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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私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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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弛和旺儿在外逗留大半个时辰,这才回客栈,前后脚的功夫,客栈里其他考生也都回来了。
府试三场考完,考生紧绷的神情一松,三三两两聚一处,或高谈阔论,或痛悔哀叫。
无论多少年,考试之后的考生状态都大差不差。
晏弛诡异地寻的一丝熟悉感,随后摇摇头,把杂绪甩出。
他敲响张生和赵生的屋门,告知自己要在府城多停留一日,不能与他们同归。
张生有些担忧,还欲再劝,但晏弛态度有礼却坚决,张生也只能作罢。
晚上张赵二人凑钱,叫了一桌席面宴请晏弛。即是分别宴,也是感谢晏弛在房费上为他们省了一笔。虽然最后又花在席面上了。
次日一早,晏弛送张赵二人至城门,分别前,晏弛将两个匣子递去,张赵二人不愿收,晏弛道:“有来有往才为友,二位哥哥宴请我,却不接我回礼,莫不是欲与我划清界限?”
张赵二人对视一眼,乐道:“这礼我们不收还不成了。”
说罢,二人坦然收了礼。
回县路上,张生打开匣子,里面摆着一方墨条,刻有“静心堂”的名号。
张堂兄笑道:“静心堂我晓得,听说他家的笔墨纸砚都比别处好,也比别处贵。”
张生眼中也闪过惊喜,小心捧起墨条,“这是精制的松烟墨,一条就要500文了。”
府试前,他都没舍得买,退而求其次买的其他。
张堂兄惊讶,少顷道:“晏小公子真看重你。”
张生将墨条好生收拣,又喜又忧:“赵兄那边的礼应与我差不离。临别前让弛弟花费这一笔,真叫我过意不去。”
张堂兄仰躺在板车上,双手枕在脑后悠悠道:“晏小公子心有成算,你不必太过忧虑。”
“再说了,人晏小公子那句话说的多好,有来有往才是友人,你这也顾忌,那也顾忌,伤了人家的心,人家都不敢跟你好了。”
张生嗔怪:“弛弟年少,今岁才十二呢。”
“但他同你们一道参加府试了。”张堂兄看着头顶白云,理所当然道。
微风吹过,云朵飘移,晏弛从一家布庄出来,身后伙计笑容满面地抱着一匹花布,放上车后,欢送晏弛离去。
车内,晏弛将清单上的花布一项划去,清点自己的银两。
两方墨条是临时起意相赠,去了一两银子。
因此晏弛用来倒卖货物的银钱缩减为三两。旺儿投了二两,晏弛责任更大,更要精打细算。
这一通采买花了大半日功夫,申时二刻,两人才将货物运回客栈,简单吃些东西,旺儿去退牛车,晏弛寻了明日回大河县的商队。没想到会碰上严善宜。
严善宜一脸惊喜:“咱们真是有缘。一同来,一同回。”
晏弛也笑笑,双方寒暄几句,晏弛匆匆离去。
严善宜扭头问小厮,“本公子很吓人吗?”
小厮道:“公子俊秀,才情出众,大家都喜欢您,怎会觉得您吓人?”
严善宜摩挲下巴:“那为何晏兄每次见我总是来去匆匆。”
“我的好公子,晏小公子家境平平,出行拮据,为琐事缠身,自然神色匆匆了。”小厮好说歹说,劝严善宜回客栈。
那厢晏弛回屋,与旺儿道:“明日巳正,与商队在南门汇合。”
旺儿应声,他给晏弛倒了一杯温水。
晏弛稍作歇息,又看向花案上堆积的货物,有花布,折扇,摆件,熏香等。
五两银子花尽了。
旺儿几次瞧向晏弛,晏弛笑道:“你这样频频看我,是有话要说。”
旺儿不好意思笑,还是没忍住问出心中疑惑。
“公子,你为何要送张公子那么贵的墨条,他们自己都不一定舍得买。”
“就是他们舍不得,我才要送。”晏弛拿了一盒香片,在鼻下嗅闻,没有点燃的香片,香味十分淡,他敛目低垂:“送礼贵精不贵多。他们会感受到我的心意。”
旺儿似懂非懂。
晏弛搁下香片,转身看向旺儿,有心提点:“旺儿哥,我在县里没有根基,县试也好,府试也罢,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个人,若没有周夫子,谁敢同我互结。”
“眼下离乡科考,正是与县里读书人培养感情的好机会。等我此次回县,张兄赵兄就是我在大河县书生圈里的领路人。”
旺儿愣在原地,心中翻涌难以言说,在他着眼府试的时候,晏公子竟已考虑的那么长远了。
晏弛点到为止,留给旺儿细细思索的时间。
晚上伙计送来两碗咸菜肉丝面,晏弛渴的睡不着,摸黑倒水,不小心磕到桌角,手一抖,粗瓷杯应声而碎。
油灯爆出一缕灯花,誉和茶楼的大堂鸦雀无声,柜台前凶神恶煞的男人收回腿,他前方一名少年仰躺在地,痛苦捂胸,少顷呕出一口血。
“狗东西,敢坏了老子的好事!”男人犹不解气,还欲再踹,被大堂里的其他客人劝阻。
二楼伙计听见动静跑下来,看见大堂惨状,大惊失色。
章大忙不迭奔过去,扶起地上呕血的少年,“成银,成银你怎么样?”
