月色很亮,殷玉文可以清晰地看见是三个人,一个矮些,一个高些,一个很高。
说是吵架,其实就是两个人很大声的对着另一个人嘶吼。
莫名有些像是吉娃娃犬吠。
"风遗哥哥,我知道你也是爱我的,为了我和湛哥哥的幸福,你就成全我们吧。"
那个最矮的男人娇娇柔柔的靠在第二矮的男人肩膀上,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然后吵着什么亲情啊,羁绊啊,爱情啊,就要求那个长得最高的男人将公司的股份转让给他们。
听得殷玉文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那个最高的叫什么……风遗的,竟是一句话都没说,任由那两个人逼逼叨叨了半天。
最后被他们丢在河岸边。
鼠有点后悔了,好憋屈,他刚刚应该早点死的。
莫风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为了公司的事情,他已经三天没有睡觉了,过多的酒精摄入叫他的胃里面发胀。
嗓子干得发烫,神情有些恍惚。
眼神却是凌厉冷冽地吓人。
莫风遗觉得自己的大脑从没有像是现在这般清醒。
他为什么会容忍唐玉和莫湛上蹿下跳至今?
男人踉跄了两步,昂贵的西裤被草丛勾得起了丝,殷玉文心惊胆战地看着男人,生怕他倒下来将自己压成鼠饼。
这男人身高看起来有两米,西装被肌肉撑起,胸前的衬衫不知是什么牌子的,品质竟然如此之好,即使长时间地被肌肉撑得紧绷也不见爆裂的迹象。
莫风遗脑海中划过一张唐玉轻蔑的脸。
他确信唐玉从没在自己的面前露出过这种表情。
那是他的记忆出错了么?
莫风遗的父母车祸去世,偌大的莫氏集团的担子就落在了当时只有十七岁的他的头上。
那辆车里面当时还坐着莫湛的父母。
理所当然的,他们表兄弟两个相依为命,莫风遗也一直将莫湛当做自己的亲弟弟来看。
只是……
脑中回想了一下这些年来他这个好弟弟的所作所为,为非作歹,搬弄是非,甚至在唐玉的挑唆下窃取莫氏集团的商业机密,意图搞垮他莫风遗在公司里面的威信,好将莫氏收入囊中。
这些事情莫风遗都知道。
在今天之前他甚至不准备追究。
为什么?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他明明从来就不是如此心慈手软的人。
这些年来他究竟在做些什么?
男人脑中的雾气慢慢散去,脸上的表情有些迷茫。
胃里面翻涌不止,男人缓缓走向河边。
躲在草丛中的殷玉文睁大了眼睛,心中万分焦急,不会吧,这个男人不会被刺激到了准备要跳河吧!
完全忘记了刚刚想要跳河的是他自己!
嗖——一道白光闪过,鼠像是一个小炮弹一样冲向了前面的高大男人,然后死死抓住了他的……裤脚。
颇有重量的鼠挂在脚上的感觉是很明显的,男人果然停了下来。
他低头,磁性沙哑的嗓音响起,语气中带着疑惑:“仓鼠?”
深更半夜,哪里突然冒出来一只仓鼠,怕不是被谁遗弃在这里的,这种仓鼠在野外可活不了。
随后便弯下腰来将殷玉文一把抓起,放进了自己的西服口袋里面。
鼠窸窸窣窣地从口袋中探出一个脑袋,眼神有些懵逼,什么东西,跳河还要找个陪葬的?
不厚道啊老兄!
待在口袋里的视野不好,只觉得男人站起身来,似乎是还要朝着河岸边走去,待在他口袋里面的殷玉文努力挣扎。
越狱进度99%,然后被一只宽大的手给按了回去。
殷玉文急得浑身的毛毛都在抖,这可怎么办,他要是现在是人就好了。
今晚的月色很亮。
少年赤裸的身体借着月色,白的发光。
白花花的两条暴露在空气中,腿型笔直修长,皮肤白皙细腻,薄肌匀称地覆盖在细长的骨骼上。
他将目光转向少年的脸。
这张脸容貌昳丽,鼻子小巧且挺,眼睛很大,眼角微微下垂耷拉着,眉毛细长像是柳叶,脸颊红润又带着些柔软的弧度,尤其是眼角处格外潮红些,莫名显出一股想叫人欺负和怜爱的可怜模样。
莫风遗莫名恍了一下神。
人。
四周除了几个低矮的灌木丛,就连一颗树都没有,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人来?他难道是出现了幻觉。
大概是鬼。
男人忽略了自己炸开的西服袖子,忽略了殷玉文带着颤音的喝止声。
想了想打算转身离开这里。
殷玉文冻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在这个时候变成了人型,幸好这地方没有监控,面前又是个受了情伤的酒鬼。
这酒鬼转身似乎是想要绕过他继续跳河!那绝对不行,一定得阻止他,不然岂不是叫他今天白裸奔一次!
鼠缓缓举起手中的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