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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砍价小能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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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晏弛寻了县试互结的考生小聚,五人中,仅晏弛,张生,赵生三人上榜,气氛有些尴尬。
落榜者摆摆手:“不妨事。”他举起一杯酒,豪气道:“此次也算摸底,回去查漏补缺,来年我必定榜上有名。”
他将一杯酒饮尽,气氛缓和,其他人也跟着畅饮,晏弛以茶代酒,亮了杯底。
落榜者圈住晏弛的脖子,笑道:“咱们弛弟一看就是个敞亮人,再过两年,定要同你不醉不休。”
晏弛笑应。
一场宴会,宾客尽欢。
宴会之后,商议正事。
考生互结只作一场,县试上榜者,官府发放录送文书才可进行府试。
晏弛同张生,赵生在同榜中又寻二人互结,原廪生认保。
竟也巧了,新结的考生,一位是严举人的幼子,严善宜,眉目舒展,双目炯炯有神。
另一位是本地绸缎商曾家的次子,曾贯。生的不如严善宜俊秀,略略普通,但衣饰讲究,美玉作配,也能称一句矜贵少爷。
两人皆是年十五,此番双双上榜,可谓神采奕奕。
“县试第五如此年少,真不可貌相。”这是严善宜第一次见着晏弛发出的感叹。
双方简单寒暄,互结作保。
府试时,考生不必向廪生再付一次认保费,但廪生前往府试的路程花销,及此趟辛苦费,需得五位考生均摊。
晏弛白日忙活琐事,夜里挑灯算账,将各项开销一一列出,心里有了数。
“小弛哥,你在忙活什么呀。”陆小宝一身中衣,趿拉着鞋走过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晏弛合上账本,起身道:“最近在练习算账。”
他与陆小宝形影不离,同住屋檐下,仅以珠帘分隔。白日尚可,夜里却十分明显,双方都毫无隐私可言。
晏弛从衣挂上取了件外衫给陆小宝披上,带着人在榻上分坐,给陆小宝倒一杯温水。
“小宝,四月上旬我会出一趟远门,这几日拨弄算珠,便是为此。”
陆小宝手一抖,温水差点洒了。
“怎的突然出远门?那要去多久啊。”
花糕感知到主人的焦虑,用毛绒绒的脑袋蹭蹭他。
晏弛眉眼沉静,温声道:“估摸月底就回了。”
他微微倾身,握住陆小宝的手,意有所指:“夫子博学多才,通透温润,你要好好同他念书,不要躲懒。”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奇妙,不知何时就来了,不知何时又散了。总以为余生还能再聚,却不知世事最无常。
最该珍惜当下。
小几上的油灯发出轻微的爆裂声,泛黄的灯火映出陆小宝椭圆的小脸,他今岁瘦了些,不知是长个子,还是蹴鞠的缘故。
“我有认真念书的。”陆小宝圆圆的眼睛闪躲,无意识挼着花糕的狗头,含糊道。
晏弛见他情状,就知他没听进去,遂换了说辞,肃着脸道:“小宝,既然你唤我一声哥,那我也托大作你兄长一回。”
陆小宝:“小弛哥……”
晏弛给陆小宝布置功课,两日要背一篇文章,每篇文章多少字数。练多少张大字,做几道算数题,还规定陆小宝每日必同夫子请教一回问题。
什么时辰做什么事,都罗列的清楚明白。
陆小宝圆圆的嘴角都垂下去,一脸苦色,哀求唤:“小弛哥,这课业是不是有些多了,而且,而且……”陆小宝双手比划,急急道:“夫子每日也要给我布置功课,两相叠加,根本做不完。”
