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知道我是谁》木归林M

24、第 24 章 她处心积虑

　　就像上学喜欢坐在教室后排一样，俞白坐公交车习惯往后走。
　　这趟车是从峦山南边开过来的，终点站是北边临山别墅区。

　　路线很长，所以人也不少。
　　俞白上车后，视线扫了一圈，才看到后排挨着过道的最后一个位置。

　　俞白过去摘下书包抱在身前，端端正正坐好。
　　司机关上门，重新踩下油门出发了。

　　但只一下，车子又猛得停了。
　　身体顺着惯性往前倾了一下，车上已经有人开始小声抱怨不满。

　　俞白再抬头，目光便直直撞在了风尘仆仆赶来的陈司雾身上。

　　“谢谢师傅。”
　　“抱歉抱歉。”

　　陈司雾笑着，然后不好意思地低头跟车上其他人道歉。
　　那样真诚好看的笑脸，没有人见过后还舍得真的跟他生气的。

　　车上没了座位，陈司雾便个直接站在了车厢中间。
　　少年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敞开了衣领随意套在身上，然后从口袋里拿出耳机连上手机，戴上之后便静静看着窗外，没再动过位置。

　　好看的，像一幅画。
　　俞白偷偷看得出神，像是要努力把那早已悄悄看过千百遍的少年模样，再次印在心上。

　　开心的，走神的，发呆的，皱眉的……
　　在陈司雾不知道的地方，她一直在拼命记着他的全部。

　　“你们是一个学校的？”旁边坐着的老人突然转过头来问她。
　　俞白被吓了一下，然后想到自己跟陈司雾穿着一样的校服，最后笑笑默认。

　　“学校很多女生喜欢他吧。”老人玩笑。
　　俞白抿了下嘴，轻声说：“应该吧。”

　　老人继续笑着，颇为肯定地看着陈司雾说：“小伙儿长得真好看。”
　　俞白想说是，但最后她却只能低头沉默。

　　那样显而易见的答案，却又仿佛全世界，只有她无法宣之于口。

　　俞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老人又看着她说：“你也好看。”
　　眉眼慈祥，朴素真诚。

　　恍惚间，俞白好像在她脸上，看到了奶奶的影子。
　　于是她鼻尖一热，含着笑说：“谢谢。”

　　公交车走走停停，过了峦山实验中学以后，车上就已经没什么人了。
　　俞白附近多了很多空座，但陈司雾似乎并没有坐下的意思。

　　他还是那样直直站着，甚至连头都没有转过一下。
　　俞白失落又庆幸。

　　她想离他更近，却又好像不敢真的靠他太近。的
　　就像书上说的那句“怕她知道，又怕她不知道，更怕她，知道却又装作不知道。”

　　暗恋，真是一道无解的题。

　　陈司雾是回家的。
　　回他那个跟俞白的村子不远，却又有着天壤之别的别墅的家。

　　“山前村站到了，有下车的乘客请提前做好准备。”

　　俞白轻轻吸了口气，继续抱着书包，慢慢走到后门准备下车。

　　下一站就是终点站。
　　此时的车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俞白僵着身子，余光偷偷看向玻璃窗上的倒影。
　　陈司雾，离着她仅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只是俞白还没来得及去想他是否也有看到自己，车门便开了。
　　俞白匆匆下车，然后站在原地看着公交彻底消失在路口之后，这才重新背好书包，穿过马路回家了。

　　.
　　知道她今天放假，俞亮很早就等在家门口了。
　　“姐姐！”俞亮见她回来，直接冲过去紧紧抱住了她，一张小脸笑着仰起来说：“我好想你啊。”

　　俞白住校以后，半个月才回来一次。
　　以前天天都能见面没感觉，现在每次放假见俞亮一次，都会忍不住觉得这小孩又长高了，也更懂事了。

　　“我也想你。”俞白捏捏他的脸，然后牵起手说：“走吧，回家了。”

　　“嘚瑟什么呀，不就是读了个高中嘛。”李红菊站厨房门口睨了她一眼，接着把手里菜筐往窗台上一扔：“赶紧放下东西，过来帮忙一起做饭。”

　　说是帮忙，其实就是在等着俞白回来做饭。
　　哪怕现在一个月，俞白也吃不上家里几顿饭，但能给她干的活儿，李红菊也绝对不会自己揽着。

　　有时候觉着自己的人生已经翻过了很重要的一页
　　但有时候，也会觉得其实很多事情，我还困在原地打转

　　这个秋天，很多事情都变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尤其是当我再次回到这个家里
　　还是会忍不住觉着，有一部分的自己一直被困在这里

　　但没关系，我会走出去，一定会走出去
　　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九月，发生了很多很多事
　　但我会永远记得它的最后一天

