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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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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斩月不会玩魔方。
庆幸的是,红色魔方上只有三个有字模块。她拼尽全力转动,将[疾速]和[藏影]转到了同一面。
在她将要撤退之时,炸药包从战火中转头望向她。视线交汇,江斩月有些微的怔愣。
借着光火,她第一次远距离打量到炸药包的面容,和她预料得不太一样,那人并非一个老道的杀手。很年轻,身高不高。尽管遮了大半张脸,还做了伪装,但从张牙舞爪的神态来看,明显有些少年气。
落在她眼中,上蹿下跳的,就多少显得有些可恶。
两人现在的状态都称得上狼狈,可比初遇时埋汰多了,一人火烧了大半个仓库,头上脸上都是灰,随便一抹,脸颊上多了几道黑烬。
而另一人头发衣领都被冰水浸湿,脸上身上染血,拿着刀克制地调整呼吸。
显然炸药包也诧异于她的状态,先是一滞,而后看出了她想溜走,咬咬牙,举着枪就往她冲过来:“别跑!”
江斩月转身就跑。傻子才不跑!
几次走动和抬手所消耗的精力,加上三次大范围使用异能,已经让她心率飙升到不自然的程度,心脏怦怦直跳,体感开始忽冷忽热,四肢的力气也极速消失。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疾速]发动的同时,江斩月还留意着闫烬声的动作。
让人捉摸不透的是,在红魔被全部消耗之后,闫烬声意外地成了看客,哪怕她和炸药包杀了这些个小弟,闫烬声也眼都没眨一下。
怪人,她全然搞不懂闫烬声有什么意图。
那就不客气了,“疾跑鞋”已经就位,她拿了东西,可就先走一步了。
江斩月往后一退,[疾速]和[藏影]一起发动,她的身形陡然间融合在阴影里,黑暗成了最安全的藏身地,将她包裹,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原地消失。
同一时间,宇光收到指令,开始接管整个地库的灯光总控。所有应急灯悉数熄灭,在一路阴影之中,江斩月使用[疾速],只花了十秒,就到达了地库门口。
她望向黑漆漆的库房,层层货架之间,爆炸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平息了,陷入一片死寂。
江斩月头也不回,扭头离开。至于那个小杀手,就自求多福吧。
离开暗门,踏入车行外厅,江斩月从窗口翻了出去。单手撑着窗沿时,江斩月顿了顿,之前她翻进来时,这扇窗的锁扣已经被暴力损毁,她还以为是窗户年久失修,现在算是知道是谁的杰作了。
炸药包真是破坏力极强。江斩月蹙眉,搞不懂这家伙是突然从哪儿冒出来的。说精明吧,却又莽撞好斗。要说冒失,却又无比敏锐。这人和江斩月的任务无关,却让她不得不在意。究其根本,是她给她带来的危机感,极度不可控。
江斩月先前并不觉得这趟任务有多难熬,她相信自己的能力。但现在,这个杀手让她警觉,往后再碰上,恐怕会给她造成不小的阻碍。
在她冥思苦想之时,宇光突然在她耳边出声:“请尽快离开,那名杀手已经逃出地库,就跟在您的后方。”
“……嗯。”江斩月暂停思考,快速跳下窗台,一路沿着车行边的小巷行走。
摩托就停在步行街附近,江斩月快速离开,车子在五福街道转弯绕了个极大的远路。在确保没人跟踪,以及没有监控追查后,她拐进一个老旧的住宅区,把车子停在另一栋住宅楼附近,盖上防水膜布。
江斩月没走正门,直接翻上户外逃生梯,踩在栏杆上几个翻身回了家。江斩月问宇光:“车行地库你还在监控吗?那个杀手,她杀了几个人?”
“两人。喝下进化剂的还剩下一个男老大,重伤未死。”宇光声音冷冰,“我对比了联邦犯罪记录榜,活下来的人是一平街据点老大,叫黑熊。”
江斩月闻言挑眉:“杀手手下留情了?”
