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替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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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凌的伤在腰侧，匕首从后背而来，万幸的是避开了重要器官，治疗起来并不困难。
林雪此时情况不好，张意负责协助医师的手术。
今日的事太过惊险，即便没有亲眼所见依旧能体会到当时的危险。
贺亭回想着刚才一闪而过的几人，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手术室内不断传来细碎声音，张意端着水盆忙来忙去，林雪有一时间晃神。
眼前忙碌，她看似独得清闲。
但她内心早已乱成一团。
若说之前的事一笔勾销，那今日祁凌又差一点为救她而死，这笔帐根本算不清。
她本以为自己早已死心，但终究小看了十几年朝夕相处的感情。
她对齐凌的感情深入骨髓，连带着对祁凌的感情也无以复加，不可泯灭。
祁凌往日做出一点与齐凌相似的表情就够她晃神好久，更别说今日还差点走上同一个结局——为救她而死。
当时的冲击有多大只有林雪知道。
祁凌这些日子做的事林雪都看在眼里，对方确实是在挽回她。
她本不想搭理，毕竟她当时受到的伤害也是实打实的，不是殷勤一点就能抹平的。
但今日祁凌在拿命护她。
仅凭这点确实可以抵消之前的万般痛楚。
林雪想：是时候解决这一切了。
*
黑暗充斥在周围，周围声音繁杂，尖叫声，哭喊声，吵闹声不绝于耳。
但最清晰的还是传入耳中的哭声。
“齐凌，齐凌……你再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再坚持一下……”
眼前视线模糊，看不清身旁人的面容，但是他却依然认出了——这是林雪。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小雪……我没事……别哭了……”
再之后意识模糊，记忆到此结束。
他唯一记得的便是林雪打在他脸上的泪水。
像是一场经年落下的大雨。
*
贺亭回家时特意留意了下家中的侍卫。
从医馆回来他想了一路，最后竟真叫他想起来了——那人他在家见过。
今日刺杀林雪他们的人是他家的。
贺亭想到这里表情不自觉冷下来。
林雪不过是一个医馆老板，他爹没理由杀她。
今日刺客的目标应当是身份不明的祁凌。
祁凌到底是什么身份，竟要他爹出手。
贺亭到家后二话不说去书房找了他爹。
彼时贺丞正在房中练字，贺亭没大没小的叫喊着进去了：“爹，爹你在吗？”
看到他爹在，贺亭拄着拐杖走过去：“爹，你是不是派人出去刺杀了？”
明明是惊世骇俗的问题，但贺丞却一点没反应，手中执笔稳重，落笔遒劲有力。
转眼间“天道酬勤”四字便跃然纸上。
直到字写完他才放下毛笔看向自己的小儿子：“怎么？你看见了？”
贺丞面容严肃，语调沉闷，贺亭不自觉站直了些：“对。”
贺亭是家里的老幺，上边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家里的事从来不需要他管，他也被家里宠的没边。
所以即便贺丞看着凶巴巴的，他也没有很怕，反而继续问：“爹，你要杀谁啊？”
杀人的事终究不是什么好事，贺亭知道当朝贵族手中每一个是干净的，但他爹从不将这些事摆他面前说。
如今他这么问，贺丞也没有想让他知道的意思。
“怎么？你不让杀？”
贺丞面容没什么变化，烛光晃动下，轮廓模糊。
“没有。”贺亭跟他爹打商量：“爹要杀的是男人吧？那到时候别碰他身边的其他人呗，尤其是女人。”
“医馆那个？”贺丞这才抬眼看他：“你最近天天往医馆跑就是为了她？”
贺亭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他爹，索性承认：“对，我喜欢她，爹下次再下手别动她呗。”
“知道了。”贺丞的目标本就不是林雪。
贺亭向来爱玩，玩一玩也无妨，但……
“玩玩就行了，别动真心思。”
贺亭毕竟是丞相之子，以后再次也要跟官员小姐成婚的，跟个无名无姓的平民纠缠不清算什么样子？
