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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似是故人来 ...

  •   出事的时候,明玉一点儿思想准备都没有。
      这一天清晨下雨,明玉如常般收拾停当,背起向来塞得鼓鼓囊囊的提包,打着伞慢慢向车站方向走。
      明玉有心事,颇为神思不属,走着走着,忽觉肩上一紧,明玉本能地双手抓住提包袋,失声道:“咦……”,电光石火间,天地倒转,明玉被一股大力拖倒在地上,伞已脱手飞得不知去向,雨水扑天盖地地砸在明玉脸上。一刹那,耳旁传来一阵摩托车加速的轰鸣声,明玉倏然间意识到,这是遭抢劫了。
      明玉狂叫起来:“救命啊!教命啊!”而整个人就在硬崩崩的水泥地面上被飞速地横拖过去,明玉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没有多想,唯独下死力抓住提包带,听任自已被拖在摩托车后面,竟连疼痛都感觉不出。
      车上人发觉明玉的固执,将摩托车后轮用力一摆,明玉被撞得腾空而起,旋即重重地落下,提包带终于不堪负荷,“嘣”地断掉,一阵急痛攻心,明玉眼前一黑,到底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已是躺在医院里,陪护的妹妹哭着,气急败坏地数落明玉:“你疯了?人家抢包你就给他们嘛,损失再大能比得过你的命去?”
      “我也没怎么样嘛!”明玉疲乏而虚弱地辩解。
      “还要怎么样?右侧臂骨、腿骨骨折,中度脑震荡,全身擦伤,至少要卧床三个月才能恢复,你还说没怎么样?”妹妹关心则怒,几乎要同明玉吵架。
      “好了好了,下次我不这样了。”明玉不想多说话。
      “还有下次?呸呸呸,乌鸦嘴,说了不算数!”妹妹连连啐道。
      明玉悲哀地叹口气。
      “你那包里到底有什么呀?”妹妹百思不得其解。
      “没什么。”明玉低声说。
      入夜,病房里只剩下明玉一个人,寂寂黑暗中,她的泪水淆淆而落。
      并不为那满身的伤痛,明玉哭的,是那桢失去的照片。
      那桢唯一一张明玉和他的合影照片。
      明玉和他的故事,始于五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明玉和他做了笔友,是真正那种用笔写信的笔友,他的字迹挺拔有力,行文朴实亲切,三年下来,明玉和他由朋友变成恋人,水到渠成。
      他是一个空军飞行员,每天开着战斗机在天上盘旋。
      找到一个机会,明玉去看他,两个人腼腆羞涩地相处了一天,连手都没有拉过,直到明玉要走,他才请战友给两人合照了一张相片,说是留个念想。
      结果,明玉离开的第二天,他的飞机离奇失事,坠入大海,飞机残骸找寻数日后才打捞上来,而他则尸骨无存。
      要到那战友将洗出来的照片寄给明玉,并且写来一张短函告知真相,明玉才知道,斯人已去。
      自那时起,明玉就将这桢照片小心地保存起来,放在包里随时携带,从不离身。直到这次出事。
      两年了,明玉的心早已尘封,却因这张照片失不可得,再次痛彻骨髓。
      明玉没有告诉任何人,出事的这一天,正是他的忌日。
      在床上躺了将近两月,明玉才渐渐可以活动一下手脚,一日,她扶着床沿想试试下来走动,一阵敲门声突然传来,明玉一边说:“请进!”一边忙想回到床上去躺着,因为如果被送药的护士看到,挨骂可是少不了的。
      谁知越急越出事,明玉撞到床杆,腿上一阵剧痛,不由自主地就向地面栽去。
      正在心叫:“糟糕!”这一下要摔结实了,只怕非得再在床上躺三个月不可,明玉的身子却被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了。
      明玉松口气,抬眼望去,来人竟是一个个头不高、略微有些发胖的中年男子,面目陌生,眼光却亲厚关切。
      明玉有些诧异,问:“您是……?”