晏弛微微一笑:“你不必担心,我会同夫子协商。”
陆小宝哀嚎一声,无力地趴在小几上,小嘴微张,似是吐魂。他深悔自己晚上不睡觉,寻小弛哥作甚,平白给自己增添负担。
“汪呜~”花糕舔主人的手,以作安慰。
晏弛揉揉陆小宝的脑袋,忍笑道:“夜深了,睡罢。”
之后果然如晏弛所言,陆小宝的功课做了细分。
陆员外知晓后,十分满意,深觉自己没看错人。晏弛不是那等只顾前程,不顾其他的人。
周夫子倒不觉意外,趁陆小宝背书的功夫,指点晏弛策论。
时间飞快流逝。
三月下旬,晏三郎独身来探望晏弛,他在陆家后门处候着,不肯进院。
晏弛出来后,还朝巷子里瞧了瞧,空空荡荡。不见他娘和龙凤胎。
晏三郎笑道:“春耕忙着呢,家里老的小的都下地干活了。”
他却没说他这个壮劳力怎么这个点跑来县里了。
晏三郎同长子说了会话,塞给长子一个五成新的素色钱袋子,抬脚就走…没走成。
晏弛伸出右手反握住他爹手腕,左手抛了抛钱袋子,有铜板,还有碎银。
“你先别走。”晏弛道,右手腾出两根手指解开钱袋,粗略一瞧,估摸着有一两多。
晏弛目光落在他爹手掌,指间残痕,一道叠着一道。
“你刻木雕了。”他语气笃定。
晏三郎面子挂不住,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在他的预想里,他把钱袋子给长子,然后飞快离开。
长子打开钱袋,看见里面的银钱,十分感动,深觉他这个爹的高大。而他默默付出,不发一言。
昨晚睡觉前,晏三郎脑中排演了一遍,都感动地哭了,后半夜才睡着。
但现在怎么哪哪儿都不对。长子一脸严肃是闹哪样啊?!
“那不是你之前说用钱嘛。我就想我平时空着也是空着,还不如刻几个木雕玩玩,运气好挣两个呗。”晏三郎莫名地理不直,气也不壮。
晏弛沉默,少顷道:“你把娘手里的私房也拿来了。”
他爹的手艺,晏弛是晓得的。就算能用数量取胜,顶天了卖个几百文。
晏三郎:………
晏三郎一把推开长子跑远了,他怕再待下去,长子把他从老娘那里撒泼打滚要来的一百三十文钱也猜出来了。
晏弛没追,他握着钱袋子,手掌逐渐收紧。
这个小插曲后,晏弛念书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陆小宝劝说无用,竟也跟着刻苦了。陆员外不语,一昧叫下人给东院送滋补品。
府试的时间是四月十五。四月初八,晏弛告别陆家,带着旺儿,与互结考生跟随商队离开大河县,前往叙州府。
大河县和叙州府相隔二百里,两地之间隔有丘陵和低山。若脚程快,三四日功夫就到了。
可若碰上雨天,山路泥泞,那就不好说了。
考生到了府城,还得寻落脚处,一应准备等,时间并不宽裕。
商队里,两辆骡车拉着货物打头,严善宜,曾贯和廪生乘坐骡车在后。
晏弛,张生和赵生同乘,紧跟其后,末尾一辆驴车拉载口粮和日常用具。
商队和各家仆从一路步行,行进缓慢。
晌午,队伍中传来喧哗,晏弛看见曾贯低喝:“为何不让我等乘坐篷车,这板车日晒雨淋,平添苦楚。”
廪生皱眉不语。
商队头领好脾气解释:“曾公子勿怪,实因西南与部族接壤,又多山,匪患流窜,几位公子亮了相,才会令山匪望而却步。”
山匪打劫商队,是有利可图。若打劫赶考书生,伤了朝廷脸面,惹得朝廷剿匪,得不偿失。
曾贯噎了一下,怒气更甚:“胡说八道,大河县同叙州府区区百里,怎敢有山匪放肆,我看你是纯心折腾本公子。”
双方僵持不下,严善宜左右说和,张生赵生跟着劝,最后廪生开口,曾贯才作罢。
他令仆从为他撑伞。那小厮个子不高,不得不踮着脚举伞,还得努力跟上骡车,少顷累的满头大汗。
严善宜不忍,道:“我来撑伞罢。”
曾贯不满:“你是锦衣玉食的公子,哪能做粗活。”
