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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周念薇 程珈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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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周念薇,程珈苒无法做到像拒绝周津樾和周煜初那样干脆。
那是少女时期唯一一个给予她“长辈情怀”的人。
第一次见周念薇时,其实是个意外。
那次程珈苒和周津樾不知道为了什么闹冷战,谁都不肯先低头。
她吃完饭回来,忽然听说周津樾冷着张脸请假离校了,还背走了书包,在原地怔愣半晌后,拨开人群,如一阵风跑下楼。追到校门口的时候,周津樾正单肩背着包出校,程珈苒看他那绝情的样儿,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是狠狠一推,语气冲得很:“吵个架而已至于吗,周津樾你能不能别作?”
周津樾谈恋爱很作,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就没反驳。
程珈苒看他冷着脸不说话,打心底认定这人就是因为吵架跟她赌气,直接请假离开,反正他这成绩听不听课无所谓。
两个人在校门口憋着一股气。
周念薇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车轮胎与地面的摩擦,车门滑动打开,程珈苒听见声响后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西装的女人走过来,齐肩的短卷发干脆利落她走到周津樾的身边,皱了下眉,低声训他:“好好说话不会?非要跟人赌气吵架你心里才快活?我在家里怎么教你的。”
周津樾下颌绷紧,不爽,但没顶撞,别过脑袋安静挨训。
程珈苒看得眼睛都瞪直了。
她是知道周津樾家里有个长姐的,比他们大上十多岁,平常看周津樾那拽样,以为他姐管不了他。
没想到能看见周津樾吃瘪的一幕。
她这边在神游周津樾有点乖,那边周念薇忽然转身看她。
程珈苒立马一僵,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早恋吵架被男朋友家长逮了,她也难逃一劫。
意料之外的,周念薇丝毫不提他们什么关系,只是面色和缓地弯了弯唇,轻声解释他们是去墓园祭拜。
那天是周家夫妇去世的祭日。
程珈苒错愕地望向周津樾,有些愧疚。
被她盯住的周津樾挑了下眉,看她的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看吧,误会我了吧,你完了程珈苒,我哄不好了。
“……”
程珈苒正无语,忽然听见“啪”的一声,是周念薇抽了下周津樾的胳膊,让他正经一点,不要成天像个不学无术的混子。
少年一脸无奈:“姐,疼啊。”
也就是那会儿程珈苒才知道,原来周津樾还会被打。
程珈苒跟商邵北玩久了,也变得狗,落井下石这事儿越来越熟,回去第一时间就跟商邵北分享了,俩人因为这事笑话了周津樾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她跟周津樾处得久了,周念薇这个名字听得次数也越来越多。
多半是周津樾口述,比如他姐让他带给她的排骨汤、新鲜果汁、圣诞节礼物……
少女时期的程珈苒在一个外人身上体会到了“关怀”。
电话还贴着耳朵,程珈苒不自觉地吞咽口水,没注意到周津樾一直落在她脸上的视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片刻后,眨了下眼,出声喊:“念薇姐。”
周煜初在旁边想抢电话,不停地喊来来来,周念薇拍掉他的小手,耐心询问程珈苒的意见:“来家里坐坐吗?”
顿了顿,轻声补了句,“好些年没见了。”
心口被揪了下,埋没了四年的委屈和不甘毫无征兆地涌上来,鼻尖莫名发酸,程珈苒侧身避开周津樾的视线,深吸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正常:“嗯。”
电话挂断,耳边重归寂静。
程珈苒悄无声息地呼出一口气息,等到自己没什么异样,侧过身,把手机还回去。
没人接。
她皱了皱眉,抬眸,对上周津樾投过来的视线。
他将目光定格在她微红的眼尾。
程珈苒紧了紧手指,心虚地避开,手臂往前伸了伸:“手机。”
周津樾沉默地接过,过了会儿,提起别的事:“明天打算怎么去?”
