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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药人逃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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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药人逃匿
灰白天空迎着纷飞大雪,山丛涂抹上淡淡的妆容。
凤头苍鹰傲然翱翔,橙红的眼洞察万物,尖利如钩的喙投向无物的崖壁,而隐藏起来的洞穴里,胜寒被囚已满一百五十一年。
皓白天空下,玄裳男子身披寒霜站在覆盖新雪的崖台上,昏黑的洞窟飘溢着浓烈的苦药味,大步越过洞口,禁制已毁。
“逃走了,胆量大了!”
辖制的锁链断开,眼眸深邃的他坐在石床上,脚底传来一股冰凉,仔细看来。
“千年寒冰!胜寒,你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玄衣男人舒缓着疲惫身躯,在石床上阖眼。
烛火未燃的漆黑洞窟时间仿佛停止流动,洞中不见日月,早早醒转的玄衣人顺着残痕想象胜寒如何一步步逃离,最后满意离开,走时闲适的神情恍若嘲讽。
静谧南岭照望着苍茫白雪上矗立的一家客栈,暖黄的光悄悄透到外面洁白的雪上,这里是无数游人的歇脚点。
胜寒一动不动地盯着房梁,痛至麻木的身体混淆了她的感知。
这是哪里,谁救了她?
“嘶——”
尝试抬起手臂,经脉断裂让胜寒倒吸一口凉气。无法动弹的身体摇晃着不安的思绪,胜寒并不清楚昏睡了多久,攥紧拳头用手臂脉络的撕扯换回理智,一如逃跑那夜。
凌晨寅时寒气最盛,在阳气将生未生,阴寒之气尚未消退之际,一股轻盈的力量引导萦绕山间的雾气流向深山里的洞窟。
孤盏烛台,少女盘坐在石床上,昏黄烛火照出她消瘦轻削的身体,她的手腕脚腕被铁铐箍紧,铁铐内侧尖刺扎进肉里,长长的锁链延伸到石壁上,钉死在山体上。而这条特制链条则源源不断吸食少女体内灵力。
“呼……呼……”沉重的呼吸声在黑暗里漫延。
这万丈山崖上只有胜寒一人,百年光阴,除了脚下黑影,就只有他,他总是一身黑衣,胜寒不知道他是谁、叫什么名字。他来的时间并不固定,上一次是半月前,胜寒无法预测他的行动轨迹,但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再一点……
山间灵气汇聚体内,手脚和铁铐覆上一层寒霜,洞内温度越来越低,天光拂晓,极寒下铁链发出细密的“咔、咔”声,连带早无知觉的手脚,胜寒寒眸凛冽,身体周遭灵力外化,束缚她的铁铐“铮!”地裂开。
颤抖着扯下已经长在肉里的铁刺,起身猛地向外逃走,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像要飞出胸膛。
沾血的双手结印,耗尽多年偷偷积攒的灵力,繁复的术法一气呵成。金光乍泄,刺入胜寒清透的眼眸,眼眸里闪着泪光,舍不得闭上。
洞口的屏障裂帛般的撕裂声尖锐,在胜寒听来却悦耳动听。天光泄入黑暗洞窟,光圈越来越大,胜寒站在光里,恐慌着,又无法抑制地激动,纤细的身躯迫切地从罅隙中钻出。
即使脑海里预演了千百遍,胜寒也不敢放松。洞口禁制是深渊,吞噬了外面流转光辉,黑暗狭小的洞穴只有孤火烛盏,胜寒麻木地默数一动不动的时间。
山间自由的风吹拂起少女的秀发,仿佛蕴含无数希望。
“为、为什么?”
“哈、哈!”胜寒泣出泪,一条绝路!
冷雾流淌,胜寒立于断崖边,恐惧、绝望,俯视脚下的峭壁,没有任何活路。
呼出白气,胜寒忍痛咽下泪水,不能回头,不能回头!冬日山峦静谧洁白,咬齿止颤,即便死!少女凌空跃起,决绝地从断崖上跳下。
凛冽寒风锉刀般狠狠刮过她的身躯,耳膜被撕裂,心越跳越快,无法呼吸,眼中白雪皑皑的山像静止一般,而心中的恐惧却被无限放大、再放大。
意识逐渐模糊,好像过了很久,坠地的疼痛才传回脑中。
之后再没有任何意识,胜寒不知道自己顺着陡峭的山坡滚落,直到被一颗粗壮的冷杉拦截,树枝上晶莹的雾凇坠落,点缀在胜寒不断流出的温热的血花上。
房门开合的声音打断了胜寒游走的思绪。
面若冠玉,白衣麻裳,气质温润,端着一碗汤药。
“你醒了。”他把药放在桌上,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眼神示意后很有分寸地为胜寒诊脉。
胜寒神情警惕,他轻咳,似乎有些尴尬。
“可以唤我肃白。”声音与他本人的气质相同,清润、淡雅,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我睡了多久?”胜寒竭力克制言语中的焦灼,那个人不知何时会来,她要尽快离开。
“一昼夜。”肃白读出了胜寒的言下之意,宽慰道:“别担心,这里很安全。”
肃白收回诊脉的修长的手指,站起身弯下腰,言:“我先扶你起来,小心。”
胜寒紧抿嘴唇,身上的钝痛不断刺激她的神经,靠着枕席丝毫不敢乱动,等待这一阵的疼痛过去。
缓过痛的胜寒看向白色衣袍的肃白道谢,“多谢,我叫胜寒。”