      那人将明玉小心扶回到床上躺好,这才笑嘻嘻地介绍自已:“我叫莫求,是一名律师!”
      “律师?!”明玉茫然地重复,不明所以。
      莫求眼里精光一闪,拖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明玉道:“这个人,你仔细看看,认识吗?”
      照片中的人,蓄着一脸络腮胡,脸孔瘦消憔悴,只余一双浓眉大眼,尚算有神。
      明玉认真地看了看,摇头道:“不认识!从没见过!”
      “那你再看看这一张……”莫求说着又翻出一个薄薄的密封塑胶袋,明玉却截住他的话头,道:“莫律师,您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人的照片,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莫求停住手,想了一下,道:“你这次受伤是因为提包被抢劫,对不对?”
      明玉点点头。
      “你被抢的当天夜里,在你出事地点附近的林山公园山顶,夜警巡逻时发现有一辆摩托车撞毁在山道上,两人当场死亡,因为看起来事故象是刚刚发生不久,夜警便即刻封山搜查,结果抓住了刚才照片里的那个人,他手上提着一个提包,身上穿着从死者身上脱下来的衣服。”
      “我的提包?!”明玉“蹭”地坐直身子,浑身的疼痛都不知去了哪里。
      莫求盯住明玉的脸,过了一会儿才颌首道:“经查确实是你报失的提包,而此人几乎可算被现场擒获,警方认定他黑吃黑,抢劫了曾经打劫你的那两个骑摩托的人,并且令他们撞车而死。”
      “我提包里的东西呢?”明玉急切地问,基本上没听明白莫求到底在说什么。
      “明玉小姐,怪就怪在这里,你提包里的东西,跟你报失的清单相比,非但没有少什么,反而多出一样东西来。”莫求答道。
      “什么东西?”明玉莫名其妙。
      “就是这张照片!”莫求将那封塑胶袋翻过面来,朝向明玉。
      “天……”明玉低叫起来,一下子泪水盈眶,这不就是那张明玉为之伤痛难耐的照片吗?明玉立刻伸手去接,莫求却回手一退,拉开了距离。
      “莫律师,你……”明玉急起来。
      “明玉,我叫你名字好吗?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不过你先别碰它,我想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你的报失清单中并没有包括这张照片?”莫求慢慢说道,审视着明玉的脸色。
      “我……”明玉哑住。和他的故事,虽然凄伤至极,明玉却是一个喜怒不愿形于颜色的人,从头到尾,她没有同家人说过一个字。所以这次妹妹替她写报失清单,明玉想着反正提包不可能被找回来了,写不写有照片也无所谓,就只字未提。
      “你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有这张照片?”莫求若有所思地问。
      明玉低下头,拭去已经溢出眼角的泪滴。
      “对了,还没告诉你,我就是嫌疑人的指定辩护律师。”莫求见状,转开话题。
      “莫律师,这人是谁?”明玉让自已平静下来,问道。
      “这个人至今身份不明,而且他似乎受了很大的震荡,失去了记忆。连自已是谁都说不清楚。”莫求道。
      “这听起来好奇怪。”明玉礼貌地评价。
      “这还不是最怪的,他被发现时,这张照片是握在他手里而不是放在你提包里的,以致于刚开始警方以为这是他本人或者是车祸死亡者的私人物品,到后来一个警员突然发现照片里的女子是你,这才意识到其中必有蹊巧。”莫求详细地解说。
      “他……他拿这张照片干什么?”明玉思索着。
      “是啊,如果确实是他从你提包中拿出来的,那他为什么不拿钱不拿物却单拿这张照片呢?”莫求问着,在“如果”两字上加重了语气。
      “这个……我可真想不出来是为什么。不过,莫律师,这张照片确实是我的,我一直把它放在提包里。”明玉听出了莫求的话外之音,恳切地答道。
      “嗯,我相信你,你能跟我说说这张照片的来历吗?”莫求同样恳切地要求。
      明玉沉默良久,终于将过去和盘托出。
      “这么说,你那个男友,也就是这张照片上的他,”莫求指指塑胶袋,“尸体一直没被找到?”