“您的猜测并不正确。”宇光说:“我之前短暂接入了死者智脑,该名杀手在你离开之时一直在使用异能。从神态和热能数据,她乐在其中,但很快,她脸色发生了变化,身体数值也变得极不稳定,最后灰头灰脑离开,是突然间的行为。”
江斩月想起自身的症状,了然:“力竭了。”
使用魔方会消耗精力,她已经有所体会。原来像炸药包这样高精力的人也有时长限制。幸好,她心理平衡了一些。
她打开水龙头,继续问:“杀死异能者会得到新的模块,她拿了什么异能?”
“没有确切的数据,那三位异能者有过反击,杀手观察了一会儿,但异能到手后没有立刻使用。”
“好的我知道了。”江斩月抬起手:“宇光,这次的连接就到这里。”
“感谢您的使用,请您为我本次协助打分。”宇光空灵的声音稍微活泛了一些,“您的评价将会影响我未来的年限,希望您能给个五星好评哦。”
江斩月每次听到结束语,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宇光的声线并不适合故作亲近,但它需要得到好评以证明自己有用。在财阀控制的世界,联邦政府从上到下都追求极度的高效,即便是AI,更新迭代也十分迅速,有用者留下,无用者销毁,联邦不缺资金和耗材。
江斩月调出界面,快速点了个五星好评,然后切断了和宇光的连接。宇光一走,蔡圆带着怨气的怒吼充斥着江斩月的智脑。
“我不是说了吗?江队,找到净化剂就只需要返回线索!不要节外生枝,你一口气喝了两管!啊啊啊!两管!你快给我吐出来!”
“吐不出来了。”江斩月理直气壮。
她双手接住冰凉的水,泼上脸颊,血水顺着下颌流走。江斩月闭上眼睛,深吸,再睁眼时,神色严肃:“今晚的事,有些古怪,你协助我梳理。”
……
清晨六点半。
闫烬声推开某间暗室的门,暗红色的地毯干干净净,脚踩在上面时,却笼罩着血腥味。
她走到白色沙发前,垂首,红色耳坠在她脸颊一侧轻轻晃了晃。
摆动未止歇之前,闫烬声俯下身子,单膝跪地,捡起地上掉落的子弹。随着她的动作,西装裤成了绷紧的弧度。
“你来了。”沙发上的年轻女人抬起眼眸。
“老板。”闫烬声并不看沙发上坐着的人,只沉下声汇报:“第二批红魔已经分发完毕。”
“该喝的人,都喝了?”
“除了玖姨,都喝了。”
“噢?也包括萧枢衡那家伙派来的手下?”
“包括。”闫烬声顿了顿,“你猜得对,她果然会来。红魔,她喝了两管。”
闫烬声头垂得更低,但很快,她的下颌被一根暗红色的拐杖抵住。
沙发上的女人抬起拐杖另一端,强迫她抬头,耳侧被燎卷的几根发丝,在昏沉的灯光下暴露无遗。
老板扬起声调:“你和她们动手了?”
闫烬声仍旧面无表情,她垂下的视线只能看到老板领口扣得严实的盘花扣,以及垂感很好的墨绿色短装。宽松袖口卷起一截,露出的白色布料上,沾了一点血星子。
“嗯。”闫烬声毫无波动:“不动手的话,江斩月不会对红魔起私心。”
“你倒是办得妥当。”老板收回拐杖,抹了抹宽松裤装上的血迹,“她觉醒了什么异能?”
“看起来是冰系,另一个还不太清楚。”
“冰系?”老板饶有兴致:“我们盯着的小杀手是火系,两人炸了我一个仓库。怎么,双排玩森林冰火人?”
她兀自笑起来,在沙发上笑得东倒西歪,大概是动作过大,牵扯到脏腑旧伤,又捂着嘴猛烈地咳嗽。
闫烬声忍住了起身搀扶的冲动,垂眸,等着这阵咳嗽声过去。
老板收起了笑,用毛巾擦掉了掌心的血,再开口声音有些嘶哑:“江斩月一次性喝了两支红魔,还活着?”