肃白转身端起桌上温热的汤药,听到胜寒的话,微笑地说道:“医者仁心,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胜寒姑娘不必如此客气,唤我肃白即可,阿肃也行。”
最后一句没过脑子便脱口而出,两人都愣住,肃白反应过来,慌张道歉:“一时失言,不知所云,在下唐突了。”
胜寒轻笑,眼前温润如玉的人似乎有些傻气,原本不宁的情绪稍稍松绑。
胜寒笑如柔风,明净清泠的眼眸,一点一点钻进肃白的脑中,他的心悄然一动。
与初见她时截然不同却又相同。
天将亮未亮,屋中更是昏暗,肃白掀开被褥起身,点亮烛火,一双手搭在窗沿上,莹润如玉,推开半边窗,雾霭渺渺,夜色将离,大地浓雪,寒风吹进屋内,肃白打了颤,随即合上了窗。
肃白穿上衣物,没有任何饰品添缀,整洁、朴素,最后裹上半褪色的蓝色棉绒披风,出了客栈。
在淡墨地即将褪去的夜色下,肃白走进了南山。
“此次途经南山,来的恰是时候,昨日雾气升腾,气温骤降,正适合雾凇成型,不知南山的雾凇比之北国药性如何?”肃白喃喃自语。
晨光破晓,南山深处,路愈不好走。
途行良久,肃白停下,放眼望去,白霭雾气,林中垂凇。
肃白幻化出玉盒,在林中穿行,小心地折下几支凇枝,收进玉盒。
扫过一处雪地,肃白发现了什么,快步走近,白雪被血液浸染,少女穿着单薄纱衣埋在雪地里,乌黑凌乱的发散在雪间,白皙燕蕊的脸上布满伤痕,寒霜凝在她的眉睫间,如同一朵红茶花凋零在雪中,决绝、高韵。
她就这样闯进他的眼中!
肃白脱下披风,覆盖这片凄美,生机盎然的灵力在指尖游走,疗伤术法护住她的心脉,他抱她离去,急促地脚步,路在前方,余光却总落在怀中人上。
肃白因胜寒的笑而笑,见她因扯动伤口蹙紧眉头,肃白坐下伸手为她输送灵力缓解疼痛。
“谢谢,我好像又说了一次。”胜寒道。
“不必言谢。”肃白端起药碗,说:“再不喝药就凉了。”
“给我吧。”胜寒想接过碗,但手臂的疼痛让她无法动作。
“别勉强,你的手刚接好,不宜活动,我来吧。”
“你的气息很像曾经见过的一个人。”胜寒咽下苦涩的汤药说道。
“肃白对姑娘一见如故,又冒犯了姑娘,抱歉,但没有更准确的词汇了。”肃白斟酌着言辞,试图更精准的表述自己的想法,不至于轻浮、冒犯。
“白医师,我多久能自如活动?”胜寒艰难地抬起手掌。
肃白抬眼,道:“你身上经脉尽断且多处骨折,脏器也有轻微损伤,幸好处理及时,不会有什么妨碍,再将养些时日就好。”
肃白停顿片刻,想了想补充道:“明日就可下床,但不可长时间活动。”
胜寒暗自思索,那人一来她便是砧板上的肉,必须尽快离开。
可去哪里呢?
“胜寒姑娘,若无计划,可与我同行。”肃白放下喝完的药碗,忽然出言。
“我此行去中州君子国探望一个朋友,那里距南山三百里,民风淳美,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清雅之地。胜寒若不嫌弃,不如与我同行。”
胜寒问道:“为何要与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结伴?”
“我也说不清楚,可能因为你是我的病人,想多照看些。”肃白点上辅助治疗的药香,想了想回答道。
胜寒也不明白自己的感觉,若隐若现,既陌生又熟悉。
“我们何时动身?”
肃白估摸了下时间,答:“后日。”据天象,近四日不会有暴雪,而那时她的身体可以赶路。
往北走,回望身后越来越远直至不见的山岭,前方的城池似乎近在眼前。
“‘宣’由‘许安’而来,寓意城中百姓平安,宣城是中州边境的一座小城,这里虽地处偏僻,但胜在风调雨顺,没有争战,百姓生活安乐、自给自足,更值得一提的是这里蛇虫活跃,做出的药酒价值很高,非常适合受伤之人服用。”
胜寒跨过冬日枯黄的野草,昂扬着说:“那我得好好尝尝。”
落日被厚重的云层掩藏,俯冲而下,一座并不高耸的斑驳的城墙矗立在荒原上,杂草丛生的官道上两人的身影逐渐清晰。
胜寒仰望城楼,上面空无一人,寥寥两个守卫兢兢地站在城门外。
守卫异样的眼神伴随两人进城,街市杂乱,被撞翻的摊子,两人脚步走动的轻风带起了枯黄的树叶,十分清冷,掉落在空荡小摊桌角下的箭镞,青石板上紫黑的污渍,是血迹,且残留多日。
城中气氛诡异,肃白暗暗提高警惕,天欲黑,城外百里内无驿站,胜寒的身体不足以支撑她彻夜赶路,现下……
“嘭!”
城门陡然关闭,守卫由外至内关上大门,他们二人留在了城外。
两人一惊,皆转身,肃白下意识握住了胜寒的手腕,却并未注意到胜寒一瞬间地僵硬瑟缩,而手腕上缝纫的痕迹在这一刻裸露在寒冷空气中。
无法反抗,直至麻木,胜寒在那不见天日的洞窟里模糊了希望,她是他笼子里的白鼠,药奴,她怕,怕自己无声无息地死去,永远回不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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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依然身着玄衣,脸上带着满意的神色进入洞中,梭巡他最满意的药人,好似她能给他带来无限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