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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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院内一片火海。
赵元鹿从短暂的昏迷里醒来，她动了动腿，随即一股疼痛钻心袭来。
“嘶——”冷汗一瞬间被高温蒸发，赵元鹿忍痛看了一眼小腿，一大块皮被铁板燎掉，血肉淋漓。
室内温度攀升到一个超高的数字，赵元鹿嘴唇干枯，汗如雨下。
不远处熊熊火焰中的坍塌声宛如催命符，头顶巨大的悬空钢架不断发出吱呀声。
呆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赵元鹿咬牙站起，深呼吸后扭头观察四周，整个观众席已面目全非，座椅燃烧起熊熊大火，从正门离开已经不现实。
温度越来越高，伤口处传来灼热的刺痛，头顶是浓浓黑烟，赵元鹿咬紧牙关。
一定要冷静，赵元鹿吸气吐气，努力降低重心，努力往舞台另一侧的逃生通道靠近。
她一定能出去。
舞台幕布堆积，橡胶地板在燃烧下融化，散发出刺鼻气体，橘色火焰张牙舞爪地吞噬一切可燃物，头顶的钢架簌簌落下烧红的铁屑。
不能再拖下去了！
赵元鹿闭上眼，深呼吸，弯着腰猛地冲向火中！
——
距离火灾发生已经度过近半个小时。
“我要进入火场。”贺含章眼底血丝密布，语气坚决而冷静。
消防指挥员直接拒绝：“不行，火场形势复杂，况且您也没经过专业的训练。”
郑玉成也匆匆赶来，推门后气都没喘顺，就听贺含章说要进去。
他一把抓住贺含章肩膀：“你发什么神经呢？听消防的！”
“元鹿在里面！”贺含章吼出来，一把扯下郑玉成的手臂。
他吼完这句话，垂下的手臂无力地晃了两晃，坚实挺拔的肩膀仿佛被人抽去力气耷拉着。
贺含章捂住脸，黑暗里后悔的情绪撕咬着冷静，如果他能准时来，如果他不那么自尊自傲，如果他能再勇敢一点……三年前不要逃避……
许多不起眼的细节堆堆砌砌，大发慈悲地放过自负的贺含章三年，终于，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在今天直直斩下，不管罪魁祸首，反而让他的爱人代为受罚。
她现在一定很害怕。
郑玉成轻不可闻地叹一口气，郑淑青也没找到，他心里也焦灼，只不过看着多年好友这样失控，他也说不出更多劝诫他的话了。
还记得三年前，外人眼中冷若冰霜无情无欲的贺含章，曾经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样询问他怎么追人。
中间各种事，前因繁复，他知道自己这个好朋友身在其中，也有许多不得已。
“这位同志，我曾经考注册消防工程师证书，在国外有两年的志愿消防经历，我带他进去，行吗？”郑玉成叹了口气，找出自己的证书扫描件，出示给指挥员。
确实是货真价实的证书，贺含章一下子抬起头，紧紧盯着郑玉成。
终于，在证书与领导双重施压下，指挥员同意了：“你们可以去，不过剧场可燃物太密集，目标人员很可能……”指挥员看见贺含章眼底的红，没说人员很可能已经死亡的结论。
这个男人一面在外面撑起大局，一面又脆弱地连那几个字眼都无法接受。
两人穿戴好设备准备进入，贺家专业保镖团队从火场里抱出几个人，熟悉的演出服饰，手脚耷拉着，分不清是否还有呼吸……
贺含章胸口一窒，几乎不敢走上前细看……
说幸运也不幸，郑淑青和韩熙都在这一批人之中，只是呛入过多烟尘和有毒气体，正处于半昏迷状态中，医生赶紧对伤患进行紧急处理，韩熙身体素质较好，吸了几口氧后睁开眼。
“元鹿呢？她在哪？！”
韩熙吓了一跳，看见贺含章面色铁青的脸，胸口剧烈起伏几下道：“爆炸的时候……我们被冲散了……”
贺含章捏紧拳头，尽量冷静：“她现在大概在哪个方位？”
韩熙喘气，摇摇头：“我不知道……火太大了……我们当时在舞台上，我们被掀翻下台，台下面没看见她……后来我想回去找，可火太大了，后面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你要去找她吗？我和你一起……”韩熙扯开氧气管准备起身，护士一把按住他。
他确实没撒谎，当他想去找人的时候，已经吸入过多的烟雾。
贺含章闻言，没说什么，只是扭过头一把抓住消防水管，扣上面具大步踏入熊熊火焰之中。
不停歇的直升飞机源源不断地从江里汲水在喷洒而下，靠近屋顶的火焰已经被压制下去，贺含章戴着面具发狂似的大步踏入，郑玉成沉默地在后面喷洒泡沫，给坏死的铁门降低温度。
剧院布局图清楚的呈现在贺含章脑子里，他直奔火势最大的舞台帘幕一侧，步子跨地飞起。
通往舞台的两条路，一条几乎绕了大厅半圈，火势小，另一条走直线，而路上海绵垫的座椅七歪八倒，还有屋顶坠落的残骸熊熊燃烧。
贺含章没有一秒迟疑，步履坚定地向熊熊烈焰里迈入……
观众席许多钢筋裸露在外，贺含章顶着温度直接上手扳，掌心瞬间燎起几个大泡，可他仿佛感觉不到温度，一往直前地不断深入再深入。
他迟一秒，她就多危险一秒……
直到现在，他仍然拒绝再思考，除了存活之外的可能……
