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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县试第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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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试之后,约摸一旬才出成绩。
晏弛心中焦灼,但面上掩的极好,若非陆员外和周夫子知晓内情,只看晏弛每日念书,辅导陆小宝功课,是觉不出端倪。
日落西山,庭院内晏弛同陆小宝蹴鞠,花糕在一旁蹿跳,时不时绊主人一脚,尽帮倒忙,在陆小宝又被爱犬绊的摔了一个屁股蹲后,说什么也不干了,把花糕系了绳绑在廊下。
陆小宝刚走出一步,花糕大张狗嘴,嚎的撕心裂肺。其音穿透力之强,连后院的章氏都遣了人来询问。
晏弛朝陆小宝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陆小宝又气又恼,一巴掌拍在爱犬脑门上,花糕纹丝不动,尾巴甩的欢实,陆小宝甩着手丝丝抽气。
晏弛忍笑:“你当铜头铁骨豆腐腰怎么来的。”
陆小宝憋闷,眼下蹴鞠是玩不成了,晏弛劝他进屋温书。
“……好罢。”陆小宝有些不情愿,他还没玩够呢。
晏弛忽而提议:“这段日子晴光明媚,你念书又刻苦,咱们去求一求夫子,允我们明日一日假,再禀了老爷太太,上街逛逛,如何?”
陆小宝的眼睛歘地亮了,拍着手道:“这个好这个好。”
他竟一刻也等不及,当下跑去后院,陆小宝想的可美了,他先劝他爹娘,再由他爹娘出面为他请假,事半功倍有木有~
陆小宝的背影都透着欢,花糕屁颠屁颠跟着他。
晏弛笑着摇摇头,抬脚朝前院去寻周夫子。
他轻敲屋门,在门外轻声道:“夫子,是我。”
“进。”
晏弛推开屋门,眼下天晚了,屋内点了两盏油灯,温暖明亮。
周夫子立在书案后,搁下毛笔,抬首对晏弛道:“你过来瞧瞧。”
往日翘头案上的陈设都挪了,案上仅搁了笔墨纸砚,四尺见方的宣纸上,笔墨浓淡得匀。
“这是…草书?”晏弛迟疑道。
周夫子颔首:“不错,有眼力。”
晏弛看向文雅的周夫子,又看看案上笔墨,“夫子真乃深藏不露。”
一个爆栗敲在晏弛脑门,晏弛故意夸张地叫痛了一声,捂着脑门委屈回望。
周夫子哼道:“调侃夫子,当罚。”
晏弛嘟囔,“我所言出自真心,夫子误解了我。”
周夫子抱胸睨视他,笑而不语。
晏弛装不下去了,朝周夫子拱手一笑。
周夫子这才卷了笔墨,另放一张宣纸,俯身带晏弛持笔,在晏弛惊讶中低语:“凝神。”
晏弛看着奔放恣肆的文字在笔墨下成型,忽而紧促,忽而狂乱,经年累月的书写习惯被打破,有一瞬间恍惚。
末了搁笔,周夫子直起身道:“你小子还跟我拗着劲呢。”
晏弛呐呐:“…夫子见谅,我还不太适应。”
周夫子摆摆手,不甚在意:“本就是闲暇之余寻的趣味,莫要严肃了。”
他越过书案,慢声道:“天之大,地之广,万物无穷啊。”
晏弛抿了抿唇,眉眼低垂,定定瞧着纸上墨迹。
“夫子。”一道轻快的唤声在屋外响起,陆小宝推开一点门,只露出一颗脑袋,他先瞧见书案后的晏弛,见晏弛脸色不太好,以为失败了。
陆小宝深吸一口气,也给自己打气,一切靠他了。
他一个呲溜儿冲进屋,伴着唤声,将周夫子抱个满怀,“夫子,我和小弛哥最近夜以续日,焚膏继晷的念书,真的好疲惫了,求求您允我们一日假罢。”
“求求您,求求您了。”他一边恳求,一边用脑袋使劲蹭周夫子。花糕围着师生二人汪呜汪呜。
周夫子被陆小宝这一连串动作搞懵了。
晏弛回过神,他知晓陆小宝是误会了,赶紧分开二人,三言两语将误会解释清楚。
周夫子啼笑皆非,顺手也给了陆小宝一个爆栗,“你说事就好生说,没个形状。”
陆小宝缩在晏弛身后,心虚的很,朝周夫子讨好笑。
周夫子哼了一声,问陆小宝:“此事你可禀了你爹娘否?”
