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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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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豪被带走的同时,两拨人马快速从沈家侧门离开,一波联络沈家这些年安置在京城的暗桩以获取消息,一波赶往端王府报信。
端王府的消息要比沈家快得多,早在官府还没下手抓捕沈玉豪的时候,端王府就已得到消息。
这件事看似是宋羽涅在背后疏通关系,引得沈家铺面的掌柜出面报官;实际上,真正在幕后操纵此事的人是白鹿竹。
端王世子猜测,白鹿竹应是通过某些途径确认了美人阁提供的消息属实,她寻觅多年的亲人并非良善之辈,故而心生怨怼。
同时,他将此次掌柜状告沈玉豪多次赊账一事,与张氏最新汇报的消息相对照,发现沈家对其核心产业的掌控已出现漏洞。
端王府最初的资金,有很大一部分源自沈家产业;时至今日,若失去沈家产业的支持,对端王府而言仍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故而得知沈家产业出现异动,端王当即吩咐端王世子亲自彻查。这一查果然发现,沈家产业虽名义上归在沈玉豪名下,实则这些年一直被美人阁暗中掌控,近日更是已转移至白鹿竹名下。
端王府与沈家合作之初,并非没有核查过沈家产业。只是当时端王势力尚处孱弱萌芽阶段,加之沈家有意隐瞒、美人阁刻意配合,故而未能发现端倪。
再加上端王虽收下了沈家的投名状,且沈家对其吩咐的事宜也办得妥帖,但端王本人向来瞧不上沈家一家子——否则,也不会合作这么多年,始终没给沈玉豪在朝中谋个像样的官职,反倒将张氏安插进沈府监视于他。
所以在得知沈家产业在白鹿竹手上时,端王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置换。
将本就时刻处于弃子位置的沈玉豪丢弃,换上白鹿竹。
“父王,儿子曾在大佛寺与白鹿竹有过短暂相处。”端王世子主动提及大佛寺中的事。
端王道:“她与刑部侍郎之子宋羽涅关系如何?”
抛开过往纠葛,端王更在意白鹿竹与刑部侍郎一家的牵扯,生怕她受其影响,变得如顽石一般又硬又难啃,无论威逼利诱都不轻易站队。
端王世子依照在大佛寺的见闻道出自己的推断:“在大佛寺时,二人曾共处一室。白鹿竹看似柔弱,但若论与宋羽涅的相处,儿臣以为主导者实为她。”
“哦?”端王略感讶异——宋羽涅这人,极好地继承了他父亲的倔强。他父亲好歹只是忠于皇位,不涉党争,一心一意只管刑部那一亩三分地。
他倒好,眼底容不下一点沙子,两次参与科举,进入殿试,却偏偏弃考而去。
问其原因,只说没做好为民请命的准备。
明眼人谁不知道,他分明是借此表达对朝堂的不满。
以自身前途明志,何其可笑,何其幼稚。
如此难以掌控之人,竟会被一名女子主导,实在令人诧异。
“起初儿臣亦感诧异,但在美人阁与二人见过一面后,便印证了儿臣的猜想——二人之间,主导者确实是白鹿竹。故而,只要能拉拢白鹿竹,宋羽涅乃至整个宋家便都不足为虑。”
端王沉思片刻,忽而忆起现今的刑部尚书,不仅是他夫人的赘婿,早年更是童养婿出身,心中顿时释然。
“除此之外儿臣怀疑,白鹿竹手里有关于苗疆宝藏的消息。”
“哦?”端王这下是真来了兴趣。
据说苗疆宝藏内财宝无数,更有生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妙药。
若能得此苗疆宝藏,端王与太子之间的对弈,便能瞬间扭转局势。
“属实?”端王嗓音醇厚,不威自怒:“当年……沈家实在不争气,那唾手可得的苗疆藏宝图,最终竟散落成数片。本王这些年一直派人四处搜寻,却始终有几片不知所踪。本王期待了太多次,也失望了太多次——你是我最器重的孩儿。”
希望你不要再让我失望。
端王世子听懂了端王未尽之言,垂首更深:“江湖传言大佛寺慧真大师手中持有苗疆藏宝图,儿臣抵达之时,慧真大师已然圆寂。但儿臣发现,慧真大师的师弟慧善方丈,对白鹿竹有着非同一般的关注;且前去吊唁慧真大师的一批苗人,对她的态度亦透着异样。”
“通过暗哨探查,儿臣得知宋羽涅与白鹿竹相识于云县,二人在泽县时曾多次出入逍金窟,而后便目标明确地赶往大佛寺。”
“加之她本是沈玉豪的侄女,亦是当年苗疆藏宝图持有者的女儿,儿臣合理推测,她入京的目的并非单纯寻亲,而是为了那苗疆藏宝图。”
