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失忆后我成了狗》lived

8、第 8 章

　　沈修竹那天状态不太好，他并没有去山上找人，而是回到了客栈，第二天同队伍里的长辈一同去回到的玉叶山炼魂司。

　　一大清早，他早早起了床。

　　子桂林中的柳清寒现下仍生死未卜，听说山藩长老正在竭力拯救他。

　　而早起的沈修竹心里乱的很，索性直接拿着扫帚，在子桂林前扫起了落雪。

　　子桂林在玉叶山半山腰，雪比要比山下落得更久。

　　寒辰殿的琉璃瓦上积着厚厚的一层，像铺了层碎玉。

　　沈修竹拿着扫帚，扫雪的动作有些迟缓，目光时不时飘向殿内的方向。

　　他脑子里很乱，一边是受伤的柳清寒，一边…

　　是那个小巷子里被拖走的那个名为萧渊的孩子。

　　…

　　“修竹师兄，你发什么呆呢？”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是苏豪拿着小铲子跑了过来。

　　他比沈修竹小一岁，个子也要更矮些，圆圆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

　　苏豪跟沈修竹一样，并不是通过考核进入的炼魂司，而是被炼魂司的人下山除鬼时捡到的。

　　正巧族内几大长老一心除鬼，也没有结婚生子的念头，便将苏豪与沈修竹，还有其他一些捡来的孩子作为族内人士培养。

　　苏豪年纪太小，资质普通，因此平日里也就跟着师兄们做些杂活，这个时候还没接触过什么鬼神，性格开朗的很。

　　沈修竹回过神，看着被自己扫得歪歪扭扭的雪堆，低下头，重新握紧扫帚，那双眸子在雪地里清冷至极，摄人心魄：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师尊的伤势。”

　　苏豪哦了一声，也跟着叹了口气：“柳长老一定会没事的，长老们都那么厉害。”

　　他蹲下身，用铲子把积雪堆成一个小小的雪人，又捡起两颗黑色的石子当眼睛，“山藩长老这么厉害，专攻针对鬼伤的药物，我相信清寒师尊肯定会没事的。”

　　“不止是师尊…”沈修竹愁眉不展，静静地看着被苏豪铲出来地丑雪人。

　　“啊？”苏豪有些震惊：“不只是师尊，师兄…那你还担心什么啊？”

　　被苏豪这么一问，沈修竹小小的身形顿了顿。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个浑身脏污、双眸赤红，像是鬼一样的人。

　　他从来没见过那种人，也没见过那种眸子。

　　竟然不像是人，有点像鬼…但又确确实实不是鬼，是一个人…

　　最主要的…他看起来真的好可怜…

　　沈修竹低下头，“我在想……山下遇到的一个人，他跟我们年纪差不多大…”

　　沈修竹犹豫了一下，他很少跟别人提起自己的心事，可苏豪的眼神太过真诚，让他忍不住想要倾诉。

　　“他…好像快要被饿死了。”

　　“什么？那你不能把他救回来吗师兄，把他接到炼魂司！让山藩长老治疗！”

　　苏豪人很单纯，小脸皱在一起，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其实他自从有记忆以来，就在一直生活在山上，很少下山，对山下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我…”

　　沈修竹看起来很是窘迫，“当时情况有些紧急，我…我没救他。”

　　苏豪听得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师兄…你竟然没帮他，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沈修竹看起来有些懊恼：“我也不知道…所以现在，除了师尊，我脑子里便老是想起他。”

　　…

　　沈修竹有些愧疚，他皱起眉头想到，如果当时他能再勇敢一点，阻止那个客栈老板娘，是不是那个小孩就不会被带走了？

　　他不知道那个小孩被带走后会遭遇什么，会不会被打骂，会不会吃不饱饭，他会不会被狗伤地体无完肤？

　　苏豪也跟着皱起了眉头，拍了拍沈修竹的胳膊：

　　“算了师兄！你肯定是有你的苦衷的！毕竟我们也是小孩！没办法管那么多啊，下次我们下山再去找那个孩子！”