      “是的。”明玉心如刀绞。
      “有没有可能,他跳海逃生了呢?”莫求又问。
      明玉惊讶地瞪大眼,“这怎么可能呢?莫律师,据说他的飞机残骸被打捞上来时,发现毁损得特别厉害,拦腰断成两截,而且弹跳救生杆被卡住了,他根本就没机会离开飞机。”明玉说着,泪又涌了出来。事隔两年,明玉才第一次跟人讨论这件惨事,而随着泪水的渲泄,她竟第一次感到心底的郁结仿佛在渐渐舒散开来。
      “那可不一定,如果突然来一阵龙卷风,把他从断开的飞机中卷了出来呢?”莫求不同意明玉的说法。
      明玉没接腔,心里想:“这是个什么律师啊?这么信口开河的。”
      “你觉得我信口开河?”莫求眯着眼笑起来。明玉吓一跳,这莫律师敢情会读心术不成?
      “不是的,莫律师,我觉得没可能,是因为他的……遗体虽然没找到,”明玉口吃了一下,到底说不出来那个字,“但找到了一些他的制服残片,所以他应该没有可能生还。”明玉还句说不出来的话,那就是,如果他生还了,这两年来,为什么不再跟明玉联系呢?
      “我作这样的猜测,其实是源于那人同我讲的话,他本来一直都不怎么吭声的,只是皱着眉,说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后来我对他说我这个律师什么怪事都见过,请他尽管直说。他犹豫了半天,才对我说出一番希奇古怪的话来。”莫求敛住笑,正色道。
      “什么话?”明玉有些好奇。
      “他说,他有一点点模糊的印象,自已本来是在一架飞机上,很小的飞机,只能坐一个人的那种,然后忽然就出现一阵浓烟,他什么也看不见,感觉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飞机几乎裂成两半,而一股大力将他扯了出来,他翻滚着掉下来,衣服都摧枯拉朽般变成碎片飞出去,他以为自已一定会摔死,谁知只不过几秒钟的功夫,他就安然落在一片草地上。周围黑漆漆的,他趴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借着微微的月光,他看见不远的山道上,有一辆几乎被撞成碎片的摩托车,还有两个人躺在血泊中。”莫求仿佛在讲一个故事般,声情并茂。
      而病床上的明玉已经形容惨变,她咬紧牙关,双手不自觉地抓紧被角,身子开始簌簌发抖。
      莫求看了看明玉,一抬手,居然又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张照片来。他说:“你再看看这个人,看看他和你的合影照中的男友象不象?”
      明玉迟疑了许久,竟不敢接过来,只勉强伸过头去看了一眼,立时叫起来:“象,象,莫律师,您这张相片是哪儿来的?”
      莫求取过最早那张胡子一大把的照片,道:“这两个人,就是同一个人。当我问嫌疑人他记不记得自已到底是谁时?他指着那张合影照对我说,他记得他就是照片中的那个男的,其余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为了验证他说的话,就请人为他梳洗打扮,还借了套军队制服给他穿上,结果仔细看去,他还真的和合影照中的男人很相象,于是我就给他拍了这张没有胡子打扮正式的照片,来找你查个究竟!”
      明玉完全呆掉了,死死地盯住那张莫求最后拿出来的照片,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呢?”
