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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大结局   夜色沉 ...

  •   夜色沉黑如墨,深山山道冷风呼啸,卷着林间枯叶簌簌作响。
      宋源清被秦瑜攥紧了手腕,他的手心里都是汗水。
      朕!
      一字落耳,厚重威严,凌驾众生。
      三年未见,当年那个深宫孤苦、无人扶持、步步如履薄冰的少年帝王,如今早已坐稳万里江山,一身君临天下的无上威压,凛冽得让人呼吸发滞。
      他要以权压人。
      宋源清心底百感翻涌,有酸涩,有慌乱,有避无可避的窘迫,唯独没有半分吃惊。
      是啊,这是不应该的,可是他偏偏忘记了。
      这世间除了秦瑜,无人会偏执至此,无人会为一个“死去三年的故人”疯魔成这般模样。
      可他面上依旧极力维持着清冷淡然的道士姿态,垂眸敛神,压下眼底所有波澜,佯装平静。
      就是这一丝太过平稳的反应,让秦瑜眸底骤然一沉。
      他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住宋源清,幽暗深邃的眸子死死锁着他的眉眼,锐利如刃,直透人心。
      “朕自报身份,寻常百姓、江湖修士,无一不是惶恐跪拜、惊惧俯首。”
      秦瑜指尖微微收紧,攥得宋源清腕间旧勒痕隐隐发疼,嗓音低沉阴鸷,带着浓烈的探究与笃定。
      “唯独你,面不改色,分毫不惧。”
      “为何?”
      最后两个字,沉沉压下,裹挟着帝王独有的压迫感,逼得人无处遁形。
      宋源清喉间微紧,心头暗道糟糕。
      他隐居三年,早已习惯看淡风云,方才一瞬失神,竟忘了伪装惊惧。
      一个山野修道之人,听见当朝天子亲临,怎会无动于衷?
      这是最大的破绽。
      宋源清强行稳住心神,抬眸时眼底一片澄澈疏离,语气清淡无波:“贫道常年居于深山,不问朝堂世事,不知天子威仪,故而无惊无恐,并非有意不敬,还望陛下恕罪。”
      他刻意放缓语调,一副超然世外、不染尘俗的淡漠模样。
      可这番说辞,落在秦瑜耳中,只显得欲盖弥彰。
      秦瑜定定望着他,目光一寸寸描摹他的眉眼、鼻梁、唇线。
      夜色朦胧,可这张脸,他刻入骨血、念入神魂整整三年。
      从前黛眉轻扫、温婉柔静,着宫裙、点胭脂,是他藏在深宫,独宠一世的爱妃。
      如今眉眼长开,棱角愈发清峻利落,褪去所有女儿柔态,添了少年男子的挺拔清冷。
      可骨子里那股隐忍、那股温柔、那股遇事从容不迫的性子,分毫未变。
      秦瑜心口骤然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灼痛。
      他偏执疯魔的痴痴的想着他,守着一具尸体、一堆灰烬,夜夜自责悔恨,日日相思蚀骨。
      原来……人从来都没有死。
      他骗了自己三年。
      “不问朝堂世事?”
      秦瑜低低重复一句,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极偏执的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那你倒是说说。”
      他俯身逼近,温热呼吸落在宋源清耳畔,嗓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也带着逼供的狠戾。
      “三年前,紫禁城一场漫天大火,烧死的究竟是谁?”
      宋源清浑身骤然一僵!
      心头惊雷炸响,血色瞬间褪去几分,指尖微微发颤。
      他最不想触碰的过往,终究还是被这人赤裸裸撕开。
      夜风呼啸而过,吹得两人衣袂翻飞,山道寂静得可怕。
      “他开始怀疑了?这么快?”
      宋源清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尖泛白,面上依旧强装平静,“陛下所言之事,乃是宫廷旧闻,贫道不曾听闻,无从应答。”
      “不曾听闻?”
      秦瑜陡然抬声,语调骤然冷厉!
      “朕记得,朕的爱妃有一个双胞胎的哥哥,叫宋源清。请问,你叫什么?”
      宋源清身体一颤,他竟然知道了?
      “他当年还在京城,虽说修道,却一直锦衣玉食的娇养着。可是三年前他突然消失了,为何?”