　　他毕竟年纪小，心思简单，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又兴致勃勃地说起了别的：

　　“哦对了！师兄，你这次下山遇到什么好玩的了吗，我也好想下山啊，师尊什么时候能带我下山啊呜呜呜！”

　　沈修竹敷衍地“嗯”了一声。

　　毕竟苏豪年纪还小，不知道鬼怪有多威胁，也不知道柳清寒这次伤的是真的很重，重到甚至可能撑不过去。

　　他也没看到过那个叫萧渊的孩子，表情是如何的痛苦，饿肚子又是如何的难受。

　　这些他一概不知…

　　沈修竹深吸了一口气，他决定必须要做点什么，不然自己心里会一直这般难受下去。

　　…

　　第二日黄昏，沈修竹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溜回了自己的住处。

　　他打开木箱，在自己的住处鼓捣了许久，带上膏药以备不时之需。

　　恰好今晚没有晚课，晚上用晚膳时，他又拿了几个刚蒸好的白面馒头，放在了自己经常装干粮的布袋里，又把布袋紧紧揣在怀里，

　　炼魂司有规定，弟子不得擅自下山，尤其是在晚上。

　　可沈修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见众人都在为柳清寒的事情想对策，自己留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干着急，便索性先去找那个孩子。

　　他等到傍晚，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炼魂司的弟子们都回到自己的住处休息，巡逻的弟子也换班的间隙。

　　偷偷从炼魂司后山的小路溜了下去。

　　后山的小路很陡峭，又积了雪，沈修竹走得小心翼翼，好几次差点滑倒。

　　不过沈修竹曾经下过一次山，再加上他记忆超群，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沈修竹终于来到了上次那个流云街。

　　现下时候不早，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只有几家客栈还零星地亮着烛火。

　　不过今晚没有下雪，空气中没了那日刻骨地寒，天空中挂着一轮弯月，清冷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泛着银光。

　　沈修竹凭借着记忆，走进了那条小巷。

　　…

　　巷子里仍旧漆黑一片，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怀里的布包，大胆走了进去。

　　他借着月光，仔细地打量着这条巷子的每一个角落，可是一直走到尽头，他却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沈修竹清冷的眸子在月光下愈加好看，亮的出奇。

　　他皱紧了眉头，心跳的很快，心中默念：

　　“那个孩子呢…”

　　他又沿着巷子走了来回好几遍，还是没有找到那个小孩。

　　沈修竹站在那日见到萧渊的地方，抿了抿嘴角。

　　“算了，去别处找找。”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喂！你在这里干什么？”

　　沈修竹听到这声音，猛地转过身去！

　　只见巷子的阴影处，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月光从他的身后照过来，勾勒出他瘦弱的身子。

　　…

　　萧渊缓缓从阴影处走了出来，他脸上还是那么脏污，身上的衣服更加破烂了，只是那双赤红色的眸子一直没变，眼神依旧阴郁。

　　他死死地盯着沈修竹，语气不善：“喂！听不见吗！我问你话呢，你来这儿干什么！”

　　萧渊握紧了拳头，想着一会儿这人要是伤害自己，那他一定要先发制人，将人杀了，丢尸到荒郊野外…要是这人力气比他大，那他就把人往河边引，然后推到河里去，实在不行他就跑…

　　…

　　而此刻的沈修竹看到萧渊，却是彻底松了一口气，嗓音清冷：“我过来找你。”

　　此言毕，萧渊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笑着笑着，眼神逐渐阴冷：

　　“你过来找我？怎么？来看我笑话？我可没跟狗抢东西，这次也没有贱女人来骂我婊子，所以，这次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此话一出，萧渊原本以为沈修竹眸中会露出惊讶的神色，或者是恐惧，亦或者愤怒。

