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与繁星》讨厌风

2、家教

　　王可按照李子阳给的地址，来到一片富人别墅区，与保安说明情况后，找到对应的门户，按下门铃。随着铃声的响起，一段玄妙的命运之旅也在悄然开启。
　　开门的是一位上岁数的阿姨，看穿着应该是这家的保姆。宋妈一脸笑盈盈地说：“是小王老师吧，快请进。”
　　王可笑笑随之进门，开口道；“怎么称呼您？”
　　宋妈一愣，说：“您叫我宋妈就行，我是这家的佣人。陆先生不在家，就只有小少爷自己在家，在二楼书房，我带您上去。”

　　…………

　　王可敲了敲门，随后进去，看见一个小男孩正襟危坐在书桌前，用铅笔十分认真的写着字。
　　陆泽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王可正朝自己走来。
　　王可温柔地说到：“小泽，你还记得我吗？我叫王可。”
　　陆泽的脸颊突然红起来，然后点点头。
　　王可接着又说：“接下来几天，由我做你的家庭老师，初次合作，陆泽小朋友多多指教呀！”
　　陆泽又点点头，突然看向王可的腿，然后说：“你的腿还疼吗？对不起。”
　　这突然的一句“还疼吗”让王可不知怎么回答，过了几秒后，王可回过神来，摇摇头，说：“不疼了，早好了。”
　　接下王可按照李子阳的要求检查、指导陆泽的作业，并规范地写好每日总结。
　　一个一年级小朋友的作业很少，但是要读很多书，还有一些智力开发题、手工作业等，反正零零总总，花费两个半小时才算把今天的任务完成。已经8点30分了。
　　王可要离开时，宋妈说：“小王老师，您不住这吗？”
　　王可略带疑惑地摇摇头，说；“不了。”
　　宋妈听后立即说：“那让孙师傅送您回去，大晚上不安全。”
　　王可想到这块富人区不好打车，而且李子阳也说过有车接车送服务，便说：“那麻烦您了。”
　　就在王可刚要走出门口时，陆泽跑过来，“你明天还来吗？”陆泽仰着头，用手抓着王可的衣角，用稚气的奶音很认真地问道，他抬着漆黑的瞳孔盯着王可，期待着她的回答。
　　王可不知道是自己到了做妈妈的年龄，还是作为女性的母爱泛滥，面对这样年龄的小孩子，她本能的想亲近。她蹲下身来，摸摸陆泽的小脑袋，温柔地说；“嗯，明天还来的。”
　　陆泽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也害羞地笑了笑。
　　宋妈随后说；“小王老师，小泽很喜欢你呐。”
　　王可笑笑作为回答，没在说什么。
　　坐在回家的车上，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王可陷入沉思，她知道陆泽为什么喜欢自己，是因为愧疚，那时在公园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是陆泽推了她，她才会摔下去受伤。王可之所以不说，是因为她觉得没必要，一个6岁的小孩子心思单纯，不是故意的，况且自己也没那么娇气，要与一个小孩子争个对错。成年人的世界与小孩子的世界有着本质的区别，她想保护所有小孩子的天真与幼稚。她想给当年作为小孩子的自己一个弥补。

　　…………

　　接下来的几天，王可一直按照与李子阳的约定去陆泽家。
　　在约定的最后一天，王可正准备离开时，宋妈叫住王可，说：“小王老师，陆先生想和您谈谈小泽家教的事情，请您跟我来。”
　　王可听后懵懵地就跟着上了三楼。
　　宋妈敲门后，说：“先生，王老师到了。”
　　“进来。”一句干净利落的成年男性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王可立刻回过神来，开门进去。映入眼帘的是庄严肃穆的书房装修风格，一股压迫感随即扑面而来。就见一位身穿整洁黑色衬衫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前，在用钢笔“沙沙”地快速批阅文件。他的袖口稍微挽起，手指修长白皙，钢笔在他手里显得小巧许多，往上是一头乌黑发色，剪着整齐利落的短发。正在王可打量面前男人的时候，对面的男人突然抬起头，飞速地上下看了一眼王可，2秒钟不到，便说：“王老师，请坐。”脸上面无表情。
　　王可没有落座，而是恭敬地说：“陆先生，您找我来什么事？”
　　陆景川放下手中的钢笔，把转椅稍往后移动一下，身子微微后仰，双手交叉放在腿上，面带一丝微笑，说：“王老师，这几天陪伴小泽学习感觉如何？”
　　王可依旧站着，仿佛这样可以减少一点对面男人的压迫感，随后说：“小泽是个很聪明可爱的孩子，这几天的相处很好。”王可紧攥着衣角，她是真的很紧张，就像小时候犯了错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批评一样。
　　陆景川看出她的紧张，心想：我有这么可怕吗。“你有继续做小泽家庭教师的想法吗？”陆景川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温柔一些。
　　“抱歉，陆先生。我不是很合适。”王可说道。她本来想说只是答应帮朋友几天忙，但又怕自己说多了给李子阳带来麻烦，所以便推辞说自己不合适。
　　陆景川稍微一惊，笑了一下，说：“哪里不合适？”
　　“陆先生，时间上不合适，每次我回到家太晚了，影响到我白天的工作了，所以，很抱歉，我无法再继续做这份工作。”王可很认真很坦诚地回答。
　　要是别人和陆景川说这话，他一定会以为对方想住进他家，虽然已经给家庭教师准备了客房。
　　“这没关系，你可以住在这，每天我可以让司机接送你上下班。”陆景川说。
　　不等王可回答，陆景川又接着说：“王老师，先别急着拒绝，这有份雇佣合同，你可以回去看看，我想你应该会满意的。”陆景川说完站起来，意味深长地看了王可一眼，随后将桌上的一个文件夹递给王可。
　　陆景川比王可高出一个头，他身材高大魁梧，她身材瘦弱纤细。压迫感更加强烈，王可本能地稍微往后退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那个文件夹。那个文件夹在陆景川手中像个小玩意一样，但在王可手里犹如千斤重一般。