      宋源清急忙道:“因为他父母不同意他修道,所以他才会离家出走。”
      “是吗?真是这样的吗?”他咄咄相逼,全然不肯相信宋源清所言。
      他猛地抬手,指尖精准抚上宋源清眉眼却被宋源清挣脱开。
      秦瑜道:“无妨,我有的是时间。”
      宋源清下山后,就被秦瑜关在客栈。别说探望小徒弟,就连出门都寸步难行。他发现秦瑜派遣暗卫四处调查他的身世。
      每每见到秦瑜,宋源清便浑身发冷。这个疯子,只要心中起了怀疑与执念,便会不顾一切,强行将猜想当成真相,全然不顾事实本身,实在可怕。
      秦瑜时常让人送来当年宫里他喜爱的吃食。有一次,他拿来女装,逼迫宋源清穿上。宋源清抵死不从。秦瑜一言不发,只静静凝视着他,那模样,令宋源清毛骨悚然。
      秦瑜时常让人送来当年宫里他喜爱的吃食。有一次,他拿来女装,逼迫宋源清穿上。宋源清抵死不从。秦瑜一言不发,只静静凝视着他,那模样,令宋源清毛骨悚然。
      南绝寺很快便被清剿完毕,就连此地府衙、知县一干人等,尽数被拿下。秦瑜迅速平定此处,便带着众人启程返回京城。宋源清在押回京师的途中,费尽周折,才得以将自己的徒弟一同带上。
      宋子安隔着轿帘望着外头,心中半是欢喜半是忧虑,开口问道:“师傅,我们要去往何处?往后,我们都要跟着他们吗?”
      宋源清满心无奈。他躲藏了三年,万万没料到,终究还是再次落到此人手中。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宋子安的头,温声道:“别多想,放心,有师傅在。”
      宋子安当即钻进他怀中:“师傅你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就在这时,秦瑜掀开轿门。看见轿内相依的二人,他眉头一皱,冷声斥责宋子安:“多大年纪,还往旁人怀里钻,滚出去。”
      宋子安吓得浑身哆嗦。宋源清立刻将孩子护在身后,急忙开口:“他不过是个孩童,莫要这样吓他。”
      秦瑜凝眸看向他:“你的胆子倒是不小,竟敢这般同我说话。”
      宋源清微微一怔。方才情急之下,话语脱口而出。昔日在宫中二人相濡以沫,他深知秦瑜性子疯执,情急之时,便忘了畏惧。话一出口,宋源清便缄口不再言语。秦瑜也未再多说,只将食盒放在他面前,转身离去。
      数日之后,一行人抵达京城。秦瑜直接将宋源清带入皇宫。宋源清的父母尚不知儿子已经入京,此事被秦瑜瞒得滴水不漏。
      踏入宫中,宋源清才赫然看见,当年那座被大火焚毁的殿宇之上,竟重建了一座一模一样的宫殿,格局陈设,和他昔日居所毫无二致。殿内伺候的依旧是旧时那批宫女太监,几人一见宋源清,便欣喜地奔上前来。
      宋源清连忙出声:“我不是他,我不是他。”
      可那些宫人望着他,依旧止不住落泪,此情此景,令宋源清心中百感交集。不多时,御医便奉召前来。
      御医带着宋源清来到秦瑜的寝宫,殿内竟被拖出一具焦黑如炭的遗骸。宋源清猛地一惊。秦瑜下意识走到他身侧,缓缓开口:“这便是昔日兰妃的尸骨。听闻此法,取亲人之血滴于骨骸骨髓之上,便可滴血认亲,验证血脉。你与她本是双生兄妹,只要取你的血一试,便能辨明真假。”
      宋源清听闻,心头巨震。他曾听过古时不少查验亲缘的法子,万万没料到,今日竟会落到自己身上。这具尸身本就是当年随便寻来的,他的血定然无法与之相融。他心中慌乱,暗自思忖该如何应对。
      秦瑜目光沉沉锁住他:“开始吧,不会很疼的,宋源清。”
      宋源清不住往后退缩。
      秦瑜步步逼近,声音带着偏执的追问:“为何不敢?你为什么不敢?”
      宋源清转身便要离去,秦瑜伸手一把攥住他,用力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嗓音裹挟着执念反复低喃:“就是你,对吧?我知道,就是你。”
      宋源清沉默良久,喉间干涩发紧,竟一时无言以对。
      秦瑜看着他骤然失语、眼底慌乱无处藏的模样,心口积压三年的执念轰然炸裂。
      他猛地收紧手臂,一把将宋源清狠狠拽入怀中,力道霸道偏执,近乎禁锢。
      死死抱着怀中清瘦挺拔的少年,仿佛抱住了失而复得的整个天下。
      “别装了。”
      秦瑜嗓音沙哑破碎,带着压抑三年的哽咽与疯魔。
      “别再骗朕了。”
      怀抱温热真实,鲜活跳动。
      不是冰冷骸骨,不是漫天灰烬,不是梦中虚影。
      是活生生、真实存在的人。
      秦瑜埋首在他颈间,深深呼吸,贪婪汲取着独属于他的、熟悉干净的气息,眼底泛红,心口又痛又甜,又怒又惜。
      三年。
      整整三年。
      他守着空寂宫殿,对着冰冷坟冢,日夜忏悔,夜夜难眠。
      他以为自己此生永失所爱,余生只剩万里孤寒、坐拥山河、无人相伴。
      原来他的人,好好活着。
      只是换了一身男儿衣衫,换了一个陌生身份,躲了他整整三年。
      宋源清被他紧紧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瞬间将他拽回三年前深宫岁月。
      那时候的秦瑜,无依无靠、势单力薄、朝堂处处受制、步步维艰。
      是他扮作女子,入宫伴他,陪他熬过最冷、最难、最孤苦的岁月。
      他见证他从隐忍弱势的傀儡帝王,一步步夺权、立威、坐稳江山。
      可他唯独没能见证他君临天下、盛世太平的模样。
      只因他是男子。
      欺君之罪,一旦败露,株连九族,万劫不复。
      他不敢赌,不敢贪恋帝王恩宠,只能狠心纵火假死,斩断一切,狼狈逃离。
      三年隐世,他以为此生山水不相逢,君臣永不见。
      却万万没想到,天意弄人,他们会以这样荒诞狼狈的方式,再度重逢。
      宋源清心头酸涩翻涌,眼底微热,却依旧咬牙硬撑,轻声挣扎:“陛下,请自重。贫道乃是男子,出家修道之人,并非陛下口中的娘娘,还请陛下松开。”
      “自重?”