　　可没想到等了许久，这人眼中什么都没有。

　　好像只有…

　　担心？同情？

　　草！他他妈的需要别人的同情吗！

　　想到这儿，萧渊的眸子变得愈加赤红，他上前一步，咬牙准备动手，不过在这冰天雪地之中，萧渊的肚子…

　　突然响了两声：

　　“咕噜噜~”

　　…

　　沈修竹听到这声音，一时间没意识到这是什么声音，随后意识到了，便低头笑了笑。

　　萧渊自然也十分尴尬，他见面前这人笑了起来，黢黑的脸竟然有些发红：

　　“你敢笑话我！我要你好看！“

　　说罢，萧渊疾步上前，打算揍人，沈修竹见此，皱了皱眉，连忙解释道：

　　“等等…我，我没有笑话你，也没有想羞辱你。”

　　他默默攥紧了怀里那个放干娘的袋子，从里面拿出几个白面馒头。

　　他面容清冷，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清亮的眸子却望向萧渊，好像带了些别的什么感情：

　　“呐，我只是来给你送点干粮。“沈修竹又从身上掏出一个东西：“哦对了还有这个药膏，治外伤很有效。”

　　萧渊看着沈修竹递过来的东西，眉头紧皱，但眼神还是闪烁了一下。

　　毕竟他确实好久没吃饭了，那几个白面馒头看着也确实香。

　　他眯起眼，突然将这人手中的馒头抢过来，撕下一点猛地一把塞进沈修竹的嘴里。

　　沈修竹瞪圆了眼，他没想到这人会这么直接，但馒头塞进嘴里了，他便呆愣地嚼了两口。

　　萧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见沈修竹吃了馒头没事，萧渊瞪了一眼沈修竹，随后才将被沈修竹咬剩下的馒头一口气塞在嘴里…

　　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沈修竹一旁看着，眸色不自觉凝重起来。

　　他指了指萧渊身上的伤，试探性地开口：

　　“你身上的伤看起来很严重，要不要跟我回炼魂司？我那里有更好的药膏，还可以帮你包扎。”

　　他知道炼魂司的规矩，但既然他和苏豪等人可以留在炼魂司，那萧渊为什么不行？

　　他想，如果他跟长老们好好说，说不定长老们会同意让萧渊留下来。

　　萧渊猛吃了一口馒头，抬头看向沈修竹。

　　说实话，他真的不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白脸，能有多好心。

　　他盯着沈修竹那双清冷又勾人的眼睛，警惕地说道：

　　“炼魂司？”。

　　他活了这么大，从来没有人相信过他，所有人都把他当成怪物、疯子，眼前这小孩会有这么好心？

　　他本来想把这人手里的干粮全抢过来，然后再好好教训他一顿，出出气。

　　可听到沈修竹要带他回炼魂司，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炼魂司听起来像是个很厉害的地方，说不定那里有很多好吃的，而且说不定还能看看这小白脸到底要干什么。

　　萧渊沉默了片刻，阴郁的双眸望向沈修竹，缓缓点了点头：“好，我跟你回去。”

　　…

　　沈修竹没想到萧渊会这么痛快地答应，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喜的笑容。

　　沈修竹情绪比较淡，一般很不容易笑。

　　而他笑起来又属实好看，在这万山载雪的季节，看得萧渊都有些微微失神。

　　“咳咳…”萧渊发觉自己失神了，不自在地咳了两声，飞快摇了摇头，眸色更阴沉了。

　　沈修竹连忙走上前，把干粮和药膏塞到萧渊手里：“那我们快走吧，要是被巡逻的师兄发现了就不好了。”

　　萧渊接过东西，一边吃一边往前走，并皱着眉头，刻意跟沈修竹保持了距离。

　　沈修竹感受到了萧渊对他的排斥，可他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萧渊，生怕他跟不上。

　　两道小小的身影，就这般悄无声息地上了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