即使不抬头,端王世子也能感受到端王沉重的视线。
“既然如此,你便亲自走一趟,探一探这位白鹿小姐的底细。”
端王世子躬身行礼:“是。”
走出书房,端王世子恢复翩翩浪子的形象。
沈家送出的求救书信尚未送达端王府,他便已抵达白鹿竹在美人阁的落脚之处。
白鹿竹今日正以刺绣打发时光,只是她素来没有耐心整理绣线,每逢此时便会拉宋羽涅当壮丁,宋羽涅亦乐得从命。
“有人来了。”安静举着两个手充当临时绕线架的宋羽涅突然道。
“谁呀?”虽然白鹿竹什么也没听到但她从不怀疑宋羽涅格外灵光的耳朵。
话音刚落,白鹿竹便听到一声干净利落的“刷”地开扇声。
“……”白鹿竹顿时知道来的人是谁。
大冬天不论走到哪儿都带着扇子的人白鹿竹印象里只有一个端王世子。
“咚咚咚。”三声非常有礼貌的敲门声落下后端王世子清朗的声音也随之响起:“白小姐,宋兄,多日不见不知二位是否还记得在下。”
将沈玉豪告衙门后,白鹿竹早已预料到端王一派的人会来,所以此时并不意外。
起身开门前,白鹿竹示意宋羽涅帮她把整理好的绣线收起来。
白鹿竹开门迎客,含笑寒暄道:“世子殿下风度翩翩,一见难忘。”
端王世子并未将这份客套夸赞放在心上,他面上含笑,左脚跨入房门的同时折扇轻摇,目光扫过屋内,已然将各处情形尽收眼底。
不经意间与拿着绣花针的宋羽涅视线相对。
“……”
宋羽涅先是神色如常,将方才不慎碰落在地的绣花针拾起收好,而后整了整衣襟,向端王世子躬身行礼。
礼数依旧周全到让人挑不出错。
端王世子没什么架子地与白鹿竹、宋羽涅两人同座,还熟稔地拿起茶壶给自己倒茶。
茶汤色正味醇,尚带着袅袅热气,端王世子呷了一口,含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茶浓淡相宜,香气清冽,我今日倒是来对了时候。”
白鹿竹微笑着给自己和宋羽涅也倒了一杯茶。
这茶本来就是给端王府的人准备的,若是端王世子来的早一些没准还能碰上美人阁的丫鬟来把已经凉掉的茶替换掉。
“快到除夕了,这时的京城比往日更热闹,怀瑾有没有带你出去逛逛?”端王世子语气自然,好似家中长兄帮着弟弟招待朋友的样子,亲切又自然。
“当然!”白鹿竹眼神发亮,活脱脱一副被京城繁华迷住的少女模样,“我们前些日子才去了西市看杂耍,还有西域艺人表演幻术,场面既精彩又热闹。”
“京城的繁华远不止此,白小姐远道而来,不必为不值当之人劳心伤神。闲来无事可多出去走走,感受京城的风土人情。若是怀瑾有事未能相陪,白小姐大可来找我。”端王世子折扇轻摇,左眼俏皮一眨。
宋羽涅放空的眼神瞬间聚焦。
他嗅到一丝撬墙角的味道。
白鹿竹则听到了端王世子话里的重点不要为了不值当的人伤了心神。
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实则才是端王世子的话里的重点。
上次见面白鹿竹亲口告知端王世子她来京城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寻亲,但她经过美人阁查到的消息却让她大失所望。
那时的白鹿竹扮演着千里寻亲,所寻非人,沉溺在飘渺亲情不愿相信现实盲目求助的孤女,祈求端王世子帮她打探沈家情况。
白鹿竹眼中的兴奋瞬间凝固,上扬的嘴角弧度未变,眼底却骤然失了神采,分明是强撑着笑意:“殿下,您都知道了……”
端王世子点头。
白鹿竹得到肯定回答,笑容彻底落下,沉默良久就在端王世子即将失去耐心时突然轻声开口:“我把他告上衙门了。”
端王的势力在京城比一个孤女要强得多,白鹿竹都能凭借各种渠道得知的事儿,端王世子若是在装作不知情那会显得虚假。
因此端王世子把折扇放到一旁,用眼神鼓励白鹿竹,你孤身一人已经做的很好了。
白鹿竹似是真从他的眼神中汲取了力量,她轻吁一口浊气,故作轻松地解释起前因后果:“他不仅风评不佳,”
“风评不好,”白鹿竹用了个委婉的说法,“他还霸占了我父母留下的家产。若不是店里的掌柜通过我爹留给我娘的信物认出了我,我原是打算就此作罢,不与他相认的。”
“但他将我父母的产业据为己有不说还压榨店里掌柜肆意赊账挥霍。”
“实在欺人太甚!一气之下,我便将他告上了衙门。起初衙门并未理会我的诉状,只让我归家等候消息。多亏宋少侠借了他父亲的名义出面,此案才得以立案审理。”
“世子殿下,”白鹿竹眼尾微弯,用软糯的语气暗讽:“京城的官员,看人下菜碟的本事好似也比其他地方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