晏成银嘴巴张了张,眼睛一翻,晕死了过去。
“成银?成银!!”章大压着怒火,望向男人:“不知成银做错了什么,惹得黄大官人发这样大的火气。”
黄仁怒笑:“你自己去问那个狗东西。”说罢,甩袖离去。
章大又气又恨,但当下顾不得其他,托同伴帮忙告假,他背着晏成银前往就近的医馆。
小童正在洒扫,准备着关门,冷不丁看见章大背着人进来,还没细问,先瞧见晏成银嘴边的血迹,惊的跳起来,“师傅,师傅救命啊。”
医馆的油灯亮了一宿,章大也陪着晏成银一宿,惹得巡逻衙役来瞧了好几次。
夜色褪去,天边泛白,却迟迟不见旭日升起,反而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雨珠噼里啪啦敲打伞面,赵掌柜在屋檐下收了伞,抖抖雨水。这才进入医馆。
他先瞧过晏成银,少年双目紧闭,面色苍白,赵掌柜心头一咯噔,他问章大:“何大夫怎么说。”
章大一脸疲惫:“何大夫说成银伤着脏腑,情况不大好。”
赵掌柜沉默。
章大想到什么,低声问:“昨晚我急着送成银来医馆,也没打听。黄大官人为何打人。”
赵掌柜揉了揉还在作痛的额头,“这事还是成银做得不对。昨儿黄大官人为着他儿子俊秀例监一事,请孙秀才吃饭,谁知孙秀才中途结账,事情告吹,黄大官人又丢里子又丢面儿,压着火气送走孙秀才后,怒火全洒成银身上了。”
章大愣住,他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但随即眉头拧起,“成银来茶楼有段日子了,不会犯这种错啊。”
更别提天字号房间就两名客人,谁做东结账再明了不过。
赵掌柜叹道:“等成银醒了问问他,若事情属实,他伤好些了,还得去给黄大官人赔罪。大官人不追究还好,若追究……”
“掌柜!”章大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赵掌柜别过脸,另起话题:“往后再难,茶楼里都得留个主事的。”
昨儿账房先生告假回乡,赵掌柜染了风寒,头疼欲裂,下午才提前回去歇着,倘若昨晚他守在店里,也不会生出这种事。
一刻钟后,赵掌柜离去,申氏四刻,他又提了鸡汤过来。
晏成银已然醒了,只是肉眼可见的虚弱。
赵掌柜把鸡汤给他,晏成银没接,倔强道:“掌柜,我没收过孙秀才的钱。昨晚的事错不在我。”
赵掌柜惊疑:“不是你收的?那柜台里多出的四两七钱哪来的?”
晏成银摇头,“我不知道。”
他脏腑那块痛的厉害,说话都轻轻的,不敢用力:“我一直等黄大官人送走孙秀才,好等黄大官人结账,谁知他一脚踹过来。”
他平白受了苦楚,说着说着也生了火气,激的心口又痛起来,整个人蜷缩在一处。
章大赶紧扶住他,唤了何大夫,经过一番针灸,晏成银慢慢睡下。
赵掌柜和章大神情凝重,如果晏成银说得是真的,那这里面还有隐情。
但黄大官人那边可不管这些。赵掌柜只觉得头都要炸开。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
旺儿身披蓑衣,提着食盒而来,“公子,天这样冷,你吃口热乎的暖暖。”
帐篷是用油毡布搭的,呈圆锥形。晏弛掀开门帘,接过食盒,让他进来,“这雨不知下多久?”