      秦瑜骤然低笑,笑声沙哑悲凉,带着极致的偏执与痛楚。
      “朕寻你三年,夜夜肝肠寸断,日日相思成疾,你让朕自重?”
      他抬手死死扣住宋源清后脑,不让他躲闪,额头紧紧抵着他的额头,四目相对,眸光猩红浓烈。
      “宋兰芝。”
      “不。”
      他眸光深深细细描摹他面容,一字一顿,低声呢喃,像是终于彻底通透。
      “宋源清。”
      这三个字出口,宋源清浑身巨震,瞳孔骤缩!
      他隐姓埋名三年,早已无人记得他真正的名字!
      宋源清呼吸瞬间紊乱,怔怔看着眼前偏执疯魔的帝王,心头巨浪滔天。
      秦瑜看着他彻底破防、再也装不下去的模样,眼底痛楚更深:
      “你以为朕真的分不清吗?”
      “你以为换了衣衫、改了名号、变了声线,朕就认不出你?”
      “你走路的姿势、你隐忍的性子、你护人的习惯、你怕我难过的小心思……”
      “你所有的一切,朕刻在心骨,永世难忘。”
      秦瑜指尖抚过他的喉结,触感清晰分明,是属于男子的骨相。
      他眼底掠过一瞬恍惚,随即尽数化作释然与滚烫深情。
      “原来如此。”
      “原来朕宠了数年、爱入骨髓的妃子,从来都是少年郎。”
      “原来朕三年相思,从未错付,只是从头到尾,爱错了皮囊性别。”
      宋源清眼眶彻底泛红,鼻尖酸涩难忍,隐忍多年的委屈、无奈、惶恐、心酸,尽数涌上心头。
      他紧绷多年的心防,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大半。
      “陛下……”
      他嗓音微微发颤,再也装不出半分疏离冷淡。
      秦瑜看着他眼底水光,心口疼得无以复加,力道不自觉放软,却依旧不肯松手,牢牢将他圈在怀中,像是怕一松手,这人便会再次消失,再度人间蒸发三年。
      “别走了。”
      他低声哀求,褪去所有帝王威严,只剩三年相思的卑微与恳切。
      “阿清,不要再走了。”
      夜风渐凉,山林寂静。
      宋源清被他抱得心头纷乱如麻,沉默许久,终是轻轻抬手,抵在他胸膛,缓缓推开些许距离。
      事到如今,所有伪装尽数撕破,再遮掩已然毫无意义。
      他抬眸,眼底褪去所有伪装,只剩坦荡与疲惫,轻声开口,道出尘封三年的全部真相。
      “陛下,当年入宫之人,从来不是我妹妹宋兰芝。”
      “自始至终,都是我。”
      一句话,彻底揭开尘封数年的秘辛。
      秦瑜瞳孔微震,屏息凝神,静静听他诉说。
      “当年我妹奉旨选妃,惊惧畏死,不愿入宫困于深宫牢笼。彼时家中受难,危机四伏,我为护家人、护幼妹,万般无奈之下,只能男扮女装,替妹入宫。”
      宋源清语气平静,娓娓道来,字字句句皆是当年身不由己的苦衷。
      “我初入宫时,只想安稳度日,待到时机合适,便悄然脱身。可我未曾想到,彼时的陛下,深宫孤冷、孤立无援,步步艰危,日日隐忍。”
      “我见你孤苦,见你隐忍,见你无人可依,终究心生不忍。”
      “我本只想敷衍度日,却不知不觉,陪你熬过一年又一年。”
      人心肉长,朝夕相伴,终究动情。
      他原本无心,终究深陷。
      可深陷的每一日,都是煎熬惶恐。
      “我是男子,身居后宫,假借妃嫔身份伴君左右,本就是滔天大罪。”
      “时日越久,陛下待我越偏爱、越珍视,朝野侧目、后宫嫉恨无数,我心中惶恐便越深。”
      “我贪恋你的温柔,贪恋你给的独宠,可我不敢贪。”
      “一旦身份败露,不仅我身首异处,宋家满门、所有牵连之人,尽数株连,满门抄斩。”
      宋源清说到此处,微微闭眸,眼底尽是疲惫与无奈。
      “我日日煎熬,夜夜难安,进退两难。留在你身边,是欺君死罪;离开你,是割舍深情,心如刀割。”
      “三年前那场大火,是我唯一的退路。”
      “我寻替死宫人,纵火焚殿,制造葬身火海的假象,以一场死别,成全你的帝王威仪,保全宋家满门,也彻底斩断我所有不该有的执念。”
      “我以为,从此你稳坐江山,盛世太平,我隐于山野,青灯古佛,各自安好,此生不复相见。”
