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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是谁的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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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序因回房后边看见姜弋琤已经坐在桌案边翻阅奏折。
听见声响,姜弋琤头也不抬“最近弹劾王将军的奏折很多啊。”
陈序因接过奏折扫了一眼“莫须有的罪名罢了,王将军两朝老臣,为人耿直,在朝中树敌不少,此次与胡人的败仗倒是让他们有了可乘之机。”
“说来也奇怪。”姜弋琤点了点下巴,“胡人怎么知道王将军去祭奠安庆王不在军中,趁火打劫的,而且给军中下毒……王将军带兵怎会有让胡人溜进军中下毒的机会。”
一个瓷瓶置于桌上,姜弋琤抬头看向陈序因,后者收回手拢入袖中“殿下可知,为何陛下不喜皇后娘娘,却从未废后吗?”
“不是因为是先帝懿旨?”
陈序因摇头“殿下又是否知道,为何先太子和先帝接连崩逝。”陈序因在姜弋琤对面坐下。
“陛下与娘娘之间并无情谊,当年,娘娘是安庆王独女,大齐第一美人,而安庆王行医济世在民间声望颇高,先帝指婚不过是为了将安庆王与皇家绑在一起罢了,倘若只是因为先帝指婚,如今他已是九五之尊,若要废后也无可厚非,可是他没有。”陈序因漫不经心的拿起瓷瓶。
“无非利益所致,娘娘幼时便随安庆王习医,医术或许比宫中御医更甚一筹,也因此发现了这个。”
陈序因拔出瓷瓶口的塞子,“御膳中被掺了药,而下药的人,正是陛下。”陈序因翻过手腕,药粉倒在了茶水之中,“一开始没有对皇后娘娘下手或许是碍于安庆王在民间的声望,可娘娘如今手上握着的可是让他这么多年来的噩梦。”陈序因笑了“弑父弑兄篡夺来的位置怎么能坐得安稳呢。”
姜弋琤扯出一个笑:“大人这是……决定要弃暗投明了?”
“这位置,本该就属于殿下。不论是我,还是陈家,都只是殿下的臣。”
此时的边疆。
□□巡视军中,拧紧眉,审视着刚刚抓获的几个细作。长年边疆作战,□□倒是会了几句边疆胡语,可这几个细作虽说身着胡服,但一口胡语说得不伦不类,倒是带着几分京城的口音。
招来士兵看着这几个俘虏,□□回了军帐捏着桌上姜弋琤寄来的信陷入沉思。
京中。
殿上吵得正酣,有弹劾□□擅离职守的,有力挺将军功不可没的,姜弋琤笼着手老神在在地看戏。
高位上,老皇帝扶额,终于还是忍无可忍地吼道:“闭嘴!”
他抬手指像高穆:“□□无召入京,难堪大任,即刻押解回京,由二皇子接任北军。”
高穆从队列中走出,“臣领旨。”
看着高穆得意的身影,021困惑不解:“你就准备这么轻易地让他接手军权?”
姜弋琤笑着摇头:“别急,好戏都在后头呢。”
门外,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官闯了进来。
“报!”
天启二十三年,注定在史册里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永王……反了!”
朝堂之上一片混乱。京城第一富商阮霆已获罪入狱,收缴来的银两也已经被挥霍一空,第一名将□□刚仍在接受百官的审判,一时竟无人可用。
“儿臣自请领兵应战。”高穆跪在地,看向高座上的老皇帝。
“穆儿有此雄心大略,甚好。”老皇帝笑得畅快。
姜弋琤抚掌冷笑:“二弟这是刚好引狼入室,一网打尽,好计谋啊。”
闻言,高穆霎时脸色煞白。
“大公主到!”
“绫儿有一物想呈于父皇。”高绫打开手中捧着的匣子,里面装着一封封信件。:“这里面都是二皇子通敌的罪证。而这些,”高绫侧目看向一旁垂首的高穆,一字一顿道“都是由陈相提供给儿臣的。”
百官惊愕。
老皇帝沉默,但紧握的双手暴露了他此时震怒的心情。“来人,将二皇子带下去。”说罢,他甩袖离去。
姜弋琤心情很好的冲被扣下的高穆挥了挥手,“拜拜。”
平定叛乱的人选尚未定下,而皇帝已气急离去,百官群龙无首,姜弋琤和陈序因对上眼,慢慢悠悠地离开了宣政殿。
寝宫外,陈灵姝正跪在殿外,而老皇帝这次却没有再对她有任何的怜惜,陈灵姝见了姜弋琤不再掩饰眼里的怨毒:“是你。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是不是觉得把影安插在我身边就高枕无忧了?与其问我,倒不如问问你自己,你所得的一切,真的属于你自己吗?”姜弋琤半蹲下身看着陈灵姝:“你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玩物,既是玩物,若是想摆脱自己的掌控甚至取而代之,你觉得,他会放过你们吗?”
言罢,他推开紧闭的宫门,在他身后,陈灵姝深深地低下了头。
见有人来,老皇帝掷来一个杯子:“滚!”姜弋琤侧身避开:“父皇,儿臣请命南下平叛。”老皇帝怒极反笑:“你也想把你父皇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
姜弋琤垂首:“儿臣南下查苏氏谋反案时曾与永王打过照面,现下□□将军在北疆自顾不暇,儿臣是对江南最为了解的人,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老皇帝沉吟片刻,点头应允,他笑得阴恻恻,“若是你不能平叛的话,也不必回来了,你和永王的头,朕至少要见一个。”
殿外,陈序因正候着,而陈灵姝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见姜弋琤出来,陈序因将手中的食盒递上:“荷花酥,皇后娘娘托我给你的。”姜弋琤接过,毫不犹豫地拆了他的台:“母后可不知孤爱吃的食物,莫非陈相一直心悦于孤?”