“还活着,看样子已经挺过最危险的阶段。”闫烬声松开了捏紧的掌心,“但她身体多多少少有些损伤,这段时间,应该不会再贸然行动。”
“这可不一定。”老板笑了笑,“萧枢衡那魔头派来的人,可不好对付。”
闫烬声犹疑了一会儿:“既然江斩月不受控,老板还要借她的手,杀人?”
“借啊。”老板弯起眉眼,“她杀人,可比我杀人轻松。而且,旧敌递过来的刀,不用用怎么知道快不快。”老板拍了拍沙发一边:“别跪着了,坐我旁边。”
闫烬声起身,端端正正坐下。
老板:“这次死了几个人?”
“十人,其中三个拥有异能。三、七据点的男老大已死,剩第一据点的黑熊。”
“派给你的左右手下呢?都死了?”
“嗯,桑凌昨日杀了一人,今日江斩月杀了一人。”
“死了就死了,再重新挑两个,你一个人办事,太辛苦。”老板轻声一笑:“太辛苦就没时间陪我了。”
闫烬声整个人一僵,后颈的汗毛不自觉倒竖,她堪堪维持住神态:“玖姨今天还说可以跟着我办事,您看她是否调任?”
“第九据点的老大……”老板摇头,“不行,跟着你是浪费她的能力。原本我想借她的手,把一三七据点的人清理掉。不过,事情既然有两个外人来办妥了,玖姨就先留着不动。”
“那红魔是否要补发给玖姨?”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她说道:“先不给。这人可用。你给她安排点事,三五七据点没了老大,就由她接管。记得让她看看账面,找个明面上的由头让她点一下教父的势力。收集起来,这些旧党,我们往后可得一个一个清算。”
闫烬声接下任务,没再应声。靠近沙发后,鼻腔内的血腥味越发浓郁。她稍稍侧头,终于看到沙发后躺着的两具死尸。
不认识,看着像永光城来的人,闫烬声也没打算问。
“对了。”老板端起茶几上的水杯:“你挑手下,就从教父的势力里挑吧,反正跟着你的人,都是要杀死的耗材,正好帮你转移火力。”
“好。”
“第三批红魔下周就会到位。”老板咽下口中的温白开,“阿烬,我不管你对异能怎么看,但切记藏好你的私心,不要过多饮用。你也知道,那东西对身体有损伤。”
老板把杯子递给闫烬声:“要是口渴,就喝温开水吧。”
“……好。”闫烬声沉默地看着杯沿上沾到的血印,最终还是伸手接住,就着唇印喝下了剩余的白水。
“怎么不换一边。”老板笑她,“多脏。”
……
江斩月脱掉外衣,功能背心的领口上,有沾到的血渍。她对着镜子,仔细处理着脖子上的伤口,随后掀起背心下端,看到肋间的刀伤时,她皱起了眉。
混乱之中被杀手扎出的伤,切口不平整,翻出些血肉,两指一暗痛得她咬牙。痛楚之中恍然又想起炸药包那令人讨厌的面孔,令人生厌。
柜子上的监控悄悄转了转,随后一顿,蔡圆终于忍不住,在耳中愤恨地说:“这下手也太狠了!没人性!”