      “是啊,这怎么可能?”莫求同意地说,“穿越时空,回到未来,这不过是科幻故事。如果用来解释一桩抢劫谋杀案,任谁都不会相信。”
      “可是,现在不是有一种时间黑洞的说法吗?不是说如果通过时间黑洞,就有可能走到任何时空中去吗?”明玉猛地抬起头,急切之情溢于言表。
      “如此说来,你愿意接受他就是你那个男友的说法喽?”莫求不理明玉的辩解,反而审视起明玉来。
      明玉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说:“我信,我一直就不能接受他已死亡的说法。两年前,得知他出事后,我曾经专门跑去找他的团长,几乎跪下来求那团长告诉我事情的真相,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飞行员,我无论如何不能相信他会在那样晴朗无云的天气里凭空失事。团长见我可怜,就告诉了我事故发生的经过,但要我承诺绝不向任何人提起。”
      “那么,你现在要违背你的诺言?”莫求与其说是提醒,还不如说是在鼓励。
      “是的,”明玉不顾一切,“我相信,他回来了,他还记得我们那张合影照,他对于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我跟你说,团长告诉我,他出事的时候,正在基地近海上空巡练,用望远镜就可以看到他的飞机,当时天气状况极好,谁也想不到会出什么事。结果,他在做一个俯冲的时候,突然,竟倏地一下不见了,”明玉说得太急,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
      莫求讶异非常,催道:“什么?不见了?怎么不见了?”
      “就是那么凭空消失了,跟变魔术一样,一架战斗机,忽一下就没有了。”明玉接着说下去,“他的团长本来一直举着望远镜在看他,以为自已眼花了,或者是望远镜没对准方向,可是上下左右找了一圈儿,还是什么也没看见。团长正奇怪,飞机又忽地一下冒了出来,而所有监测者都叫了起来,因为重新出现的,是一架明显受到重创的飞机,几乎裂成两半,完全失控,翻转着向海面掉下去。团长后来回忆,飞机离奇消失的时间,大约不超过10秒。而且,最最无法解释的,是后来检查雷达记录,竟然也出现了10秒钟的空白,这短短的时间里他和那架飞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完全无法想象!”明玉说着,态度慢慢平静下来。
      “这么说,你相信我那嫌疑人模糊的记忆,认为你的男友和他的飞机闯进了时间黑洞,撞上了两年后抢劫你的那辆摩托车,而大约是因为撞击的缘故,飞机回到了过去,你的男友则留在了未来?”莫求分析着,听不出来到底是严肃还是调侃。
      “是的,我相信,因为,我被抢劫的那一日,就是他两年前失事的那一日!”明玉低声说。
      莫求倒吸一口冷气,不能置信地瞪住明玉。
      数日后,莫求向警方提出,从摩托车被撞毁的程度来看,撞击它的东西应该不会比一辆汽车小,而嫌疑人是走在山上被捕获的,凭他本人无论如何不能造成如此巨大的伤害。他穿死者的衣服,拎走提包,有可能是失忆后的混乱行为。同时,他的失忆,也可能是目睹如此惨烈的车祸所致,总之,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嫌疑人与车祸案有关,他只是碰巧在不合适的时间出现在不合适的地方罢了。警方并不服气莫求的这种意见,但考虑到目前状况下起诉确实不够充分,终于同意将其释放,待有新证据出现时再作处理。
      基本上,山顶车祸成为一件不可思议的悬案,就这么被挂了起来。
      时间过去了半年,这一日,莫求在办公室里约见一位客人。
      “莫律师,感谢你帮助辩护,还要感谢你给我介绍工作,让我能够安定地生活下来。”来人穿着一身干净的制服,浓眉大眼,精神十足。
      “不必谢我,你和明玉怎么样了,她完全康复了吧?”莫求关心地问。
      他腼腆一笑,道:“我们挺好的,她根本不介意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对了,我们计划下个月就结婚,您一定要来。不过,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司机,明玉跟着我,要受委屈了。”
      “女人嘛,有情万事足。她不会觉得委屈的,只要你对她好就行了。”莫求半是提醒半象警告。
      他没介意,只道:“您放心,我会永远对她好的。”
      莫求也不笑,道:“我今天来,其实是想同你说件事。”
      “什么事?”他随口问。
      “这段日子,我并没有闲着,我跑了一趟空军巡练基地,发现一件怪事。”莫求凝神看着他,缓缓道来。
      “什么怪事?”他还是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不为所动。
      “你还记得你在空军里有一个战友吗?那个给你和明玉照像的战友。”莫求问。
      他摇头,坦然地说:“不记得,完全没有印象,事实上我连我是不是一个空军飞行员都不记得。”
      莫求顾自说下去,“这个战友,是明玉男友的副机师,负责替他检查机械故障的。”他注意到莫求突然换成第三人称,不解地挑了挑眉毛,莫求不理,继续往下说,“明玉男友的飞机失事时,他也在现场。他所受到的打击,并不比明玉轻。我调查过两人的档案,发现他们都是孤儿,在同一个孤儿院长大,某种程度上来说,感情比亲兄弟还要好。明玉的男友出事后,很长时间他都不相信找不回尸体,谁的劝都不听,甚至多次独自驾船违反军纪出海去找明玉的男友。半年后,他在一次醉酒后趁人不备,再次驾船出海,结果一去不回,从此再也没人见过他,军方纪录上,还是给他记了个因公殉职。”
      他有些动容,道:“这样的好兄弟,我不应该忘记他。”
      莫求摇摇头,又道:“我查到这两个的照片,再和那张合影照对比,你知道的,明玉将那张合影照送了给我做纪念。我看了许久,突然发现,那张合影照上的男人,其实是明玉男友的副机师,只不过脸型有些不同,仿佛刻意调整宽了些。这就奇怪了,据明玉说,照相人才是副机师,他怎么又会出现在照片里呢?”