姜弋琤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怪不得陈相愿意与自己的亲妹妹决裂也要协助孤把自己的侄子拉下台,孤竟不知陈相还有这等爱好。”陈序因漠然地看着他,姜弋琤摸了摸鼻子讪笑着转移话题:“时候不早了,陈相也早点回去吧。”
陈序因点头,他抬手抚过姜弋琤鬓侧,一支海棠花别在了他耳侧,陈序因倾身靠近:“娘娘口谕,如果可以,还是请把她带回来吧。”
花枝轻颤,姜弋琤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陈序因早已走远,他将花枝拿在手中,一寸一寸碾碎。
战事起,京城依旧歌舞升平,城外的厮杀声在高墙内的一端,似乎不足为惧。陈序因没有再看下去,他转身又推开了凤仪宫的门。容皇后没有计较他的不请自来,茶热了一壶又一壶,陈序因每日下朝都待在容皇后处,二人各自捧杯相顾无言,唯余桌前的信件堆叠了一沓又一沓。
最后一封信,信封上的海棠娇艳凛然,朱砂红的四个字灼伤了她的眼:“嫣鸾已死。”容皇后捻起海棠,眼中失落:“到底,还是不愿意原谅吗?”陈序因抿了口茶:“皇后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容皇后抬眸看向他:“陈相这是何意?”
“容怀。”陈序因正色道“高卓不是嫣鸾,这次,你护住他了,他也长大了,你可以安心了。”
容怀愣怔,半晌她勾起一个笑:“是啊,这次他活下来了。”容怀掩住泛红的眼眶,闷声道:“谢谢你,钟医生,接下来麻烦您了。”
她的身影淡去,钟未眠抬手接住飘落的海棠花,脑海中是089吵吵嚷嚷的声音:“任务进度还剩最后30%,就差他了吧?”
钟未眠点头:“等他回来吧。”
郊外,焦枯海棠树下,姜弋琤握着刻刀小心地雕刻着碑铭,
【大公主高嫣鸾之墓】
他抚摸着碑面喃喃道:“陪陪琼姨吧,她应该也想你了,下辈子,找个好人家吧。”他起身,影正候在一侧,姜弋琤偏头问道:“身份暴露了,仗也打完了,你还不走吗?”
影沉默:“主上……对不起。”
姜弋琤摆手:“你没有对不起我,再说,也是我对不起你,一早就知道你的身份,还一直把你当仆人用。”
影摇头,“主上很好,只是,还有最后一出戏,主上不需要我陪您演完吗?”
“也好,你就陪我一起谢幕吧。”
天启二十六年,叛乱平。姜弋琤作为此次平叛最大的功臣却始终冷着脸,周身的低气压让许多想要上前攀交的大臣望而却步,老皇帝恍若未觉,仍与陈灵姝浓情蜜意,尽管高穆已经因谋逆罪被处死,可似乎陈灵姝还是赢回了老皇帝的宠爱。
姜弋琤晃着酒杯不知该作何感想,他抬眸看向醉眼迷离的老皇帝,所有的事,总该有个结局了。
帷幔翩翩,遮住了灯影下的牛鬼蛇神,酝酿已久的计谋在阴影中蔓延。
一只羽箭破空袭来,牢牢钉入柱上,席间轰然炸开,乱作一团,□□举兵攻入京城,一时间百官四下奔逃,唯姜弋琤不动如山,仍是饮着酒,老皇帝冷冷地看着他:“皇儿,你有何要解释的?”
姜弋琤端详着杯中酒,并未理会他,一柄短刀架上他的脖颈,刀柄还刻着熟悉的花纹,老皇帝阴恻恻地笑着:“皇儿,朕说了,不要和你母后一样,总是妄图和朕作对,朕知道□□是容怀找来的人吧,真是死了都不让人安心。”
手中的酒杯被生生捏碎,姜弋琤抬头:“弑父弑兄得来的王位坐着还安稳吗,父皇。”
老皇帝气急:“朕现在就杀了你这孽子!”
血溅起,染红了新铺设的华锦,横亘在姜弋琤颈间的匕首当啷坠地,陈灵姝漠着脸,拔出插在老皇帝腹间的刀,又狠狠捅了进去。
姜弋琤回头看了眼低着头的影,随手揉了把他的脑袋以示安抚。
他一步步走向老皇帝:“你得谢谢我,替你结束了这孤家寡人的诅咒,你这一生也实在可悲,儿子背叛,临死前被最宠爱的妃子捅了一刀,一辈子孤家寡人,身后无托。”
他说着回头看见推开的殿门外,陈序因带领着万千学子正等候在外,而城外,□□正身着重甲浴血奋战,千里之外的江南,百姓们在一点点重建被战火摧毁的家园。
姜弋琤低下头看着老皇帝的眼睛:“放心,在你死后,我会把你做过的事桩桩件件事无巨细记录在册。”
他不再回头,踩过一地碎片,迈步走上那最高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