“禀了禀了,我爹娘都应了,最后成不成全看夫子了。”陆小宝双手交握,仰着小脸,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跟花糕十分相似。
周夫子看了一眼晏弛,晏弛恭顺道:“我与小宝念书当真用心。”
可不嘛,陆小宝连焚膏继晷都会用了。周夫子心中想着,面上正经道:“既然陆员外都允了,我也不做这恶人。明日允你们休沐一日。”
陆小宝高兴地蹦起来,晚上睡觉都不安分。
晏弛提醒他,“小宝,明儿咱们还得出门,今夜你若迟迟不歇,明日定要睡到日上三竿,半日光景可就没了。”
陆小宝老实了。
晏弛轻笑。
正院内,章氏一边替丈夫脱去外衫,一边嗔道:“小宝还是那么孩子心性,爱玩。往日都能等到休沐,今竟要特意请假,你…”
章氏不满丈夫走神,哼道:“想什么呢,同你说话也不听。”
“一件要紧事。”陆员外道,章氏再欲追问,陆员外却是什么也不肯说。
百姓家的灯火熄了,县衙的灯却还亮着。
尹县令看着案上的文章,眉头紧锁。倘若晏弛在此,定能一眼瞧出自己的字迹。
县试不如其他科考严苛,又因晏弛提前交卷,尹县令对他印象颇深。
文章墨字皆出挑,奈何年少……
若擢为榜首,早早成名,恐伤仲永。
这性子还得压一压。
***
次日天未亮,陆家父子几乎同时起了。
晏弛冷不丁看见趴在床头的小少年和一只狗脑袋,一激灵,瞬时清醒了。
他捏住陆小宝的脸,道:“平日里,你也起这么早就好了。”
陆小宝嘿嘿笑着不接茬。
晏弛起身穿衣,二月的天乍暖还寒,尤其是清晨,又湿又冷,他将那件藏蓝色的夹衣穿上,下身着灰裤,脚踩青布布鞋。
此刻,晏弛正对着铜镜,给自己的包包头裹布巾。
陆小宝穿好衣裳,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小弛哥,我的头发不想梳总角了,也梳的像你一样好吗?”
“等过几年。”晏弛笑道。他行去洗脸架洗漱。
陆小宝鼓着脸跟在他身后,苦恼中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天真:“真想快点长大。”
晏弛躬身,看着水面中的倒影,稚嫩的眉眼间,带着不符合年纪的忧虑。
随即晏弛掬了一捧水,倒影散了干净。
他们同陆员外一道用早饭,期间陆员外频频看向晏弛,欲言又止。
眼见晏弛和陆小宝要出门了,陆员外忍不住开口唤人,陆小宝疑惑:“爹,怎么了?”
陆员外一双眼珠子在两个少年之间来回,随即落在狗身上,“你们要上街,人多眼杂,就不带花糕去了。”
花糕:???
花糕:!!!