      “我万万没想到,三年之后,我会以这般狼狈姿态,与陛下重逢。”
      一番话落,字字泣血,句句心酸。
      秦瑜静静听着,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三年怨怼、三年困惑、三年遗憾,尽数烟消云散。
      他从前怨那人狠心薄情,说走就走,不留一字,不顾他半生相思、半生孤寂。
      如今才知,他不是薄情,是太深情,太隐忍,太善良。
      他独自扛下所有秘密、所有惶恐、所有罪孽、所有两难抉择,用一场惨烈死遁,护住了所有人,唯独委屈了他自己。
      秦瑜眼眶通红,心口酸涩汹涌,伸手轻轻抚上他清瘦的侧脸,指尖微颤。
      “傻瓜……”
      他嗓音沙哑破碎。
      “你怎会觉得,朕会怪你?怎会舍得怪你?”
      “朕坐拥万里江山,荣华万千,唯独缺一个真心伴我之人。”
      “深宫数年,旁人敬朕、畏朕、趋附朕、算计朕。”
      “唯独你,陪我、暖我、护我、懂我、真心待我。”
      第四章朕爱的从来只是你,无关男女
      秦瑜眸光滚烫浓烈,定定凝望着眼前隐忍数年、受尽委屈的少年。
      过往所有误会、隔阂、猜忌、怨怼,尽数烟消云散。
      他终于彻底通透,彻底清醒。
      世人皆以为,他深爱宠妃宋兰芝,执念数年,疯魔不悔。
      可只有他自己心底清楚。
      他爱的从来不是那一身宫装、那一副女儿皮囊、那一个妃嫔身份。
      他爱的是陪他熬过孤苦深宫、陪他走过艰难岁月、温柔隐忍、善良赤诚的——宋源清。
      无关性别,无关身份,无关世俗礼法,无关君臣尊卑。
      只是这个人。
      仅此而已。
      秦瑜抬手,细细替他拂去鬓边被夜风吹乱的发丝,动作温柔至极,与方才偏执霸道、冷戾疯狂的帝王模样判若两人。
      “阿清。”
      他低声唤他真正的名字,温柔缱绻,深情入骨。
      “从前是朕愚钝,从未看透真相,让你独自隐忍惶恐、背负数年枷锁。”
      “让你受委屈了。”
      一句道歉,迟到整整三年。
      宋源清听在心间,积压多年的酸涩瞬间崩裂,眼底水汽再也藏不住,微微泛红。
      他隐忍太久、惶恐太久、孤单太久。
      三年隐世,他以为此生无人懂他苦衷,无人知他委屈。
      却没想到,最终懂他、惜他、疼他的,依旧是眼前这个人。
      秦瑜望着他泛红的眼眸,心头愈发疼惜,俯身轻轻贴近他眉眼,语气认真、郑重、坚定,一字一顿,字字铿锵。
      “今日朕知晓所有真相,便在此告诉你。”
      “朕爱之人,自始至终,唯你一人。”
      “你是女装伴我也好,是男儿坦荡也罢。”
      “你是妃嫔也好,是道士也罢,是平民也好。”
      “朕心悦的,从来都是宋源清。”
      “与男女无关,与世俗无关,与礼法无关。”
      “此生,唯你而已。”
      夜风轻轻拂过山林,温柔吹散三年隔阂。
      宋源清怔怔望着眼前深情恳切的帝王,心口剧烈震颤,久久无法回神。
      他曾以为,一旦身份揭穿,迎来的只会是帝王震怒、欺君重罪、朝野非议、世人诟病。
      他从未敢奢望,秦瑜会接纳他的男儿身份,会依旧爱他如初。
      他做好了被厌弃、被追责、被驱逐的所有准备。
      唯独没料到,这人会这般坦荡、这般坚定、这般不顾一切,跨越所有世俗桎梏,执意爱他。
      山道晚风温柔,吹散三年阴霾。
      秦瑜望着怔怔失神的少年,眼底深情滚烫,伸手牢牢握住他微凉的手,十指紧扣,再也不肯松开分毫。
      “三年前,你迫于无奈,狠心离我而去。”
      “三年后,上天垂怜,让你重新回到我身边。”
      秦瑜眸光郑重,带着帝王一诺千金的决绝与笃定。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手。”
      “朝野流言、世俗眼光、礼法束缚,所有风雨,朕一力担之。”
      “朕为天子,执掌天下,谁敢置喙朕的心意?”