　　…………

　　回到家，王可感觉身心俱疲。你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真的天生自带压迫感，就像小说里的男主一样，生人勿近，周围空气下降10度。她想：陆泽对自己有愧疚，所以同意自己做他的家庭教师，即使他对家庭教师很讨厌。陆景川作为陆泽的父亲肯定了解自己的儿子，以往陆泽会把每个家庭教师都气走，这次出现一个儿子不那么排斥的老师，肯定要留住。可是，自己总感觉很不安，这种剧情似的走向不符合自己的人生剧本。
　　王可与陆景川定好三天后给出答复。王可怀着忐忑的心情打开了那份合同。
　　这份和以往的劳工合同没什么本质区别，不过还是有几点特殊。首先是薪资，一个月3万元，其次是工作内容，完全是一个“陪读妈妈”的角色，要配合学校里老师的安排，重点是要将陆泽的成长过程汇报给陆景川，每一天都有每日总结表，每一星期有星期总结表，一个月有月总结表，一学期有学期总结表，一年有年总结表，这些表格都有固定模板，只需自己按照陆泽的每日活动填写即可，陆景川要量化陆泽的成长轨迹。工作内容并不难，但是很繁琐，还得很细心，但是薪资却很可观。与自己目前一个月7千元的工资比起来真的诱惑很大。前几年刚买了自己的小房子，还在还贷款中，这笔兼职收入真的可以提早解决自己的贷款，如果运气好的话，可以提早攒下养老钱，早早退休。再其次是，有寒暑假，正常发放薪水，还有额外奖金，根据陆泽每次考试的排名与成绩而定，大致是期中排名第一奖励5万元，期末排名第一奖励15万元。最后一点是需要住家。王可感觉这家庭教师更像是一位陪读妈妈，只是不需要为孩子做饭洗衣，只关注孩子的成长与学习过程，陪着孩子长大，时刻观察孩子的动向，随时向上级——陆景川汇报情况。
　　王可已经是一位28岁的成年女性，她并不会像17、18岁时那么冲动、鲁莽。更多的是根据客观情况综合分析后理智地做决定，因为自己的人生真的经不起任何意外突发情况。太脆弱的人往往是风险规避者，安于现状才是当前最优的选择。
　　陆景川一看就是精英阶层，懂得这个社会的生存规则，甚至是制定规则的人，权力、金钱、地位融一身的金字塔顶尖的人物，是自己作为一个社会底层的打工人无法接触的人，与那样的人接触全看对方的心情，哪天不开心估计连自己怎么die的都不知道。
　　一个底层人往上走要么凭借学历，顶级的学习天赋与辛勤努力，必要时还要加点好运气与贵人相助；要么凭借能力，洞察人性，懂得社会的生存之道，前卫的眼光，当然还是需要一点好运气与好机会。可是这两者王可都不具备，她真的运气不好，天赋不高，能力不强，更可悲的是这样的一个人没有认清现实，真的信奉努力可以创造奇迹，可以逆转自己的人生，可见最后王可摔得遍体鳞伤。喔，对了，底层人逆袭还有一个最基本的要素就是一个强健精力充沛的身体，只可惜这点王可也不符合，单凭努力二字王可能掌握的人生结果太有限了。最后，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场闹剧，一场无力感与迷茫感的人生体验，更糟糕的是，你还要学会掩藏对别人灿烂光辉、多姿多彩人生的羡慕与渴望。有时不得不承认欲望是原罪。正是由于我有向上的人生追求，但是我又次次失败，最终留下的只有痛苦，那些美好生活的愿望就像drug一样吸引着我，可是最后我会明白那也只是幻想，无法成真，因为那些美好不符合我的人生基调。努力求学，奋力挣脱作为底层人的命运，最后王可才发现自己正在努力地把自己推向深渊。如果王可一开始就没接触过知识，就没见识过外面精彩的世界，是不是她也能像老家其他的女孩子一样早早结婚生子，守着一亩三分地过一辈子呢？那些人好似不像她现在这般痛苦，他们也活得很好，很开心，很积极。
　　离约定好的三日之期的最后一天，王可还是决定拒绝这份拥有相当大诱惑的合约，再三思考后，王可没有选择打电话，而是编辑了一条短信。

　　陆先生，
　　您好！抱歉打扰您了。
　　我是王可，陆泽之前的家庭教师。首先，非常感谢您对我的认可与陆泽小朋友对我的喜欢。其次，您给我的那份合约，这几天我已经仔细看完，合约里的各方面条件都很好。但是作为一个资历不深，学历不高的一位普通老师来说，我想我不是很适合。最后，我没有信心能把这份工作做好，所以希望陆先生能够理解。
　　在这里，祝陆先生生活顺利，万事如意，也祝陆泽小朋友天天开心，幸福安康，学业有成。

　　王可十分认真仔细的打了n遍草稿，害怕自己会得罪这样一位大人物，毕竟就只见过一面。完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性格的人。反正万事小心谨慎些总没错。可是王可不知道，命中注定要发生的一些事，无论你多么小心谨慎都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