花糕叼着陆小宝的裤腿呜呜咽咽,陆小宝哪里忍心,不但把狗带上,还带狗一起坐马车。
陆员外:………
晏弛猜到陆员外的想法,旁观这一切,忍俊不禁。
今日是县试出成绩的日子。
晏弛临上马车前,回身朝陆员外笑笑,陆员外紧绷的心略略平缓。
随着旺儿一甩马鞭,马车轮子滚滚行远,东边的日头映的车影修长。
不多时,小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伴着食物香气传进车厢,陆小宝左看看右瞧瞧。奈何他已经用过早饭,委实吃不下了。
“小弛哥,我们今天怎么玩啊。”
晏弛道:“你念书也有起色了,当坚持不懈。咱们先去文庙拜拜。”
陆小宝点头应了,他跟小弛哥一起出门就开心。
文庙即孔庙,是官祀,修在他们大河县县衙边。
每年县试前后,庙里可谓人山人海,寸步难行。
但今日是放榜日,考生们都守榜去了。
旺儿将马车停在路边,陆小宝牵狗欲行,被晏弛拽住。
少顷,车栏边拴了一只花狗。
文庙素来不缺香火,晏弛还未进庙,先嗅香火味。
但今日庙中除却僧人,只有零星一二香客,晏弛带着陆小宝在圣人彩塑前跪下,陆小宝飞快念了一串:“求圣人保佑他多背几篇文章,夫子抽查时,他都能过”云云。
晏弛双目微敛,此时此刻,他的心十分平静,也无所求,只恭恭敬敬磕了头。
这是他来到这个朝代,第一次踏进文庙,但不会是最后一次。
陆小宝在后殿转了一圈,没甚乐趣,是以晏弛提出离去时,他忙不迭跟上,唯恐晏弛反悔。
他们刚出庙宇,旁侧传来阵阵喧哗。
胥吏贴榜了。
陆小宝挠了挠头,终于想起来,“莫不是今年县试放榜?!不知谁是案首。”
“我也想知道。”晏弛说完,他指了指看到他们而吠叫的花糕,拍拍陆小宝的肩:“你先回马车,我去瞧瞧。”
晏弛转身奔向人群,陆小宝伸出去的手抓了个空,有点失落的回马车。
那厢晏弛靠着身子小,没入人群。
旁边人不满,“哪家的小厮,好没规矩。”
“是也,先来后到懂不懂。”
晏弛抱拳赔罪,却继续往前,终于奔至照壁前,榜首一个陌生的名字砸入他眼中。
晏弛握紧了拳,顺着名次往下看。
“晏弛何许人也,从未听过?”又是一道议论声。
晏弛心头一跳,刚好在第五个名次看见他的名字。
晏弛,晏弛……
晏弛闭上眼,眼眶一阵热意,那一瞬间,周围的嘈杂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一片雪白,几个呼吸之后,他才重新睁开眼,眼神清明。
他从人群里离开,日光洒在他身上,竟有些灼热。
“小弛哥,你没事吧,你出了好多汗。”陆小宝小跑迎来,看见晏弛满头细汗,又惊又讶。
他拿出方帕给晏弛擦汗,又道:“县衙外的人太多了,咱们去别处玩。”
晏弛同陆小宝上马车,人群里传来惊声,“那不是弛弟吗,我还念叨着放榜日,他怎么不来,原是咱们来晚了。”
陆家马车背向县衙而行,经过这么一出,陆小宝也饿了,晏弛请他吃包面。
“每次我爹来县里看我,我都要叫他请我来这个小摊吃包面。”晏弛舀了一口汤,笑言。
旺儿看了晏弛一眼,很少见晏小哥对外提及家里人。
陆小宝咽下食物,道:“小弛哥喜欢吃包面的话,我也可以请你。”又补充一句:“天天请都行。”
“那可要吃腻了。”晏弛话落,又舀了一个包面放进嘴里。
之后晏弛沿街买了糕点和玩具,眼见着马车往陆家赶了,陆小宝扯了扯晏弛的袖子。
晏弛以为陆小宝没玩够,正欲劝说,却听陆小宝问:“小弛哥,你不去誉和茶楼吗?”
晏弛顿了顿,随后摇摇头,“先不去了。”
而全伯先行回了陆家,甫一进书房,就被陆员外抓住胳膊,陆员外颤声问:“如何?”
全伯抬起右手,陆员外不明。
全伯轻声道:“县试第五名。”
陆员外紧紧咬着牙才没失态,“第五名,第五名……”
“好啊!”他一巴掌拍在全伯肩头,笑的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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