      他微微俯身,额头轻抵他的额间,嗓音温柔又霸道。
      “阿清,不要再躲我,不要再逃我。”
      “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宋源清心头翻涌着温热浪潮,三年隐忍、三年孤寂、三年疏离,尽数被眼前滚烫深情融化。
      他这一生,替妹入宫、欺君伪装、步步惶恐、隐世漂泊,半生皆是身不由己。
      唯独对秦瑜的心意,从来纯粹真挚,从未变过。
      他何尝不思念深宫相伴的岁月,何尝不惦念这孤苦帝王,何尝不遗憾那场仓促决绝的别离。
      只是世俗阻隔、身份相悖、罪孽在前,他不敢回头。
      如今这人冲破所有桎梏,坦然接纳他的一切,执意要与他相守。
      宋源清闭了闭眼,压下眼底温热湿意,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坦然与动容。
      他轻轻颔首,声音微哑,却无比坚定。
      “好。”
      一字落定,尘埃落定。
      三年分离,三年隔阂,三年相思,尽数终结。
      破镜,终得重圆。
      秦瑜眸底瞬间炸开璀璨光亮,积压三年的阴郁孤寂尽数消散,眼底盛满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温柔。
      他伸手再度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小心翼翼,珍视至极,如同拥住此生唯一的救赎与圆满。
      夜色温柔,山林静谧。
      过往种种,皆是序章。
      从今往后,帝王坐拥盛世江山,也得此生挚爱。
      不必伪装,不必惶恐,不必躲藏。
      宋源清以坦荡男儿身,伴他君临天下,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山间营地的篝火噼啪燃烧,跳动的火光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地面。方才互诉心意的温存还萦绕心头,可宋源清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并未彻底松下来。
      他靠在秦瑜身侧,望着跳跃的火苗,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隐忧:“陛下,你可想过往后的难处。当年我男扮女装入宫,本就是欺君大罪。如今我以男儿身份伴在你身边,一旦消息传入朝堂,言官必会死谏,宗室也会群起发难。天下人会如何看待帝王,又会如何看待我?”
      秦瑜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指腹薄茧,神色沉静,不见半分动摇。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孤立无援、处处受制于人的傀儡帝王,这几年稳掌权柄,朝堂之中的势力,他心里清清楚楚。
      “朕自然知晓其中艰险。”秦瑜低声道,“宗室守旧,言官恪守礼法,必然会生出许多事端。可朕是天子,江山是朕一点点夺下来的,朕的心意,不必由旁人来裁定对错。罪是当年的罪,但当年之事,你本是身不由己,朕不会追究。”
      话虽如此,宋源清依旧难以全然安心。他见识过深宫的倾轧,见识过世人的流言有多锋利。当年他选择纵火死遁,最大的缘由便是害怕连累宋家。
      “可宋家……”宋源清垂眸,“一旦此事公开,宋家一族依旧会受到牵连。”
      秦瑜转头看向他,目光温柔而坚定:“这件事,不必急于一时。我们不必立刻昭告天下你的身份。先随朕回京,安置妥当宋家。我们可以徐徐布局,慢慢扫清朝堂上的阻碍。朕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更不会让宋家蒙难。”
      随行的侍卫远远守在营地外围,不敢靠近打扰,可宋源清依旧下意识留意四周动静。多年谨慎早已刻进骨子里,哪怕如今有秦瑜护着,他依旧改不掉这份警惕。
      夜半时分,宋源清浅浅入眠,睡得并不安稳。梦里重回当年那座宫殿,漫天火光吞噬殿宇,他孤身一人从密道逃离,身后是秦瑜焦急寻找他的呼喊。他眉头紧锁,低声呓语。