周家老宅的位置程珈苒早不记得,有些犹豫要不要自己打车去。
周津樾替她先做了决定:“明天我来接你。”
……
跟周津樾分开后,程珈苒没急着回酒店,而是去了一趟商城。
前四年她不在云城,跟周煜初也没交集,生日宴不在正常。但今年她人在云城,明天还要回周家老宅,无论是礼数还是自己的心意,她都得给小孩儿准备一份生日礼物。
周煜初人小鬼大,傲娇脾气,随了他舅。
程珈苒没给他买一般同岁孩子喜欢的礼物,买了个可以操控的机器人,希望它能代替周煜初去跑去跳。
逛商城耗了几个小时,回到酒店后已是深夜。
程珈苒简单地洗漱后,上床睡觉,刚订好闹钟准备入睡,熄屏的手机蓦地亮起,折射出一道惨淡白光。
她眯着眼把手机拿过来。
是韩威的聊天框,但没消息,只有一条“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的提示。
等了等,见对方没下文,程珈苒放下手机。
大概是手滑。
*
程珈苒在陌生地方会择床,这两晚都翻来覆去睡不着,昨晚也是熬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隔天醒的晚了些,半梦半醒地睁开眼,摸到手机已经是快十点。
屏保上有几条未读的微信消息。
她打着哈欠解锁手机,点进对话框。
周津樾:「起床没」
周津樾:「地址发来,我去接你。」
十分钟后,这人又发:「人呢?」
周津樾开始嘲她:「不回消息是被哪个男人压了手。」
程珈苒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噼里啪啦地发消息过去:「你醒那么早?」
过去快四十分钟,周津樾回得却很快:「知道回消息了?」
程珈苒:「……刚醒,昨晚熬了夜,忘记定闹钟了。」
周津樾:「熬什么夜」
程珈苒:「酒店择床啊,睡不着,」
她无精打采地下床去洗漱,刷牙时把酒店定位过去,接着打字:「你到了发个消息,我弄好就下楼。」
明天周一得上班,程珈苒晚上就得坐高铁赶回南城。
趁着周津樾开车赶来这段时间,她把酒店的东西收拾了下,打算参加完周煜初的生日宴后就赶去高铁站,跟韩威一起回南城。
程珈苒拎着行李箱下楼,站在酒店门口等车。
周津樾开车赶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么一幕,视线掠过她时不时抽一下的鼻子,鼻头因为浮尘敏感而呈现病态的红色,车速在接近时减缓,如乌龟般慢吞吞地停下。
程珈苒正准备拖着行李箱到后面去,走动两步,一只手夺过了掌心的拉杆,她侧目看过去,周津樾径直走到后备箱,把行李放上去,而后不冷不热地看她:“今天周煜初的生日不用请表演了。”
“?”
他睨她一眼:“有人演小丑了。”
程珈苒打了声喷嚏,抬手揉了揉鼻子,触感像针刺,她皱了下眉,掏出手机打量几眼:“……过敏了。”
这人还有心情开她玩笑!
“上车,”周津樾圈住她胳膊,使了点力,把她往车里塞,“里面有消毒纸巾,自己拿。”
还算他有点良心,程珈苒抽了一张纸巾轻轻晕在鼻头上。
周津樾上了车:“怎么过敏的?”
“不知道,过敏人就这样啊,风吹吹灰扑扑就长包长痘皮肤瘙痒了,”程珈苒记起这两天在酒店床上睡觉,总觉得呼吸里有一股潮霉味,“也可能是酒店床不干净。”
周津樾发动引擎,车身往前驰去:“为什么不回家住?”
空气静默数秒,程珈苒扣安全带的动作停了停,接着若无其事地坐稳:“家里人多,吵得慌,我还得工作,酒店比较方便。”
再敷衍不过的理由,周津樾也不给她面子,微嘲道:“明知道你要忙工作不懂得安静一点,你出去住酒店也不拦着,这就是你说什么也不抛弃不放弃的‘家人’?”
“值得吗?”他突然偏头望着她。
为了他们这些人,放弃他们的感情,值得吗?
过成现在这种糟心生活,程珈苒,后悔吗?