      他的脸色第一次有点发白,但还是很镇定,说:“这个,我真是一点也想不起来。”
      莫求说:“你想不起来没关系,我倒可以猜猜。我觉得,那张合影照里的男人,眉眼是副机师的,脸型却是明玉男友的,当然不排除这两个男孩子面容确实略有相似,然则巧合到这程度,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什么可能?”
      “那张合影照上的脸,是通过技术合成作出来的。”莫求肯定地说。
      “我的朋友,哦,我是说那个副机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想了想,问道。
      莫求笑起来,道:“我还真有点儿欣赏你!话说回来吧,我猜当年那张合影照可能没有照好,而仓促间副机师找不到朋友合适的照片来作底版,就将自已的脸型修整了一下做出合成照片。他想,明玉反正只和男友相处过一天,或者能蒙混过关也不一定。”
      他专注地看着莫求,低声说:“莫律师,您的想象力,我真是叹为观止。”
      莫求摆摆手,道:“呵呵,我也就是猜猜。而且我还猜啊,这个副机师,一定通过他的朋友兼兄弟,对明玉十分了解,有可能也悄悄爱上了明玉。他最后一次出海没有找到朋友,说不定一咬牙当了逃兵,隐姓埋名来到明玉身边,偷偷地观察她,保护她。后来明玉遭到抢劫,现场有目击者说过似乎最先来到明玉身边的是一个男人,而且是他送明玉去的医院,报了警后就悄然不见了。”
      他有一丝紧张,问:“有人记得那男人的长相吗?”
      莫求摇头:“那会儿十分混乱,没有人看清那男人找什么样。”
      他吐出一口气,道:“多可惜,不然的话,我或者还能同我的兄弟见上一面。”
      莫求又笑起来,说:“这个副机师,可真是不简单。我估计他记住了摩托车的车牌号,找着了那两个抢劫犯,不知怎么把他们逼上了林山山顶,制造了那场匪夷所思的车祸。”
      他露出不能相信的表情,问:“照您说的,他赤手空拳,连衣服都是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怎么能让摩托车撞成那样呢?”
      莫求遗憾地啧啧嘴,道:“这个,我承认,我还真是想不出来,他怎么做到的。”
      他盯着莫求看了一会儿,狡黠地眨眨眼,说:“莫律师,我才真想不到,您居然也有猜不出来的时候。”
      两个男人彼此对视,俄顷,表情都放松下来,相视一笑。
      他站起来,向莫求伸出手去,道:“莫律师,无论如何感谢您,请您一定相信,我会保护明玉,让她再也不会受到伤害,永远快乐幸福。”
      莫求也站起来,伸手同他相握,道:“别理我刚才说的,我只是瞎猜,全无证据。代我向明玉问好,告诉她,你俩的婚礼,我一定会去!”