      秦瑜本就没有深睡,察觉到怀中人不安,轻轻抬手,顺着他后背缓缓拍打,低声安抚:“别怕,阿清,没人能伤你,你不用再逃了。”
      宋源清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梦醒后的茫然,看见秦瑜近在咫尺的面容,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
      第二日启程回京,一行人沿着官道前行。路上遇到地方官员沿路接驾。官员见到秦瑜身侧这位青衣俊秀男子,见帝王待他格外亲近,心中暗自诧异,却不敢多问,只恭恭敬敬行礼。
      休息之时,有贴身内侍悄悄试探秦瑜,委婉劝谏,提醒帝王应当留意旁人眼光。秦瑜淡淡瞥了内侍一眼,一句话便堵住对方所有说辞:“朕心中自有分寸,不必多言。”
      内侍不敢再劝,躬身退下。
      宋源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明白,往后这样的试探与劝谏,只会越来越多。回京这一路,仅仅只是风雨的开端。
      车马缓缓驶入京城城门,巍峨的皇城映入眼帘。时隔三年,宋源清再次踏回这座城池,心绪翻涌。这里承载了他和秦瑜所有相伴的岁月,也留下那场焚殿大火的伤痛记忆。
      街道繁华依旧,人来人往,市井喧嚣。可宋源清坐在马车之中,不敢掀开车帘。这城里还有不少当年宫中旧人,万一被人认出眉眼,麻烦立刻便会找上门。
      秦瑜察觉到他的局促,伸手将他揽到身侧:“不必紧张,朕安排妥当,不会有人随意窥探马车。若是不想露面,便安心待在车内。”
      入宫之后,秦瑜没有直接将宋源清安置后宫。后宫本是妃嫔居所,宋源清男儿身份,断然不可入内。秦瑜特意挑了皇城一隅一处清静雅致的别苑,名为静思苑,远离后宫妃嫔居所,独立院落,侍卫把守,寻常宫人不得随意进入。
      踏入静思苑,院内草木清幽,几株古木亭亭而立。宋源清缓步走入屋内,目光扫过陈设,心中感慨万千。
      秦瑜遣退所有下人,院中只剩下他们二人。他牵着宋源清的手,轻声道:“这里便是你的住处。往后你就在这里歇息,不必见不愿见的人,不必刻意伪装。在这里,你只做宋源清就好。”
      安顿完毕,秦瑜还要去大殿处理积压多日的朝政,只能暂时离开。临走前反复叮嘱苑内侍卫与侍女,好生伺候,不得怠慢,也不得随意打探宋源清来历。
      秦瑜离开之后,宋源清独自在院中踱步。风掠过树梢,恍惚间,仿佛又听见当年宫中的钟鸣。他想起昔日身为兰芝妃时,陪着秦瑜在御书房看奏折,替他研磨,听他诉说朝堂的难处。
      正沉思间,一名老宫女奉命送来点心。宫女抬眼看见宋源清的脸,猛地一愣,手里托盘险些脱手。这眉眼,和当年葬身火海的兰芝娘娘太过相像!
      宫女强压心头震惊,匆匆放下点心,躬身告退,心中疑云重重。
      消息悄悄在底层宫人之间流转。流言悄无声息滋生,只是还没有传到朝堂之上。
      傍晚秦瑜处理完政务赶回静思苑,进门便看见宋源清独自站在廊下,神色淡淡,心事重重。
      “在想什么?”秦瑜走上前,站在他身旁。
      “方才送点心的宫女,认出了我的眉眼。”宋源清轻声说道,“纸终究包不住火,早晚会传开。”
      秦瑜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朕知道。只是多拖延一日,朕便多一日时间稳住局势。不必害怕,无论流言如何蔓延,朕不会把你推出去。”
      几日之后,宫中流言渐渐扩散,传入几位宗室王爷耳中。几位老王爷本就对秦瑜独断的行事风格心存不满,听闻帝王带回一名容貌酷似亡妃的男子,还安置在皇城别苑,当即聚集起来,打算入宫觐见劝谏。
      大殿之上,宗室老王爷手持朝笏,躬身直言,语气凝重:“陛下!听闻陛下带回一位外男安置于皇城之内,此人容貌与逝去的兰芝妃高度相似,宫中谣言四起。陛下乃是一国之君,当恪守君仪,万万不可因私情坏了皇家礼法!还请陛下将此人逐出皇城!”
      话音落下,不少守旧的大臣纷纷出列附和,言辞恳切,不断引古论今,规劝秦瑜割舍私情。
      秦瑜端坐龙椅之上,神色平静,听完众人劝谏,不怒反笑。
      “诸位爱卿,宗室王叔。”秦瑜声音沉稳,响彻大殿,“朕知你们恪守古礼,忧心皇家名声。但此人于朕有救命相伴之恩,朕绝不会将他赶走。”
      有大臣立刻叩首:“陛下!若是此人身份有异,后患无穷!当年兰芝妃葬身大火,此事举国皆知,如今出现容貌相似男子,难免惹人揣测,恐生谣祸!”