室内黑烟滚滚，赵元鹿尽量缩在靠近消防门那一侧，她尝试过拧动把手，可铁质把手烫的握不住，赵元鹿口干舌燥，发丝被汗水打湿透，在这样下去，她就会因为高温而迅速脱水……
她拿着布缠绕双手，泪水混着烟尘滚下脸颊，又瞬间被蒸发。
她不想死，她不要死，她的人生才刚开始，她还有那么多朋友，那么多志同道合的同事、老师，还有……她放在心里，但却不敢触碰的贺含章……
赵元鹿意识渐渐涣散，在炫目的光晕里，她似乎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是临死前的幻觉吗？她眼里的贺含章目眦欲裂，一向游刃有余的他，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贺……含章……”她动了动唇，已经发不出声音，“你来……找……我了吗……”
他是来回收她的灵魂的使者吗？如果是这样，那死亡也可以接受了……
“元鹿……”
“元鹿——”
“元鹿！！！！”
越来越远的意识被一声声呼唤拉回，赵元鹿费力地睁开眼，干涩的眼眶似乎要流出血，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她正被人抱在怀中。
赵元鹿仰头，熟悉的下颚线条，身下的臂膀是如此地坚实，她耳边清晰的心跳，坚实温热的胸膛。
“贺……”
贺含章低头，尽力扯出一个微笑：“马上就出去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太危险……你怎么来了……”咸咸的泪顺着她的眼角流，“是幻觉吗？”
“不是、不是。”贺含章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在他脸上充满不合时宜的滑稽，“我来给你送花，别睡，马上就好了。”
“花……”赵元鹿闭上眼，“我以为你……”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贺含章的下巴用力地蹭她的发丝，“以后我每年，每天都给你送花。”
“我才不要……”
“那我也送，一直送到你一百岁，好不好？”
赵元鹿心动地想立即答应，可她又害羞起来，于是她问：“真的？”
“真的。”
一滴水滴在她脸上，她还没问是哪来的水，凉风瞬间袭来，浓浓的烟雾被抛在脑后，眼前光线大盛——
江风终于又吹拂了她，赵元鹿的力气用完，彻底昏死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已经躺在病床上。
监护仪有规律的滴答声里，她动了动，浑身酸痛地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腿上传来束缚感。
她睁开眼就滴溜溜地找人，没等多久，拎着一大包物品的贺含章推门进来，与病床上的赵元鹿对上眼神。
贺含章一身皱巴巴的西装，下摆几个漆黑大洞，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怎么样，还痛吗？”贺含章大步上前，又轻轻握住她露在被子外的手指。
“浑身痛。”赵元鹿静静地盯着贺含章，半晌问，“我的花呢？”
刚醒来的赵元鹿没什么力气，说话有气无力，但贺含章还是听见了。
他握紧她的手：“本来订了许多你喜欢的加百列玫瑰，但是剧院起火了……”
谁知赵元鹿听闻，瞪大眼睛挣扎着要坐起，“不行……那是我的花！”
贺含章一惊，立马按住她：“别急、别急！”
在赵元鹿谴责的目光里放弃似的叹口气。
“真是败给你了……”
说着，从身后抽出一只白玫瑰——是她最爱的加百列玫瑰。
“这是运来的那一批里的一支。”
赵元鹿小心地伸出手，贺含章把花递给她。
晶莹洁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像一种美丽的眩晕，‘等待有希望的希望，幸福、光荣、美艳长新。’赵元鹿喜欢它花语中的所有解释。
“你做什么，什么意思。”手里紧紧攥着花，赵元鹿吸了吸鼻子，嘴上还继续问。
贺含章温柔地注视她，病床上的她让他不断回想那场糟糕的经历，仅是回忆起她在他怀中晕过去的场景，心里仍有一阵阵痛。
他做错了这么多。
“意思是……”他温柔地看着她，仿佛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我对我所有过往的软弱与逃避向你道歉，真诚地请你原谅……”他喉头哽咽，“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对我还有一点期待，我想保护你，想和你一起生活，想每一天都送你玫瑰。”
“可以嫁给我吗？”
“我原谅你，我……”赵元鹿的眼泪像断了线，打湿枕巾。
赵元鹿握紧那朵花。
他们终于从错误的开始与错误的纠葛中领悟，真心相爱的两个人，虚度一秒都是蹉跎。
那朵她从盛夏等到隆冬，最后仍然念念不舍的花，终于由她的心上人亲手献上给她。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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