贺亭闻言头一垂，应了：“是。”
*
祁凌再次清醒已经是第二天。
空气沉闷，天色阴沉，像是暴雨来临前的平静。
祁凌昏迷这两日都是林雪在照顾，他醒的下一刻，林雪正端着水往屋里来。
看到他醒的瞬间便愣在了原地，手中的水险些没端稳。
“你醒了，现在饿不饿？等会给你热粥行吗？”
林雪放下水，拧干毛巾给他擦脸。
“眼睛怎么肿了？”林雪长得白，眼睛一红就特别明显。
祁凌拇指轻轻抚过：“是因为我吗？”
林雪想到等会要说的事情，心绪繁杂，避而不答：“饿了吗？喝粥行吗？”
祁凌知道她在回避，但他此时被林雪无微不至的服务弄懵了，问题自然也就没再在意。
直到毛巾擦过脸颊，他才反应过来——他被刀的可太值了。
他伸手抓住林雪手腕贴在脸上：“想喝你亲手煮的粥。”
他就这么贴着林雪手心抬眸看来，面容苍白，莫名透着委屈：“可以吗？”
林雪自然不会拒绝：“好，等会。”
她给祁凌喂完水就出去准备粥了。
祁凌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情大好，因为这一刀林雪对他的态度大转变，只要趁着受伤这段时间好好表现，一定可以让林雪回心转意。
不知道是不是祁凌的错觉，屋外的天气似乎更阴沉了。
林雪再端着热粥回来时，祁凌还在心里盘算受伤这段时间要怎么办，但看到林雪的瞬间就什么都不想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吧，先顾好眼前再说。
林雪做的是小米南瓜粥，正适合他现在喝。
他伤的是腰腹，但此时却故意耍赖：“小雪，我胳膊使不上劲，你能喂我吗？”
本以为会遭到拒绝，但没想到林雪竟真的喂了。
喂之前还小口小口帮他吹凉。
看着林雪翕张的嘴唇，他思绪有些飘远了。
他记得当时两人接吻的感觉。
很软。
很甜。
想亲。
“张嘴。”
祁凌下意识张嘴，软糯香甜的粥进入口中。
他此时心里简直是万丈光芒普照。
受这么一点伤就能拉近两人的关系，他应该早点挨这一刀的。
空气沉闷，是要下暴雨的前兆。
本应闷热到窒息的环境，祁凌却丝毫没有感觉，满心满眼只有林雪。
林雪此时对他的纵容度简直比当时在祁国时还要高。
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如果真是一场梦，他希望这场美梦永远都不要醒。
但现实往往不留情面，他期望的美梦正是噩梦的开始。
“祁凌，我们谈谈吧。”林雪放下碗，抿了抿唇，神情严肃的看着祁凌。
气氛过于奇怪，祁凌也觉出不对劲看过来，他想去拉林雪的手，但是被对方避开了。
“什么事情这么严肃？”他试图让气氛缓和一些，但失败了：“你不喜欢我没事的，我可以等，给我一个守在你身边的机会就行。”
祁凌说这话时声音在发颤，他是真的怕林雪彻底抛弃他。
林雪抬眸看他，睫毛微颤，其实早期她一直把替身这件事当作开导自己的理由——毕竟她只是把祁凌当替身，本就不该抱有太多的期待。
但祁凌如今豁出姓名救她，她再做不到欺骗对方。
两人的关系从未对等，但这一刻，她希望两人之间的信息至少是对等的。
“我从未喜欢过你。”
屋内刹那亮起——是窗外的闪电。
那场蓄谋已久的大雨终于落下。
劈里啪啦的雨滴砸了一地。
屋内安静到只能听到外面的雨声。
这话像是一记重锤，砸的祁凌半响说不出话来。
他这下是真的慌了神，伸手去抓林雪的手：“我知道的，我知道我之前做了错事，我会弥补的，小雪给我个机会……”动作间牵动了腰腹的伤口，他痛嘶一声：“小雪，小雪，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不要抛弃我……”
祁凌说完这话头都低到了林雪手上，林雪看着对方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
祁凌当然有错，但这段关系里，她也有错，她一开始就不该把祁凌当替身——即便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前些日子祁凌的所作所为她看在眼里，她肯定祁凌不会久待，这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行动，所以也就任着对方。