      “揣测终究只是揣测。”秦瑜目光扫过殿下众人,“没有实证,不必妄下定论。朕的私事,朕自有决断。朝堂要务繁多,诸位当把心思放在民生社稷之上,不必过多纠结朕身边之人。”
      秦瑜手握实权,态度强硬,大臣与宗室一时无法逼迫他让步。众人心中愤懑,却不能强行逼迫帝王。这场觐见,最终不欢而散。
      退朝之后,秦瑜回到静思苑,将朝堂发生的事讲给宋源清听。
      宋源清听完,眉头微蹙:“他们不会就此罢休。今日没能劝动你,往后定会寻找别的办法发难,甚至会暗中调查我的底细,追查当年宫火之事。一旦查到真相,便是滔天大浪。”
      “朕清楚。”秦瑜握住他的手,“他们会查,那朕便提前护住所有相关人证。当年帮忙安排死遁的宫人,朕早已悄悄安置在安全地方,不会落入他们手中。只是宋家那边,需要尽快保护起来。”
      很快秦瑜下密令,派人前往宋家乡下,暗中护卫宋家老小,隔绝外界打探。
      宋源清心中感动,却依旧忧心忡忡。他不愿秦瑜因为自己,与整个宗室、朝堂守旧派持续对立。
      “阿瑜,我怕拖累你。”宋源清低声道,“你好不容易坐稳江山,若是因为我,朝堂动荡,天下非议,得不偿失。”
      秦瑜低头,额头抵着他的:“江山我可以守,你,我也一定要留住。二者,朕都不想舍弃。”
      宫中暗流涌动,当年秦瑜身边一位忠心太傅,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太傅看着秦瑜从孤苦少年一步步登基,对帝王忠心耿耿,不忍见帝王被私情困住,特意单独求见宋源清,想亲自探探他的本心。
      太傅独自来到静思苑,屏退下人,与宋源清单独相见。
      太傅目光锐利,静静打量宋源清许久,缓缓开口:“公子容貌,与当年兰芝娘娘如出一辙。老夫斗胆一问,公子究竟是谁?当年那场大火之中,兰芝妃真的离世了吗?”
      宋源清看着眼前这位忠心老臣,没有刻意遮掩。太傅是少数真心辅佐秦瑜之人,若是一味欺骗,反而会生出更多猜忌。
      宋源清缓缓躬身行礼,平静道出真相:“太傅。我便是当年的兰芝。本名宋源清,男儿身,当年替妹入宫,男扮女装。那场大火,是我自导自演的死遁。”
      太傅浑身一震,面露震惊,久久不语。他沉默许久,消化这个惊天秘闻。片刻之后,长叹一口气。
      “原来如此……难怪当年娘娘行事,常有异于寻常女子之处。”太傅神色复杂,“老夫明白了。当年陛下孤苦无援,是你伴他走过最难的岁月。只是你可知道,此事一旦公开,代价何其沉重?陛下身为天子,要背负天下人的指责。”
      “我知晓。”宋源清垂眸,“我一直都清楚代价。我本不愿回来,是意外被困山寨,被陛下救下。我从未想过要扰乱朝局,更不想拖累陛下。”
      “陛下心意已定,执意护你。”太傅缓缓说道,“老夫忠于陛下,只愿陛下江山安稳。老夫不会立刻揭发你的秘密,但也希望公子心中明白,你要陪着陛下,将要面对无穷无尽的风雨。若是他日危及国本,老夫也不得不站出来进言。”
      “我明白太傅的顾虑。”宋源清颔首。
      谈话结束,太傅离开静思苑,面见秦瑜。太傅没有揭发宋源清,只是郑重告诫秦瑜,一定要做好万全准备,控制流言,不可让这件事仓促公之于众。
      秦瑜听完,心中松了口气。太傅没有立刻反对,算是躲过一重危机。
      当晚,宋源清把和太傅交谈之事告诉秦瑜。
      秦瑜揽住他肩膀:“太傅是忠臣,他只是担心江山。今日他愿意守住秘密,已是难得。可其余的人,未必会这般宽容。”
      宋源清靠在他肩头,轻声道:“无论是什么风雨,我不再独自逃避。从前我只能一个人逃走,如今,我会和你一同面对。”
      第十章共守山河,许以余生
      日子一天天过去,秦瑜一边处理朝堂政务,一边稳步收拢权力,逐步削弱保守宗室的势力。流言虽没有断绝,却始终没有确凿证据,无法掀起颠覆性的大乱。
      宋源清在静思苑安居下来,不再伪装女子,一身青衫,自在从容。闲暇之时,他依旧像从前一般,陪秦瑜批阅奏折,为他研磨,和他商议民生对策。他见识广博,心思缜密,很多治国见解,总能给秦瑜不少启发。
      秦瑜偶尔会带着宋源清微服出宫,换上寻常布衣,行走在京城街巷。两人如同寻常世人,逛市集,看市井烟火,不必有帝王与臣子的隔阂,不必被宫廷高墙束缚。
      走在热闹街道上,宋源清看着街边百姓安居乐业,心中感慨。这盛世,是秦瑜熬过无数苦楚换来的。
      “你看,这便是你守下来的天下。”宋源清轻声说。
      秦瑜侧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温柔笑意,握紧他的手:“江山是天下人的江山,但能与我一同看这人间烟火的,只有你。”
      宋源清心头暖意涌动。
      风波并未完全消失,依旧有大臣暗中搜集线索,想要挖出当年宫火的真相,伺机发难。但秦瑜早有防备,一一化解危机。
      某个星光璀璨的夜晚,静思苑庭院,月下。秦瑜拉着宋源清坐在石凳上。
      “阿清,”秦瑜目光郑重,“或许终有一日,所有秘密再也藏不住。到那时,朝野哗然,流言滔天,无数人会唾骂我们。你可会后悔,留在我身边?”