队伍渐渐没了声音,颇为沉闷,傍晚商队驻足歇息,夜里也有专人望哨。
五名书生枕着书箱,和衣躺在一处。
不过两日,众人神色疲惫。此时路程才行进一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夜里睡不着,晏弛听着周围的呼吸声,透过帘帐支起的一角看去,篝火之外,一片漆黑,不见五指。
夜色深深,长夜漫漫,直到新日升起,众人才松了口气。
晏弛洗漱后,去远处放水,忽地顿足。
旁侧草丛有明显压痕,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慢慢蹲下,惊觉这个视角能将他们的营地看个分明。他若非小解,根本没注意此处。
晏弛被自己的猜想惊起一身冷汗,匆匆小解后,回归人群。
他寻着机会同商队头领说了此事,对方面色凝重,再次启程时队伍加快了速度。
晏弛握紧书箱带子,一颗心砰砰跳。
张生关心道:“弛弟,你怎的了,出这么多汗。”
旺儿也担忧望来,晏弛挤出一个笑,“我无事。”
但晏弛一颗心却提的高高的。半日后,那股被窥探的感觉终于散去,晏弛才松了口气,头昏脑涨,竟起了热。
旺儿急的不行,寻了商队头领,还好商队头领经验丰富,判断晏弛是风热,取药材煎煮,喂晏弛服下。
曾贯见状,与严善宜低语,“乳臭未干的小子,中看不中用。”
严善宜不赞同,刚要反驳,曾贯先道:“好好好,我不说了。”
四月十二上午,商队进入叙州府,与考生分别。
严善宜和曾贯家境富裕,寻了府衙最近的客栈。
廪生叮嘱晏弛今日寻好住处,次日巳正,在府衙外的茶楼汇合。
晏弛一口应下。
考棚周围的客栈价格昂贵,他同张生,赵生特意往南边去。
“上房500文一间,供热水和三餐。小公子可要住店?”伙计热情招呼。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离去,继续往府城南门去。
“公子,咱们上房只需420文…”伙计刚开口推荐,晏弛问:“中房呢?”
伙计下意识回道:“中房360文。”
张生和赵生朝晏弛摇摇头。
一行人继续往南边走。
“公子瞧一瞧,我们客栈的上房只需380文。”
张生和赵生对这个价格十分意动。但此处离考棚很远了。
对于手头不宽裕的考生来说,在府衙外的客栈,与同行者合租一间上房才是上策。
但府试考生几乎都有人陪同,张生身边的是他堂兄。
赵生身边陪同的,是他阿父。
晏弛带着旺儿,一行共六人,合租太拥挤。
但客栈离考棚太远,若路上耽搁误了时辰,简直因小失大。
于是晏弛提议住第二家客栈的中房。张生和赵生对视一眼,没有异议。
晏弛让其他人在客栈对面的茶铺歇脚,他进入客栈,向掌柜问了个好,掌柜回以微笑,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于是接下来一刻钟,晏弛先夸赞了一番客栈布局,店内人员老道,所以客似云来,生意昌盛,把掌柜哄高兴了。
晏弛顺势提出住店,又以他们人多,住的久,软硬兼施,软磨硬泡,愣是将一间中房360文的价格,砍下了50文,最后以310文一晚住宿。
张生和赵生听闻之后,不敢置信。
晏弛用方帕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行事粗陋,让两位哥哥见笑了。”
二人连连摇头,并朝晏弛比大拇指。
他们少说得待六七日,一刻钟的功夫,给他们二人各自省了三百多文。
啥也不说了,这小友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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