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小骗子 躲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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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的戏台子早撤了。戏班子留下一地瓜子皮和残茶，风一吹，陈年戏服上的樟脑味混着残羹冷炙的油腥，闷得人胸口发慌。
江迟撩开门帘迈进厅内时，宴席散了大半。他拉开椅子坐下，长腿随意敞着，指尖把玩着一只空酒盅。瓷底在桌面上磕出细微的闷响。
周遭几个玩家正在交换眼神。他们在盘算。陆砚刚才的话里藏着死局，也透着生路。今晚不许出门，谁去踩这第一颗雷，谁去探后院的深浅，全在那几道隐晦交错的视线里过了明路。
江迟没凑过去。他脑子里还在复盘着刚才的事。那小书生说自己染了风寒，暂住陆府。
可哪家落魄书生能养出那样身雪白的皮子。风穿堂而过，吹得那单薄的浅色长衫贴在身上，勾勒出极窄的腰线。
更别提，受了惊吓，那双眼睛湿漉漉地看过来，眼尾天然带着点薄红。不仅毫无威慑，反倒勾得人想伸手去捏一捏那泛粉的颊肉。
“江兄弟去哪儿躲清闲了？”温言捧着杯热茶凑过来，月白长衫衬得他格外无害。他目光在江迟身上转了一圈，想探出点什么。
江迟从记忆中回过神来，笑了声，将酒盅推倒，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桌沿。“去后院抽了根烟。这陆府的规矩大，连个透气的地方都难找。”
他自然不会把池珉供出来。那漂亮得过分的小东西，一看就藏着事。在这吃人的副本里，谁先攥住变数，谁就多一条命。
何况……
有着那样容貌的人，被这群玩家知道了，恐怕会被吃的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主座上，陆砚站起身。他穿着身暗青色的长衫，细长的狐狸眼半弯着，手里那串油润的菩提子拨得咔哒作响。
“诸位。”陆砚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压住了厅内的杂音，“家兄亡故，府上近来确实不太太平。劳烦诸位高人远道而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谢云舟背上的桃木剑，掠过顾九沉默魁梧的身形，最后落在江迟脸上。
“只是陆家有陆家的规矩。”陆砚收敛了笑，语气里透出几分森冷，“戌时一过，各位回了客房，无论外头听见什么动静，千万别开门。这府里的夜风邪得很，吹坏了身子，陆某可担待不起。”
大厅里静得出奇，无人接腔。陆砚这句话砸下来，带着这百年老宅积攒的威压，死死按住了每个人的心思。谢云舟掸了掸道袍下摆，神色从容：“陆二爷放心，规矩我们懂。”
陆砚没再多言，招手叫管家提灯引路。客房安排在东西两侧的厢房，离后院隔着两道垂花门。门板一关，隔绝了外头夜雾。
谢云舟的房间在江迟隔壁。江迟靠在墙根，听见隔壁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接着是窗棂被细微撬动的摩擦音。不让出门？而在游戏里，明令禁止的，往往藏着通关的钥匙。
他摸出匕首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他不急着探查陆大公子的死因，他现在更好奇，那个叫池珉的小书生今晚睡在哪间房。
小书生柔弱又怕冷，一个人睡，会不会需要取暖的火炉。
夜色彻底沉下来。陆府后院，那口常年不见日光的深池死寂无风。水面覆着一层厚厚的浮萍，绿得发黑。戌时正，水底突然翻涌起一串细密的气泡。
气泡越来越大，搅浑了底下的淤泥。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水腥气渐渐弥漫开来，混杂着水草腐烂的酸臭。
一只青白的手扒住了池边的青石板。指甲缝里塞满黑泥，手背上的皮肤被水泡得发涨、起皱。接着是另一只手。陆珩爬了上来。
他身上那件正红色的喜服已被池水浸透，变成黑色的暗紫。衣角滴滴答答地淌着水，落在石板上，晕开一滩滩暗红色的水渍。
咽喉里呕出的毒血，是他沉在冰冷池底七个日夜积攒的怨戾。他没有五官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模糊，唯有一双深红色的眼眸亮得骇人。
他僵硬地扭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没往玩家居住的东西厢房去。那群碍事的活人，他暂且没空理会。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向着后院深处那间挂着褪色红绸的喜房走去。湿透的皂靴踩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个泥泞的脚印。
喜服下摆拖曳在地上，画出一条刺目的红线，仿佛新婚之夜那条未走完的红毯，被他用这种阴湿可怖的方式重新铺设了一遍。
刺骨的阴寒随着他的脚步向四周蔓延。院子里的几株枯树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他知道那个人怕冷。怕冷好啊，冷了，才会哭着往他怀里钻，才会软绵绵地求他抱紧一点。哪怕那双漂亮的手曾亲手端来毒酒，哪怕那双水润的眼睛里全是恐惧与厌恶。
他要把那个小骗子，困在这里，永远困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
喜房内，红烛燃了一半，烛泪层层叠叠地堆在铜台上。池珉坐在床沿，双腿并拢，膝盖紧紧挨在一起。
他身上还是那件借宿书生的打扮，领口因为刚才的慌乱被扯开了一点，露出一截细白如瓷的锁骨。锁骨窝里那颗小痣，在摇曳的烛光下透着股浑然天成的色气。
好冷。池珉吸了吸鼻子，把宽松的袖口往下扯了扯，试图裹住发抖的指尖。明明门窗都关得死死的，屋里的温度却在不受控制地往下降。
空气里开始泛起那股他最熟悉、也最恐惧的水腥味。他知道，那个东西来了。
池珉咬紧了下唇，直到把那饱满柔润的唇瓣咬出了一道白印。长睫剧烈地颤抖着，眼底的水光越聚越多，要承载不住地滚落下来。
门外传来令人牙酸的木板摩擦声。湿漉漉的脚步声停在了喜房门口。门缝底下的阴影被挡住了。
一股冰冷的、带着水汽的呼吸，顺着门缝漫进来，贴上池珉暴露在外的脚踝。池珉瑟缩了一下，整个人往床榻深处退去。
他原本就白皙的脸颊此刻更是褪尽了血色，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脆弱感。一双狗狗眼因为极度的惊惧而微微睁大，眼尾那抹天然的红晕在惨白的肤色映衬下，艳丽得惊人。
“喀嗒——”厚实的实木门栓发出一声脆响。硬生生从内部断成了两截。
断裂的木块掉在地砖上。池珉闭上眼，眼泪顺着细嫩的脸颊滑下来，砸在手背上。恐惧之下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门板缓慢地向内敞开。一股浓重的、夹杂着淤泥腥气的寒意彻底吞没了整间屋子。摇曳的红烛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熄灭。
屋子里陷入绝对的黑暗。唯有门口那团湿淋淋的影子，带着沉重的压迫感，一步步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小骗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