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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鲜红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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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正值申时,太阳已不如正午般猛烈,阳光斜照在林间小道,本应照出生命,照出生灵的千姿百态。
但现在,万籁俱寂。
能见丛林中心,被开垦出广阔的空地。地面上散落着断裂的树枝和翻起的泥土,还有百年古树被连根拔起,或是被巨力打断成两截,无力地躺在地上,无声啜泣。
不时能看到肢体不全的躯体散落在地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在旁便是他们生前会死死握住,永不松开的兵器,但他们已无力再将其握在手中,刀、剑、戟等,皆变得破烂不堪,剑刃边缘参差不齐,布满了缺口和裂痕。
这些曾高高在上、践踏世人的武者,最终也成了一具具不能动弹的尸体。随着时间,化为无名白骨,与这些兵器一起,深埋在土壤里,被世界遗忘。
不过,在这片空地上,还有三人屹立。当中一人站左,与右边的两人对持。左边那人外貌年轻,着一袭黑衫,身上布满伤口,伤处涌出的血液渗透在黑衣上,协调地融入其中,不分彼此。他喘息不断,右手持剑,左手则无力地垂下,左边手臂处被捅出了一个大洞,能从中见到其身后的景色。
右边那两人也好不得多少,如十三一般,满身挂彩,一人腹部中剑,血流不止。另一人拿着长弓,右手却只剩下两根手指,实力大减。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司空绝心想。面对九人围攻,那少年却主动出击,速度和力量都远远凌驾在一般一流之上,他开始就打算逐个击破,冲向其中一名一流,司空绝和二弟反应不及。随着那看不清的剑影,那人便当场被割喉,减员一人。
之后,他们两兄弟急忙上前,互相配合,拼上全力拖着这人。老三在外围举起长弓,搭箭上弦,等待时机,蓄力待发。其余五人小心翼翼,观看战况,待机会来临才出击,形成压力。
但即使如此,他们还是被这怪物杀成这副惨况。那五人在出击时,只要一个大意,就会被其抓住机会,以伤换命,一击轰杀。待只剩他们三兄弟,他又用左手换了二弟的命。
想到这,司空绝禁不住望了眼在地上血泊中躺着的二弟,不忍再视。
在那之后,便是现在正进行的最后缠斗。刚才一个不小心,又被这个混账抓到机会脱离,冲向老三,好在老三机灵,只断了三指,保住了生命。
幸好,现在一切都差不多结束了。司空绝看向十三,不断的喘息,满身的伤痕,被废掉的左手。每一个战功,都是用一条人命换来的。
“看来今天,即使是“黑无常”,也要被我斩于马下了啊。”司空绝心想。若是以往,这句话就不只是在心中想,而是直接说出来了。不过现在他筋疲力尽,需节省每一分一毫的体力。
双方不约而同地深呼一口气,摆好架势,准备着。在经历整整一个时辰的战斗后,终于要迎接最后的搏杀。
“不知道死后会是什么样子的呢?”十三眼注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心中却想着与场景不合的哲学问题。
也许他会见到真正的黑白无常。当中,黑无常怒不可遏,一边拘他的魂魄,一边控诉他未经许可盗用自己名号的可耻行径。一旁笑脸盈盈的白无常则无奈地安抚着躁动的黑无常,以防黑无常一激动,他在见到阎王之前就魂飞魄散。
想象到这滑稽的一幕,十三居然在这命悬一线的时刻,笑了出来。
十三挥走脑海内荒谬的想象,重回现实。
“想取我的命?那你们可要做好陪我一起下去的准备啊。”这是十三现在心中的唯一念头。即使已是強弩之末,他也稳稳握实手中剑刃已有些破损、不再锐利的剑,准备拼尽全力,带他们一同前往地狱。
突然,两边都听到一声极微细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常人不可能听到,但在场的都是一流的高手。他们以极短的时间分辨该声音的来源……
物体的震动……空气的摩擦……
“是箭!”众人都分辨出来了,他们瞬间转头望向声音源头,只见一发弩箭正以极速飞向司空绝。
“我要躲开……”司空绝大脑下达指令,让身体行动,躲开这箭,但是……
“来不及了!”他全力扭动身躯,不过在他的身体刚刚接收到指令时,箭矢已穿过他的□□,在胸口处破出一个大洞,洞穿心脏,带出血肉及内脏,狠狠地插在地上,箭身还在微微颤动,可见其威力之大。
司空绝不自觉地用手捂住伤口,眼看着用内力也止不住的血迅速从体内流出,感受到生机正无可避免的流失。
他不甘地望向远方,能模糊地看到一道小小的身影,双手举着一把弩。
“是他!”意识到这将会是他生命的最后,司空绝的内心充满着悔恨,明明不过是个孱弱的小跟班,居然会是他胜利的最后阻碍。
如果他当时当机立断,立刻把这人杀了……不,与这人无关。
司空绝看回十三,是这个怪物,是黑无常,面对九人围攻,硬生生连续激战一个时辰,撑到了这小跟班的到来。想必如果那时浪费心力去杀这人,结果也不会有所不同吧。
想到这,司空绝似乎是释然了,右手松开了剑,整个身向后躺倒,双眼无神望天,默默迎接死亡的到来。
司空射见到这场景,似乎是觉得已无胜利的希望,连忙翻身逃跑。
十三见到场面似乎安全,原本紧绷着的身体便松懈下来,口中吐出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半跪下来,用手扶剑支持着,避免彻底倒下。
他转头望向弩箭射来的方向,看到一道小身影正提着弩,缓慢地跑过来。
是李乐乐,那个刚刚逃走了的小跟班。
待小跟班赶过来后,十三能见到她泪流满面,泪珠不断落下,沾湿土地。
为什么哭得……这么凄厉呢?是发生了什么,令你伤心的事吗?