“别乱晃摄像头。”江斩月冷冰冰地指示,“不然我把你踢出家庭网。”
“好吧。我这不是担心你的安全嘛。”
屋内陈设简单,所有物品有序摆放,没有任何多余的杂物,处处都透露着冷静、精密的秩序感。
在江斩月的要求下,蔡圆接入了柜子上的监控。江斩月身体状态不是很好,回家已经快一个小时,身体的不适感依旧存在。最严重的是头脑的刺痛,还有忽冷忽热的体温。有点像身体对抗炎症时会产生的重感冒症状。
她给出指令,如果出现了意识模糊的前兆,需要蔡圆尽快想办法联系就近的医院。
江斩月端正坐在沙发上,处理伤口,身上有一、二、三……数不清的伤,所有外伤,全部拜那个炸药包所赐。
脖子上有轻微的割痕,胸腹肋骨处,有一道严重的刺伤。
最最恼人的,是全身上下被炸得瘀紫的皮肤。伤倒是不重,但是红紫色瘀痕遍布各处,江斩月伸手,用指腹按了按锁骨和脖颈的痕迹,一按就如电流刺激般疼痛。
该死,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养好。
……
“下手也太狠了!花财,你看!”桑凌推开沙发上乱堆叠的衣服,一屁股坐下。她按了按掌心,因为太痛,龇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为了让接入她视野的花财能够看清,桑凌把手心放到眼前:“好锋利的割伤,差点伤到手筋,还有这里,腿上,她拿着我匕首扎的!可恶!”
“啊……这么严重……”花财声音迷迷糊糊,带着刚睡醒的朦胧,“你要是先前通知我,雇用我给你办事,可能打得没这么狼狈。”
桑凌放下手,认真问:“雇佣你多少钱?”
“最近好像跟三千万有缘,要是凌晨出任务,那就三千万吧,但是五点之后不接单。”
“羊毛出在搭档身上是吧?”桑凌翻了个白眼,“贵。”
“你是说滚还是贵?”
“滚。”
“怎么骂人。”花财问:“好好说说,谁给你打成这样?”
桑凌沉默了一会儿,她又想起看向冰刀子的最后一眼。那人战斗后碎发被冰水沾湿、冷冽眼神尚未收敛的那一刻散发着极具侵略性的寒意。也不知道冰刀子是什么铸成的,居然在红魔副作用期间,顶住痛楚杀了五六个人。这人精准又冷静,实力不可小觑,那张被血和冰染湿的脸庞至今仍让桑凌心惊胆战。
这种人出现在她的地盘,这让桑凌觉得极度不可控。她深吸一口气:“从没见过,不知道是谁。脸上应该做了伪装,睫毛很浅。但是,我敢肯定焦油城以前绝对没有这号人物。”
“不是破晓帮的打手?”
“原本我一直认为是。但现在有点难以确定。她抢破晓帮的东西,最后还杀了破晓帮的打手。加上闫烬声手下抓人的态度,看上去并非和她熟识。”
桑凌想起一事:“你不是监控着五福车行门口吗?帮我调下监控,看看她最后去了哪里。她有异能,我没追上。”
“我试试。”片刻后,花财大为惊讶:“奇怪,怎么平白无故有干扰信号?五福车行门口的监控被覆盖了呀。”
“什么嘛,你不是说你设置的程序,没人能破解?”
“不,情况不一样。这是很高端的干扰技术。”花财一瞬间清醒,像是发现稀罕物般来了劲头,她嘀嘀咕咕,在通讯那头噼里啪啦捣鼓了半天,桑凌搞不懂其中的门道,只催促了一声:“能不能行?”
“放心。这里的监控不行了,我还有别的手段。”花财给出保证,片刻后,她还真丢过来一个资料:“找到了,这段时间有一辆车子开往郊外,你看看。”
发来的只有一帧图像,极为模糊。拍摄的不是马路,而是转角处设立的交通凸面镜。镜子照出了一闪而过的影子。监控被覆盖时,对方漏了一点这么细微的东西。
花财偏偏找出来了,她做了高清修复处理。尽管图像极为失真,桑凌还是看出了一辆黑色摩托的外轮廓,机车头盔上反射出了一道光点。
桑凌一眼就认出,是那个骑摩托车的女人!那竟然就是冰刀子!桑凌迅速将两者划上等号:“她去哪里了?”
“不知道,我用了大智能模型搜索也只找到这一帧画面。看方向,应该到了郊外。”
可恶。桑凌闭上双眼,身子一歪躺在沙发上。不过两秒,又猛地睁开,那女人给她的威慑太深,现在一闭上眼就是那双冰冷的眼眸。
就像还在她旁边一样。
天,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