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恶毒NPC[无限流]》饼干熊泡芙

58、小跟班 男校

　　214室的日光灯是好的，白而稳定，照亮书桌、行李架、靠墙的窄床，照亮每一处角落，除了门缝底下那一截白光。

　　那道光来自213室，笔直、静止，像一根被压扁的荧光棒嵌进了地板缝里，属于一间按照宿舍楼登记表、本应没有任何人的房间。

　　池珉没有走近。

　　他站在门边三步外的位置，靠着床沿，目光落在那道白光上，鞋尖距离那条细亮的缝还有半个房间的距离，就像人站在浅水边、清楚地看见水底有什么在动，却默契地维持着那个不往下踩的距离。

　　三声敲击之后，213室恢复了死寂。

　　问题是那道光没有熄灭。

　　山里的夜来得快，窗帘紧闭，但风从窗框的细缝钻进来，带着山松的气息，和一种只在深秋前才会出现的、略微湿润的凉意。

　　池珉把领带松了一格，把针织开衫攥紧了一点，手机就压在另一只手的掌心，屏幕没亮，但他没有放下它。

　　手机振动。他垂眼看了一眼屏幕。

　　[陆明澈 · 19:43
　　213我查过了。
　　桥本退宿那天，有人帮他办的手续。
　　本人没出现。
　　——你现在房间里待着别动。]

　　池珉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拇指悬在回复框上方，最终没有打字，只把屏幕按灭，重新抬头看向地面那道白光。"有人帮桥本办的手续。"

　　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过了它表面的意思往更深处看，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等着被想清楚，但他现在的注意力有一半还挂在213室门缝上，没办法专心。

　　走廊传来脚步声。

　　有目的的、节奏均匀的，在监控范围内走得很从容。池珉下意识退后半步，背碰到了书桌的边缘，外面的步子停在了他的门口。

　　敲门。两下，间距平稳，像约定好的信号。

　　"池珉。"

　　是神代蓮的声音。池珉愣了一下，然后去开门，解开反锁的时候手指稍微用力过猛，锁芯发出一声脆响，他侧过头往门缝里看了一眼。213室的那道白光还在。

　　神代蓮站在门口，浅灰色高领毛衣，深色休闲裤，手边夹着一个信封，比平时轻便得多，少了制服带来的正式感，但站在那里，整个走廊的分量都落在他那边。

　　廊灯把他的影子压在身后，他的目光越过池珉，落在了房间里面很短的时间，然后重新回来落在池珉脸上。

　　不该让他这么警觉的。

　　"校庆流程有一处需要重新确认，"他说，"顺路送过来。"

　　A栋宿舍离B栋行政楼不算近，更不算顺路。池珉接过信封，往后退了半步，神代蓮已经迈进来了。

　　房间逼仄，书桌、衣柜、窄床，没有多余的地方可以让两个人保持得体的距离。

　　神代蓮站在房间中央，视线扫过书桌上的东西，扫过那本放在最显眼位置的校规补充条例，最后落在床边，什么把手松开，任那个信封落在书桌上。

　　大概就这个样子——领带松了，针织衫的袖口有点皱，睫毛下面的眼神一直绷着。他今晚一直没有放松过。

　　"吃了吗。"神代蓮问。这句话的语气不像在问，像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

　　池珉抿了一下嘴唇，下意识想到他从中午到现在确实没怎么进食，接着有点不情愿地想到这件事被神代蓮掌握着显然不是因为对方有什么法力，更可能的解释是食堂那边的某个人、或者勤务的某个学弟，在替他注意着这些细节。他把这个想法按下去，说："不饿。"

　　神代蓮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搁在书桌角落，是便利店的饭团，两个，标签还没撕。"晚些吃。"他说，用一种不打算商量的口气说完，然后往床边走了两步，在床沿坐下。

　　这个房间变成了他的。就这么简单，他坐下，整个空间的重心就偏过去了，池珉只能靠着书桌站着，远比坐在自己床上更像是一个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在这里的人。

　　"213的光，"神代蓮说，不接上前面的话，突然换了话题，"你注意到了多久？"

　　池珉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扣在桌沿上。他没有否认，也没有立刻开口，窗外山风吹过，树梢的声音从窗缝里漏进来，把沉默填了一半。

　　神代蓮等着他，不显得着急，也不显得无所谓，他就是那种可以把沉默变成压力的人，不需要出声。

　　"傍晚开始，"池珉说，"敲了三下，跟石田当时的节奏一样。"

　　神代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又像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的答案。池珉忽然意识到，"他谁，三下"，这两件事里的任何一件，都不该是一个只是"顺路送文件"的人掌握着的细节。

　　好孩子，好乖。

　　神代莲有些愉悦的眯起眼睛，看着池珉的表情因他而出现波动。

　　"会长，"池珉开口，语气已经调整得比刚才平稳，"你知道213室的事？"他把问题挂在那里，看神代蓮选择接住哪一部分。

　　神代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视线在池珉脸上停了一下，停在他眼睛下方那颗泪痣上，然后慢慢移开，落在地面那道白光上，也就是从这个角度，床边正好能看见门缝下面透过来的那一截光。"每隔一段时间，"神代蓮说，"它就会亮。"

　　"多久一次？"

　　"有规律的时候，"神代蓮的视线没有从那道白光上移走，"和人消失的时间有关。"他说完，停了一下，像在给这句话腾出足够大的空间，让它自己发酵。窗外树叶在风里抖了一下，把山夜的安静撕出一道细口。

　　池珉没有立刻说话。

　　这句话有用信息太少了，把许多东西都省略掉了，省略掉的那些部分比说出来的更沉。"和桥本有关？"他最后问。

　　神代蓮这次没有回答。

　　他把目光从地面收回来，重新落在池珉身上，带着一种池珉没有完全读懂的东西，温和的，但温和的底下有什么在往下坠。

　　他站起来，拢了拢毛衣的领口，走向门口，路过书桌的时候，手指轻轻按了一下那两个饭团。"吃掉。"他说。

　　他开了门。然后在走出去之前，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213室方向，那道从门缝里透出来的白光照在他脸的侧面，很短，他只是看了那么一眼，然后对池珉说了最后一句话。"214室的门，今晚不要再开了。"他说，"不管外面有什么声音。"

　　门关上了。走廊的脚步声走远，监控指示灯在视线边缘发着红色的光，稳定，规律，什么都不在意。

　　池珉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没有回复的手机，低头看了一眼神代蓮放下的两个饭团，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不管外面有什么声音"。

　　也就是说，他知道今晚还会有声音。

　　池珉回过头，看向地面那道白光。

　　213室的日光灯还亮着，安静，稳定，比他这个房间里的灯还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