      说话间,莫求的眼光落在他的手腕上,猛然间磁石般定住,不过只一会儿,莫求就放开他的手,浑若无事般同他告别。
      直到他消失在那扇红木门后,莫求才轻笑起来,自言自语道:“明玉啊明玉,原来最聪明的是你,我真是服了!”

      (全文完)

      关于答案:

      一年后,明玉抱着刚出生的儿子,来探望莫求。
      莫求一边逗着小孩子,一边笑着说:“明玉,你可真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女子!”
      明玉也笑,道:“您才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律师呐!”
      莫求道:“别捧我了,我到现在都想不出那场车祸到底是怎么来的。”
      明玉说:“莫律师,您什么都好,就是不愿意相信这世上有些事不能用逻辑和常理来解释,假如您愿意相信这世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您就一定会想到车祸的真相了。”
      莫求思忖道:“要这样说,莫非真是几年前的那架飞机撞毁了摩托车?”
      明玉点头:“我相信这一定是事情真相。”
      莫求道:“这就怪了,飞机和摩托车相撞,怎么可能没有丝毫痕迹留下?”
      明玉叹道:“当然有了,其实,莫律师,你应该可以猜到,当年他的副机师出海寻他,不可能真的一点儿东西都没找到吧。”
      莫求来了兴趣,道:“找到什么了?”
      明玉道:“副机师找到了他的遗骸,在他的骸骨上,嵌着一块车牌。”
      莫求瞪大了眼睛,恍然大悟。
      明玉的眼圈儿红了,道:“您明白了,求您千万别怪我们。”
      莫求点点头,道:“果然不出所料,你一直爱着的,其实是副机师,而不是那个飞行员。”
      明玉低下头去,爱怜地看着儿子,道:“是的,我确实跟飞行员是笔友,本来也的确是跟飞行员在谈恋爱。可是我去看他的那一天,他的好兄弟,那个副机师一直陪着我们,等到下午我快要离去的时候,我心里明白,我已经跟他的副机师一见钟情了。”
      莫求啧嘴,道:“爱情这东西真是没有逻辑可言。那么,飞行员发觉了吗?”
      明玉道:“我猜没有,后来照相的时候,我还和飞行员、副机师各照了一张合影。”
      莫求道:“这就对了,我发现你在骗我,就是因为那张照片。”
      明玉好奇地问:“我正想问您呢,莫律师,您明知道那张照片被那副机师处理过,怎么还会找出破绽呢?”
      莫求笑起来,道:“他的手表啊。我研究那张合影照很长时间了,对所有细节一清二楚,所以我一眼就认出来后来这个他所戴的手表,就是合影照中的那一只。这就怪了,合影照中的男人只在脸部被动过手脚,怎么会带着和后来这个他一样的手表呢?只有两个解释,要么全盘接受后来这个他的说法,他就是那个离奇失事的飞行员。不过,如果他穿越时空时连衣服都失去了,手表又怎么能跟来呢?这是破绽一。另一个解释,那就是本身跟你合影的这个人就是副机师,故此后来这个他也只可能是副机师。不过,这样一来你就可疑了,你见过他们两个人,没道理会分不出来谁是谁。你居然能无条件接受他,只能说明你本来爱的就是这个副机师,这是破绽二。”
      明玉点头,道:“您真是心细如尘。是的,当我发现我爱的是副机师时,我痛苦极了。而没过几日,飞行员失事死亡的消息又由他传来。我当时快要发疯了,我一眼就认出那照片被副机师处理过,我不能不怀疑是不是副机师在飞机上作了什么手脚害死了他。为此我不惜去求那团长,探究事情真相。”
      “而真相无可解释,是不是?”莫求问。
      “是的。”明玉道,“我听了真相,越发糊涂,既不敢相信副机师有罪,也不敢相信副机师无辜,但我又确实是爱他的呀,那段日子我死的心都有了。”
