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小跟班 男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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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还在响。
一道闪电劈下来，落地窗外白得发青。只亮了一瞬，办公桌后面那个人已经被照得清清楚楚：旧版的灰白校服，头发湿成一绺一绺，水顺着发梢往下掉，掉进地毯上的血泊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神代莲不动了。
骨刺悬在陆明澈胸口上方，离布料不到一掌，就那么停着，怎么也落不下去。他那双灰白的竖瞳缩成一条细线，钉在水野遥身上。
池珉瘫坐在地上，脚踝一阵一阵地抽痛。这会儿连发抖都顾不上。他把手伸进湿透的校服口袋里乱摸，指尖磕到一个又硬又凉的小圆片。
是那枚银色的旧校徽纽扣。在C栋天台，他用指甲从栅栏缝里一点点抠出来的。
他攥紧了，胳膊抡圆，朝神代莲砸过去。
“天台捡的。”他嗓子发干，鼻音还没下去，“你的东西。”
准头很差。纽扣没碰到神代莲，打在那根最粗的触须上，“叮”地弹开了。
就这么一声。可水野遥偏偏在这时候抬起了头。
那张脸泡胀了，找不到眼睛鼻子，只是一团模糊的灰白。墙上往下渗的血水停住了。血水勾出来的那些人脸一张张扭过去，对着神代莲，同时尖叫起来，刺得人耳膜生疼。
缠在陆明澈腿上的触须松了。
陆明澈几乎同时就动了。小腿上的血窟窿还在往外冒血，他不管，就地滚了一圈，单手把那根沾血的铁棍捞回来，看都没看神代莲一眼，两步冲到池珉面前，弯腰就要去抄他的膝弯。
池珉把他的手挡开了。
他撑着地，咬牙自己站起来。脚踝一受力，人晃了一下，他顺手抓住陆明澈的小臂，抓得很紧。
“走。”陆明澈反手攥住他的手腕。那只手又湿又凉，冷汗混着血。
红木双开门早被撞烂了半边。门外那东西还在撞，一下接一下。门板终于倒下来的时候，它只来得及挤进半个身子，办公室里的血水和灰白根须就一起涌上去，把它缠住，一寸一寸往落地窗那边拖。神代莲的领域，好像被水野遥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走廊空了。
灯管早就炸光了，只剩窗外的闪电时不时亮一下。陆明澈拖着铁棍在前面跑，池珉被他拽着。湿裤腿贴在腿上，越跑越沉，胸口里跟扎了针似的，每喘一口气都疼。陆明澈跑得快，手上的劲儿却一直没松过。池珉盯着他的背，又看见他小腿上的血顺着脚踝往下淌，每一步都在地上印一个暗色的脚印。
楼梯。三楼。二楼。
每一层墙上都贴着那种人脸壁画，扭着，皱着，看上去跟人皮差不多。暗红的液体顺着墙根往下爬。池珉不往两边看，只盯着脚下的台阶。脚踝已经疼麻了，反倒好跑一些。
冲进一楼大厅，外面的雨下得更凶了。大厅里只有一盏感应灯亮着，一闪一闪的。
陆明澈在大厅中间停下来，拿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也分不清抹掉的是雨还是汗。池珉靠着瓷砖柱子喘，柱子冰得他后背一激灵。他看着陆明澈走到角落里，在贴着校区平面图的玻璃罩前站住，抬手就是一棍。
玻璃哗啦一声碎了。
陆明澈把图纸扯下来铺在地上，蹲着看。看了几秒，手指按住一条虚线画的管道。
“宿舍楼跟行政楼，底下是连着的。”
池珉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宫崎礼司带他去过。B栋侧面那间废弃的管道间，底下有一道铁栅栏。
“我知道在哪。”他说，“B栋侧面，管道间的入口。”
陆明澈抬眼看他。那一眼里有股狠劲，还没来得及收。他很快垂下眼，站起身，把铁棍换到左手，右手又扣住了池珉的手腕。
这回是池珉在前面带路。出了侧门通道，再往前是一条又窄又长的玻璃连廊。雨点密密地砸在玻璃顶棚上，噼里啪啦的，听着像有人在外面拿手掌拍。
连廊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池珉伸手一指门锁：锁着。
陆明澈上前，抡起铁棍照着挂锁砸下去。
“哐！”
火星子溅了一地。锁头凹进去一块，还挂着。他退半步，又是一棍。砸到第三下，锁断了。他抬脚把门踹开。
门里扑出一股霉味，是常年不透气闷出来的，里面还混着下水道的腥臭。门里黑洞洞的，只有头顶一盏红灯，昏得随时要灭，照着一段往下走的水泥楼梯，又陡又窄。
陆明澈先下了一级，回过身来，朝他伸出手。
池珉搭上去，借着他的力一级一级往下挪。楼梯只容得下一个人，他们一前一后。每踩一级，脚踝就疼一下，池珉没出声。
“神代莲说，清理程序是为了让学校保持干净。”走到一半，池珉开口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在楼梯井里嗡嗡地回响，“什么第八校规，就是个挑‘脏东西’的借口。”
陆明澈没回头。
“他自己最脏。”
池珉没接话。309室那些玻璃罐子又浮上来，泡在液体里的石田，还有桥本。还有神代莲办公室墙上那一张张脸。
“水野遥当年到底看见什么了。”陆明澈低声说，不太像在问他。
池珉答不上来。他只是隐约觉得，309室那些标本跟他们正往下走的这个地方脱不了干系。
楼梯到底了。
底下是一个很大的防空洞。地上积着一层浑水，没过鞋底，一脚踩下去“吧唧”一声。水面上漂着些东西，看不出原来是什么。
冷，跟冰窖似的。湿衣服贴在身上，池珉打了个哆嗦。
“咔哒。”陆明澈摸出一只防风打火机，打着了，冒出一小簇橘黄的火苗。
池珉借着这点光看过去。墙上全是红色的符号，跟204教室里那些红粉笔字一模一样，一层叠一层，从地面爬到洞顶，把整个地下室兜在里面。
他凑近了看。那红色有点发暗，边上结着皮，一块一块的。
不是粉笔。
他胃里一翻，往后退了一步。
“是血。”陆明澈也看出来了。他把打火机往前举，光往深处挪。
洞中央摆着一个大铁蓄水池。池沿上搭着一件灰白色的旧校服外套，上面的血早就干透了，硬邦邦的。
是水野遥的外套。
池珉盯着它，喉咙发紧。天台的纽扣，309室，办公桌后面那张泡胀的、没有五官的脸，全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怎么也理不顺。
陆明澈握紧铁棍，一步一步朝水池走过去。
池子里没有水，满满一池全是白菊花的花瓣。
花瓣早就蔫了，发着黄，一股甜得发腻的烂味直往鼻子里钻。池珉赶紧捂住口鼻。C栋四楼走廊上摆的也是白菊，不过那些还是新鲜的。还有神代莲办公室里，从地毯底下钻出来的那些灰白根须……
“沙沙——”
花瓣堆里有动静。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蹭。
陆明澈一下站住了。他把火苗拨大了一点，橘黄的光落在那堆枯花瓣上，影子跟着火苗晃。
他往池珉前面挪了半步，把人挡在身后，铁棍攥得死紧，连呼吸都压住了。
池珉心跳得厉害。他盯着那一池菊花。
沙沙声没停。
火苗在黑暗里一跳一跳。
花瓣堆正中间，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地拱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小跟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