　　开心又难过，悲伤又幸福的一天
　　陈司雾，秋天快乐
　　我们十月再见
　　2009年9月30日
　　.
　　七天假期，俞白有一半时间都是忙着做家务。
　　就好像她是那个带着污染源回来的一样，平时好端端的东西，等她一回来，不是脏了就是坏了。

　　沙发巾要换，窗帘要洗，夏天的被子也要晒洗好过后收拾起来。
　　这些事情对俞白来说，其实本来也不算什么。

　　麻烦的是，洗衣机坏了。
　　而且，已经坏了一段时间了。

　　本来俞青山说要修的，可他最近实在活儿多，忙着忙着这事就也搁置了。
　　李红菊为了这事没少跟俞青山使脸色。

　　“你忙，你忙，你是总统还是经理啊。”
　　“让你修个洗衣机都这么费劲。”
　　“这么忙也没见你多赚几个子回来，我干脆换个新的。”

　　贫瘠的生活让人生充满了戾气。

　　不过现在好了，俞白回来了。
　　李红菊没再催着俞青山修洗衣机的事，而是把所有积攒的衣物，都安排给了俞白让她手洗。

　　俞白实在不想跟她争论。
　　住校以后就更不想了。

　　算了。俞白总是这样安慰自己，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等到上了大学，她就再也不回来了。

　　院子里摆好满满两大盆清水。
　　旁边堆砌小山一样的衣物看起来比俞白还要高。

　　开始俞白还能坚持手搓，洗到一半实在累了，于是她便挽起裤腿，心一横踩脚进了盆里。

　　十月份的天气算不上寒冷，但光脚碰到冷水那一刻，俞白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过也就只有那一刹那，很快，她便习惯了。

　　洗衣粉的泡泡轻挠脚心，俞白踩着踩着，就止不住笑了起来。
　　是很孩子气的，天真烂漫的笑。

　　俞白突然记起，小时候家里还没有洗衣机，妈妈就是这样拉着她的小手，在夏天，装满水的盆子里，蹦起来踩着衣服边洗边玩的。

　　有快十年了吗？
　　爸妈离世以后，俞白的童年就结束了。

　　如今，她竟也觉得很多记忆，都开始变模糊了。
　　这真的是一件很残忍又难过的事。

　　单单洗衣服这件事，就占据了俞白两天的假期。
　　尽管中间俞亮也有帮忙拧洗，但他到底年纪小，想帮她的心有一万分，但就算全部力气拿出来，终究也只是个小孩。

　　后面几天，俞白哪里也没去。
　　只想在家陪俞亮一起写作业，顺便趁机修整自己腰酸背痛的身体。

　　直到开学前一天，因为需要买一些住宿用的生活用品，她这才终于出门了。
　　俞白这次没有骑车，走到村口后坐的公交车。

　　很巧合的，司机还是上次那个人。
　　不巧的是，车上空空荡荡，没有她上次遇见的那个人。

　　俞白上车后还是坐在原来那个位置，然后扭头看向窗外，暗暗自嘲。
　　认识陈司雾以后，她总是忍不住因为有过一次偶尔的相遇，然后便对下次、下下次充满了期待。

　　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幸福又糟糕。

　　公交进了市区，俞白在图书馆提前下了车。
　　本来她还以为图书馆假期不开放的，结果路过看到开着门，进去才知道只是时间有调整，借阅和自习服务还是正常对外开放的。

　　俞白有点后悔自己这几天没出门了。
　　管理员知道她现在读了高中，又跟她随便聊起了学校里的事。

　　“说起来，你们学校还有个男生跟你一样，挺爱来这里借书的。”
　　俞白听着心里一紧，脑海里已经有了那个人的名字。

　　“陈司雾。”管理员几乎没怎么回忆，“这个名字挺好听的，也好记。”

　　确实，很容易记。
　　而且一旦记住了，就好像再也忘不掉了。

　　俞白佯装平静问：“那他，这几天有来过吗？”
　　“差不多每天都来。”管理员继续说，“不过我估计他今天不会来了，昨天借了书走的。”

　　所以是她，又一次错过了。
　　俞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已经随着心里的遗憾和难过，开始变艰难了。

　　“我能看看，他都借了什么书吗？”俞白借口说，“我也想学习一下。”
　　“当然。”

　　管理员给她看了借阅登记。

　　挺多经典哲学作品的。
　　他们这个年纪，很少有人愿意静下来“啃”这样难读的作品的。

　　俞白偷偷记下了这些书。
　　事实上，之前陈司雾借阅过的书，后来她也都读过。

　　俞白不止一次想象过，或许将来某天他们也会成为朋友。
　　那样的话，等到哪天他不经意聊起这些书时，她也可以装作随口应着，接住他说的话。

　　是的，她处心积虑，蓄谋已久；可事实却是，她从没敢主动朝他靠近哪怕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