      宋源清抬眼,望着漫天星辰,转头看向秦瑜,眼底澄澈坚定。
      “我不后悔。”
      “从前我不敢以真面目留在你身侧,只能借一场大火逃离。如今我不再畏惧身份,不再畏惧世俗眼光。无论将来迎来何种风雨,我都会陪你一起扛。”
      秦瑜心头滚烫,俯身,轻轻拥住他。
      “好。”秦瑜低声道,“若来日真相大白,天下非议,朕便昭告天下。朕此生心悦之人,乃是宋源清。朕愿顶住所有骂名,护你一世安稳。江山万里,人间岁岁,往后余生,你伴我君临,我护你无忧。”
      月光洒落庭院,笼罩相拥的二人。
      三年别离,几番磨难,破镜重圆。往后长路,他们不再躲藏,携手并肩,共守这万里山河,相守一生。
      番外
      入秋的京城,天光柔和。秦瑜换了一身朴素玄色锦袍,褪去了龙袍冕冠,瞧着不过是城中寻常富家公子。宋源清一身青布长衫,长发简单束起,没有半点当年兰芝妃的温婉柔媚,只剩少年郎清挺疏朗的模样。
      暗卫全都化作路人,远远散在街巷各处,不动声色护着二人,不留半分皇家气派。
      两人并肩走在长街上,耳边此起彼伏是小贩的吆喝声。卖糖画的、蒸糕的、挑着担子卖热羹的,香气混着秋风扑面而来。街边孩童举着风车追逐嬉闹,行人往来不绝,一派太平盛景。
      宋源清慢慢走着,目光好奇地扫过两旁摊子。被困深宫数年,后来又是隐居山野、流落匪寨,这般热闹鲜活的市井,他许久不曾好好看过。
      秦瑜侧头看他,见他眼底漾着浅浅笑意,心头也跟着暖起来。他伸手,自然地牵住宋源清的手。宋源清微微一顿,没有躲开,任由他握着。
      “还记得当年在宫里,你总说,想尝尝街头的桂花蒸糕。”秦瑜低声在他耳边说道,“那时候宫规森严,不便出宫,如今,我陪你慢慢逛。”
      宋源清心头微动,轻轻点头:“我还记得,当年我同你说起市井吃食,你那时身居深宫,处处受制,连出宫的念头都不敢有。没想到今日,能这样自在走在街上。”
      两人走到糖画小摊前。老者手持铜勺,熔糖为汁,手腕一转,石板上便勾勒出一条龙。金黄透亮,栩栩如生。
      “公子,来一支糖画?”摊主笑着招呼。
      秦瑜拿出铜钱递过去,选了一支兔子模样的,递到宋源清手中。糖丝微凉,甜香萦绕鼻尖。宋源清轻轻咬下一点,甜意缓缓化开。
      “很甜。”他轻声说。
      秦瑜看着他唇角沾了一点糖渣,下意识抬手,指腹轻轻擦去。周遭行人来来往往,无人知晓这两个并肩而立的人,一个是坐拥万里江山的帝王,一个是曾男扮女装伴君数年的故人。旁人只当是一对感情甚好的友人。
      往前再走,街边小摊摆着热腾腾的馄饨,白雾袅袅。秦瑜拉着宋源清,寻了两张简陋木凳坐下,要了两碗馄饨。
      瓷碗温热,汤底鲜醇,撒着细碎葱花。宋源清捧着碗,慢慢吹凉。
      “你日日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山珍海味尝遍,竟也愿意坐在街边吃这个。”宋源清抬眸看向秦瑜。
      秦瑜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馄饨,笑着看向他:“御膳房的佳肴虽精致,却少了烟火气。江山是朕守下来的,可人间烟火,要同你一起,才算圆满。”
      吃过馄饨,两人沿着河畔缓步慢行。河水缓缓流淌,不少百姓倚着栏杆闲谈。
      宋源清望着河面,轻声道:“朝堂的风波还未完全平息,今日这般悠闲,倒像一场短暂的梦。”
      秦瑜停下脚步,转身,双手握住宋源清双肩,神色认真。
      “就算来日风波再起,我们也还有这样的日子。江山要守,你,我也要守。”秦瑜的声音放得很柔,“不必时时刻刻紧绷心神。偶尔偷得半日闲,看看这人间烟火,也算不负。”
      宋源清抬眼望向秦瑜。秋日阳光落在秦瑜眉眼之间,褪去了大殿之上的威严冷厉,只剩温柔。
      他微微踮脚,靠近秦瑜耳畔,声音轻得像秋风:“好。往后风雨同担,闲暇之时,便一同看遍市井山河。”
      秦瑜心头一热,抬手揽住他肩头,两人并肩立在河畔,静静看着往来游人,流水悠悠。
      没有宫墙重重,没有君臣尊卑,没有欺君的罪名,也没有女装伪装。
      此刻,只是秦瑜,与宋源清。
      人间烟火,岁岁相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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