      “后来他失踪了,你反而开始相信他无辜?”莫求又道。
      “是,”明玉说,“他出海失踪后不久,我接到一封信,他说他发现一些线索,猜到飞机失事的原因,但是却无法证明,他说,他要去寻找证据,哪怕穷其一生,也在所不计。他知道我怀疑他,所以在他找到证据前,他不会再跟我联系。”
      “他的线索,就是那块车牌?”莫求问。
      “是的,后来他才告诉我,他看到车牌,猜测和飞机相撞的是一辆车。可是,一架在天空中飞翔的飞机怎么能和车辆相撞呢?他将朋友的骸骨放回大海,拿着车牌,一咬牙作了逃兵,决定不惜付出任何代价也要查清这车牌的来历。”
      “他为什么后来跟着你呢?”莫求又问。
      “飞行员的忌日到了,他不放心我,想偷偷看看我。”明玉低声答。
      “结果他一看到抢劫你的那辆摩托车的车牌,就什么都明白了。”莫求感叹着,颇觉天意深不可测。
      “是的,这真是天意,他送我去医院后,就四处去找那辆摩托车,然而人海茫茫,他又哪里找得到。”明玉也感叹着,接着说,“后来,他想起来当年飞机失事是在半空中发生的,如果摩托车想要撞上飞机,只怕也非得在同样的高度才行。于是他迅速地查了一下资料,发现只有林山山顶的高度,接近当年飞机失事时的高度。”
      “真聪明,于是他就在林山山顶上去等着?”莫求眼光灼灼,大为兴奋。
      “是,他带着那块从海里找来的车牌,就坐在林山山顶的山道中央等着。一直到天黑,才突然看见有一辆摩托车向山上冲来,他站起来。挥着车牌,想让摩托车停下,结果摩托车反而加速向他压过来,他避无可避,眼看就要被摩托车撞上,却见白光一闪,蓦地凭空冒出一个庞然大物来,和摩托车撞个正着,瞬时间火光飞溅,摩托车几乎变成碎片四下飞散,车上的两个人横飞出去摔在血泊里。总共不过10秒钟,那个庞然大物就消失不见了。”明玉说着,语声发颤。
      “简直天衣无缝。”莫求听得惊心动魄。
      “他身上溅满了火星,衣服都快烧着了,急着脱下来才算没有受什么伤。后来,他索性把全部衣服扔在火堆里,脱下死者的衣服穿上,还拣回了我的提包。抢劫者们似乎是想到山顶来分赃销赃的,我包里的东西居然都还没被动过。”
      “那块车牌呢?我记得现场找到的摩托车碎片里明明有那块车牌。”莫求说道,旋即敲敲自已的头,又道:“我真笨啊,这还用问,副机师不是把它又拿回来了嘛,往现场碎片里一扔,就无迹可寻,真正无懈可击。”
      明玉轻轻一笑,道:“莫律师,您才果真是无懈可击。”
      “我猜他看见了你包里的照片,才决定讲他那个失忆的故事吧。”莫求语带调侃地说。
      “是的,”明玉脸有些红了,“他本来一直以为,我会恨他,会不再爱他了。可是,当他发现我精心保存着那张照片时,就明白我的心还在他身上。当年我和飞行员的合影照没有照好,他就将他和我的那一张修整了一下寄给我,他说他猜我一定能发现照片中的人不对。不过当时想着有可能再也不会见我了,就只希望用这张照片来表明他的心迹。”
      “他明白你还爱他,也知道了当年飞机失事的真相,但又想到这故事讲出去没人会信。就索性假装失忆,永远隐瞒身份,反正只要你相信他就行了,对不对?而你,听我讲完他和我会见时讲的话,又看到了那三张照片,立时三刻就明白了他的用心,对不对?你们俩可真是一对儿啊。少见的聪明,连我都给骗过去了。”莫求含笑叹服。
      “其实也没想骗谁,我就想和他平平安安地过日子,我相信这是天意,更相信这是已离我们而去的飞行员的心意,不是吗?”明玉抬头盯住莫求的眼睛,坦然地说。
      莫求也盯住明玉的眼睛,良久,方道:“我相信,你说的没错!”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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