直到祁凌替她挡刀她才看清了——祁凌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在挽回她。
正是因为知道了祁凌的心意，她才要把事情说清楚。
事情说开后，他们这条偏离的轨道才能回到正轨。
“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会很离奇，听起来像是胡言乱语，但都是真的。”林雪反抓着他的手：“如果你听了之后还是喜欢我，我会重新考虑跟你的关系。”
祁凌闻言抬头，眼尾通红，竟是真的哭了。
林雪心头一颤，不敢跟他对视：“其实我一直都把你当替身。”
她没有给祁凌反应的机会继续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如你所见，我不会占卜，反倒会医术。因为在我的世界，我本就不会占卜。”
“在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瞬间，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你。而你长得跟我在另一个世界喜欢的人一模一样。所以我无条件对你好，而对你好的原因也是因为把你当作了他的替身。”
窗外暴雨如注，劈里啪啦落到祁凌心上，把他的心砸的粉碎。
林雪说了那么多，他只听进去了一句：“我是……替身？”
林雪抿唇垂眸，不敢与他对视。
大雨倾盆而下，屋内寂静昏暗，祁凌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怪不得之前毫无反应，却在那一日突然落泪。
原来毫无条件对他好的原因竟是因为他这张脸。
他堂堂一国之君，竟也有被他人做替身的一日。
昔日的甜蜜如今化成刀子一刀一刀刻在他心上，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她根本就不爱他。
她只是拿他当替身。
祁凌长这么大第一次动情，却是被人当作替身。
其羞辱不亚于当着全国人的面打他的脸。
可他现在除了伤心竟对林雪一点生不起气来。
“对不起，是我欺骗了你，若是你有什么怨气可以尽情对我撒，别牵连小意他们就行。”
林雪说这话时心也是痛的，她知道两人的关系就此断了，此生恐不能再相见。
但她不后悔，她不能一直瞒着祁凌，这样她心里会一直不安。
祁凌眼眶通红，但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好半响声音才混着雨声出来：“……让我一个人静静……”
林雪想说些什么，但看祁凌失魂落魄的样子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她默默退了出去。
夏季的暴雨总是伴随着电闪雷鸣，毫不留情地打在地上，捶打出坑坑洼洼地凹陷。
一墙之隔的两人也正在经历他们的暴雨。
*
暴雨来的快去得也快，傍晚时分便止住了，露出一抹靓丽的彩虹。
祁凌是当晚走的。
腰腹的伤口还未恢复，但他早已呆不下去。
他走时面容苍白严肃，青黑眼皮垂下，生人勿近的气压太过明显。
直到此时林雪才知道祁凌之前在她面前表现的有多和善。
是了，他本就是杀伐果断的一国之君，只是之前在她面前收起罢了。
如今她对他来说不再重要，甚至是伤害他的真凶，他怎么可能还对她和善？
祁凌一走，医馆又回到了之前的模样。
但不知为何，林雪却莫名觉得这医馆空了许多。
*
夜半时分，丞相府内。
贺亭身旁一侍从纠结许久还是决定向贺丞禀报自己之前所见之事。
“小的曾在医馆不远处见过陛下。”
屋内烛火摇曳，贺丞坐在上位把玩着核桃。
“你确定那是陛下吗？说错话脑袋可没人替你保。”
侍从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确定。”
贺丞想到不久前小儿子找来说的那番话，不禁思索。
医馆这人若与陛下关系匪浅，也许可为王爷所用。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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