“我听商队头领说,至少两三日。”旺儿解了蓑衣,小心挂着:“还好是咱们返程才下雨,不然多影响心情。”
晏弛应了一声,他看着被雨水冲烂的黄泥路,心里发沉。
“晏兄,晏兄。”严善宜撑伞而来,在阴雨连绵中,笑的热情洋溢。
话音落下,他已然靠近,瞧见晏弛手里的食盒,笑道:“啊呀,巧了。”他得意地晃晃自己手里提的食盒。
“一起用饭罢。”严善宜收了伞就往帐篷里钻,也不管这临时搭建的帐篷能否容纳得下三个人。
晏弛无奈:“严公子,此地简陋,你何必自寻苦吃。”
“怎么叫自寻苦吃,山野之间,与友人听雨做赋,美事一件。”严善宜坐在最靠里的小马扎上,悠然自得。
旺儿忍笑。
晏弛:“………”
晏弛取了食盒里的馎饦,递给旺儿一碗,他自己端着一碗吃。
汤碗里倏地夹来一摞片羊肉,晏弛抬头,果不其然对上严善宜笑盈盈的脸。
晏弛道:“严公子……”
“别叫严公子了,我们是同乡同科,天然亲近,合该兄弟相称。”严善宜又给旺儿碗里夹了一摞片羊肉。
旺儿看一眼晏弛,晏弛没作声,旺儿对严善宜笑道:“多谢严公子。”
有道伸手不打笑脸人,晏弛也不是冷性的,他对严善宜没意见,他只是有些咳咳…心虚。
回头严举人知晓了,是否会想他刻意接近严善宜,绕着圈子想拜师。
晏弛真有那想法也就认了,可他无心无意,岂不冤枉。回头惹了严举人厌,他在县里就难过了。
晏弛心中对严善宜道了句对不住,任凭严善宜示好,晏弛也始终淡淡。
一个时辰后,严善宜离去,回到自己帐篷,曾贯冷笑:“又碰了一鼻子灰罢。”
“没有。”严善宜摆摆手,不甚在意:“晏兄十二岁参加府试,有点傲气是正常的。”
曾贯哂笑:“运气罢了。”
大雨还在下,将晏弛一行困在山间。
夜里晏成银迷迷糊糊,哭着喊娘。章大心里不忍,天一亮就赶往小石村。
晏老爹和大房冒雨赶来,医馆内,申氏抱着次子哭成了泪人。
赵掌柜来时碰个正着,责备地看了一眼章大,章大低头不语。
晏老爹看向赵掌柜:“黄大官人伤了我孙子,这事就没后续了?”
赵掌柜皱眉,问章大,“你没说事情原委?”
章大言简意赅:“说了。”
赵掌柜对晏老爹道:“这事是成银有错在先。”
“还没确定是成银的错。”晏老爹声音冷硬,态度强势:“那是冲着往死里打的。”
赵掌柜也来了火气,压着性子与晏家人掰扯。
“照你说,我儿子这罪就白受了?!”申氏抬起头,双目通红,满含恨意。
赵掌柜心头一凛,挤出抹笑,“东家说了,茶楼支付成银的医药费,再给三两银子的修养费,你们带成银回去歇息半月,伤好了再说。”
晏家人脸色这才稍缓,拣了药,当天下午用骡车将晏成银带回村。
两日后,申氏给晏成银喂汤药时,他忽地呕吐不止,混杂丝丝缕缕的血,面如金纸。
晏大郎匆匆去隔壁村请郎中,因为太急,还摔了个嘴啃泥。
屋内申氏抱着次子哭的死去活来。其他人都不好受。
晏大郎好不容易请来郎中,却被委婉告知,晏成银伤在肺腑,药石无医,准备后事罢。
大房内哭声一片,晏三郎双拳紧握,颤声道:“村里郎中不顶事,还得去县里。”
大房似乎有了希望,一行人又将晏成银送回县里,何大夫费了好大的劲,才给晏成银捡回一条命。
他看向晏家人,叹道:“老夫医术浅薄,纵使吊回了晏小子一条命,但也要落下病根,往后难熬。”
申氏只觉乌云罩顶,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娘,娘!!”一双儿女左右扶住她。
晏三郎看着一家人哭声不断,怒火中烧,“姓黄的太欺负人,不能这么算了。”
“不就是收个钱,结个账的事,成银又没偷又没抢,姓黄的动这样大的私刑,什么狗屁道理。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叫上晏大郎晏二郎一起去黄家给晏成银讨公道。
三兄弟却连黄仁的面都没看到,就被家丁打出来,躺在地上许久起不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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