脑袋昏沉沉的十三望着她,内心疑惑。因为血液的流失,十三开始无法正常思考。
乐乐一边泣不成声,一边扶起十三,尝试把他背到自己身后,但她身形娇小,没法把他完全背起来,只能帮十三撑起半边身子。
“大哥……撑住啊……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大夫的……”乐乐带着哭腔,尝试安慰道。她一拐一拐的,扶着十三离开此地。疲惫的她还不时望向四周,以防还有敌人,虽说真有敌人,恐怕她也只能在这与十三一同死去。
十三勉强地用脚一同行走,不让自身体重完全落在乐乐身上,头无力垂下,他已无精力再聚精会神留意四周环境,只是麻木地跟随着乐乐,依赖着她。
十三奋力不让自己失去意识,眼皮挣扎着,不愿闭合。这时,他的视线因垂下的头颅,望到了一只手。
十三很困惑,他记得这只手,原先洁白无瑕,细腻如脂。现在,这只手却变了颜色,鲜红的,正无力垂下。他能从在其上看到纹路,被血液所浸染出的猩红纹路,殷红的珠子不断顺着指尖落下。
如同被催眠一般,十三在不知不觉中陷入昏睡,不省人事。脑海最后的画面,便是那重复滴落的血珠。
滴答,滴答……
就这样,乐乐扶着十三,前进了足足两时辰,直到戌时,太阳早已落下,皓月当空,才到了最近的青石镇。
因为在晚上,街上人烟稀少,大多数的店铺已经闭门,乐乐只得随便找了个医馆,敲门数声。
“来了,来了。”门内传来一阵有点不耐烦的声音,随着脚步声,一位看上去很是年老的大夫打开了门。见到门外的两人血迹斑斑的样子,大夫并没有太多的惊讶,见怪不怪。毕竟,会在闭门时刻才连忙赶来的,通常就只有那些在江湖斗争中受到重创的侠士。
大夫本想挥手示意乐乐把十三抬到床上,但他见到乐乐右手的四根手指有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似乎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割过。
“没想到还是两位伤者啊,真麻烦。”大夫一边心想,一边上前帮忙扶着,把十三放在病床,这时的十三已经陷入了昏迷,大夫拨开破烂不堪的布料,随意一看,面色便凝重起来。这伤势……真的还没死去吗?
“你,用水清洗一下伤口,再去那边柜里随便找块布包扎,我先处理这位。”大夫快言快语,避免错过治疗时机。他跑到另一边柜台,拾拿需要的草药和工具。
乐乐乖乖的听从大夫的话,打算用水清洗伤口,却不知水在何处。她张口欲言,又怕会打扰大夫的医治过程,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乐乐用左手在柜里翻找几下,从中拿了块布。她不懂包扎,左手拿着布匹,右手则缓缓抬起,放在桌上,她动作不敢过快,否则将带来巨大的痛楚。
乐乐谨慎、缓慢地把布匹放在右手的伤口上,在碰到伤口那刻,剧烈的疼痛传来,令乐乐泪眼朦胧。她重复缠绕,忍受不断传来的苦楚,直到简单的包扎完成。
随后,乐乐坐在一旁。因为她不懂医术,完全帮不上大夫的忙,所以只可以在旁边袖手旁观。
乐乐顺着大夫的动作,看到十三身上惨不忍睹的伤口。不过是手指上的一道伤口,已让她难以忍受,她不敢相信十三所经历的,是怎样的炼狱。
乐乐一边祈求着,祈求十三性命无忧,一边回忆起了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