程珈苒指尖微颤,眸底掀起几丝波澜,心口像被揪了一把。她暗暗喘了口气,冷着脸故意不回视他,声音有些冷淡:“什么值不值得,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周总,开车看马路,我惜命。”
……
车内的僵滞氛围一路维持到周家老宅。
下了车,程珈苒询问洗手间的位置,小跑着进去洗脸。
她有过敏性鼻炎,在此之前顶多打打喷嚏,还没感染过鼻头表面皮肤,不知道是不是跟她猜测的那样,酒店卫生做的不好,明天又要上班,要是继续发炎就难办了。
捧了几捧清水冲脸,程珈苒心烦地用纸巾沾掉水迹,拎着包出去。
转身的瞬间,听见几声轻浅交谈。
“鼻炎不至于感染皮肤,你再去问问。”
男人不咸不淡地“嗯”一声。
“记得快点回来,小初要是看不到你,又要闹。”周念薇轻声吩咐完,侧过身去洗手间,刚抬脚,动作便顿在半空。
视线远远地与程珈苒交汇。
仿佛一颗石子落入湖中,激起微波。
那些被程珈苒强行遗忘的记忆纷至沓来。
她脚步慢了慢,在还没反应过来时,记忆比大脑先一步控制她,那句“念薇姐”便吐口而出。
女人还是如四年前那般利落又温柔,脚步平稳地靠近,直至停在程珈苒身前半米,周念薇停了下来,唇角弯了弯:“长大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轻易将人心底的防线击溃。
程珈苒呆呆地望着她,许久作不出回应。
“听津樾说你鼻炎犯了,鼻子是有点红,里面疼吗?”周念薇走近,身上的茶调香水味顺势飘过去。
程珈苒回过神来,摇摇头:“不是鼻炎,就皮肤过敏了。”
“擦点药应该能消炎。”
程珈苒听话地点头,手捏着小包链条,紧了紧,记起里面的礼物,拿了出来:“念薇姐,这是给小初的生日礼物,小孩子玩的玩具。”
“那小子又有的疯了。”
随意寒暄了几句后,话题突兀地结束,空气有些沉寂。
四年的光阴始终横亘在中间,让人难以自如。
面对周津樾,程珈苒可以竖起倒刺,她不爽了就刺回去,可面前的人是周念薇,她居然有丝丝紧张,舌头都捋不直。沉默了片刻后,还是周念薇主动聊起过去:“今年毕业有什么打算吗?”
“在南城工作。”
“南城发展是不错,不出几年经济形势就追上云城了,”周念薇跟她闲话家常,“做的什么工作?”
周念薇还不知晓她就在跃芯上班,程珈苒硬着头皮:“公司的小职员,做策划的。”
“也算是专业对口,累不累?”
“工作赚钱哪有不累的,我今年刚上班工作量还好,都是一些琐事,明年熟悉起来了工作量跟着多起来,可能会更累。”
“怎么不回云城?”周念薇倏地问,“是因为津樾吗?”
程珈苒一时间怔住,刚要开口,余光却忽然瞥见一抹阴影。
男人去而复返,却停在拐角,没过来。
她悄无声息地收回视线,未说出口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不是,我在南城读了四年大学,习惯了。”
“四年前我因为小初和公司的事,没分出心思关心你和津樾,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你和津樾已经分手了。他那个臭脾气你也知道,犯起倔来谁的话都不听,我打电话过去他不接,我亲自飞去美国找他,他也躲着不见,我问你们为什么分手,他死活不开口,还跟我大吵一架。”周念薇提猝不及防地提起当年的事情,“但是我知道,津樾这些年从来都没——”
在那几个字说出来前,阴影里突然蹦出一个人来。
“姐,”周津樾面无表情道,“周煜初到处找你。”
周念薇的话堵在嘴边,原数咽了下去,看了眼脸色不爽的周津樾,再看一眼避而不谈的程珈苒,无声叹口气,离开了走廊。
“我姐年纪大了,多愁善感说胡话,不用当真。”周津樾揣着兜,视线望着窗外,声线懒散地提醒。
敢说一个女人年纪大,真是不怕被打,程珈苒没好气白他一眼。
“我没当真。”她又说。
“那最好,”周津樾冷冷扯了下嘴角,声线风轻云淡,“毕竟十七八岁的年纪懂什么,玩玩而已。”
是吧,程珈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