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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年少时初见 ...

  •   沐浴在三月春日的宜州城,各类草木苏醒,花红柳绿。徐渝之此时正与母亲坐在去城隍庙赏花的车轿中,外面传来的说话声吸引了徐渝之的注意,她掀开轿帘往外探头,只看到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年正在一个卖字摊位前执笔写字,只见少年手起笔落,在纸上挥洒自如,书写完毕,他抬头与一旁安静伫立的摊主对视,少年眼眸清亮,嘴角微扬。少年四周的人声中包裹着赞赏和疑惑:
      “你说这苏府的小少爷怎么总来这小摊写字啊?”
      “谁知道呢,大抵是换些新鲜玩意玩玩吧。”
      站在一旁的摊主与凑热闹的人群的神色不同,他模样淡雅不像普通商贩,看上去比少年年长几岁,他对少年点了点头,少年便继续写了起来。
      徐渝之一时间竟晃了神,因生性爱玩宜州城里的各色子弟也见过不少,可是这位身着蓝白素衣的少年却有种出尘的气质。因车驾行驶在人多的街道上速度缓慢,也让徐渝之看到了少年写的字,笔力遒健又飞扬潇洒,“夭夭桃花李,灼灼有辉光。”
      “渝之,你怎么了?”母亲的声音拉回了徐渝之的思绪。
      “母亲,我就是看这街上挺热闹的,一时走了神。”
      徐渝之挽着母亲的手臂,思绪还是停留在那个小摊上。
      后来时隔多日,徐渝之跟随家中长辈参加苏府的喜宴,苏府长子今日大婚,府内处处张灯结彩,人群相贺,徐渝之的注意却全不在这些上。此时徐渝之跟在父亲母亲身后,向苏府长辈问好,听着两家的对话。
      “哎呀,徐大人,光临寒舍,是我苏府的荣幸啊,快快里边请。”
      “苏大人无须多礼,今日令郎大婚,我携家眷特此问候,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二人礼让祝贺一番,徐府人物便相继落座了。
      宴席上苏府长子前来敬酒,徐渝之看着他的模样与那个少年确实有几分相似,她四下看去也没寻到那个人。待喜宴可动筷时,徐渝之小声对母亲说道,“母亲,女儿想下去寻个方便。”母亲点点头说,“喜儿,带小姐去寻个可方便处,渝儿速去速归,莫让母亲担心。”徐渝之便与喜儿下席。
      徐渝之解手完毕,路过一处开满桃花的院落,徐渝之眼前闪过那个街道上遇见的少年的身影,他好像和对面的人在说些什么。徐渝之让喜儿先回宴席,让她跟母亲说明是自己遇到了闺中好友,多停留片刻。喜儿回去后,徐渝之继续听两人的对话。
      “先生为何执意要走?”
      “斯蕴,你年纪尚小,有些事你还不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要完成。”
      “是,斯蕴不懂,斯蕴只知先生在府中授课已有三载,如今竟要辞别,斯蕴难以割舍。”
      徐渝之听苏斯蕴的语气急切在意,似有哭腔。
      “你已束发,志学之年理应日益精进,而不是把心思花在师徒之情上,我还有三日即启程,你无须多言。”
      徐渝之听到里面出来的脚步声,赶忙往门外大树后面躲。出来的是徐渝之的先生,与那日在街头小摊上看到的摊主形致无二,身形纤长却不瘦弱,周身是淡雅的气质。苏斯蕴刚从里面出来就看到从树后探头的徐渝之,“你是谁?”
      徐渝之望向苏斯蕴,此时他脸上愠怒,徐渝之一时不知所措,“我......我本无意探听,少爷我是府上宾客因实在内急路经此地,刚好撞见你们谈话,你们的话我无一听见。”
      苏斯蕴见徐渝之慌忙解释的样子,便也不想为难与她,“我便不问了,只是希望姑娘今日不要将听到的话说出去,多谢。”徐渝之听见苏斯蕴清亮温和的声音,又想起那日他在临安街头写的字,“夭夭桃花李,灼灼有辉光。”徐渝之看着眼前的少年已换了一身青色浅衫,眉眼不似他兄长那般成熟,多了些冷峻不羁。徐渝之的心里少了几分慌乱,只感觉周围桃花的香气充盈鼻尖。苏斯蕴起身便走,少年步子迈得很大,留给徐渝之一个即将远去的背影。
      “嗯嗯,我知晓。”徐渝之对着他的背影说道。
      徐渝之回到席中,宴席已进行大半,母亲见她回来也不再多问。徐渝之刚坐下,便看到苏斯蕴坐在对面席位中,偶尔与人对话。苏斯蕴的眼神无意一瞥却与徐渝之的眼神撞个满怀,徐渝之的脸颊迅速染上大片的红,强装镇定对苏斯蕴礼貌笑笑。
      宴会结束,徐渝之便回府了,在路上回想自己撞见的一切,心里竟有一丝喜悦,那就是与苏斯蕴有共同的秘密。
      为了解更多苏斯蕴的事,徐渝之便以赏花品茶的由头约上城中姐妹来府中游玩。
      徐渝之命人在院中摆放好桌椅点心,准备好长久的彻谈一番。
      “颂意,我想向你问一个人。”周颂意这个城里最八卦消息最灵通的百事通,一下来了精神,问道:“渝之,你尽管问。”
      “苏家二少爷的消息你可知道?”徐渝之话音刚落,众人纷纷围了过来。
      “你是说苏斯蕴啊?他这人平日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与小姐们往来,所以虽然也算城中数一数二的漂亮郎君,但他的神色足以隔绝开所有姑娘与他靠近。”
      徐渝之确实觉得周颂意的话与自己眼见并无区别,但是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苏斯蕴和他的老师在院中的对话,却觉得当时的他好像并没有自己眼见和听说的那般冷峻,徐渝之此时只觉得定是三载的师徒之情比较沉重,所以才显得不一样。
      周颂意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说道:“欸,你们可知苏家的那个教书先生,苏斯蕴平日与他先生关系最为紧密。”
      “是啊,那你知道他的先生何许人也吗?”
      “渝之,你今天问我的消息真有些许多,待来日你可得请我吃福记糕点铺的绿豆糕。”
      徐渝之忙点头,然后和周围的姐妹一同催促她。
      周颂意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茶,道:
      “因我家父听说过苏府教书先生的大名,听说他曾也做过京城贵胄的老师,后来辞去要务回到宜州故里,宜州的大人物都会请他来为自己的孩子做做功课,他也从不推辞。”
      “因苏府提前请了他去,我兄长又有志于求学,加上两家世交,我哥哥曾与苏斯蕴共学一载,后来进京赶考也中了个解元。而苏斯蕴因年岁较小还在家中修读。近几年我听我兄长说他修读完毕,却不志于功名。”
      “莫非醉于书法?成为书法名家?”徐渝之紧接着问。
      周颂意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晓。
      太阳余晖透过院落里的草木缝隙洒落一地,一场聚会作罢,众人纷纷回返。
      徐渝之送走一群人,自己在假山下的石凳上继续品茗,月牙弯弯探出头来,暮色里后厨的烟囱炊烟袅袅,天边燕鸟归巢。
      苏斯蕴是在一个细雨斜织的清晨辞行先生李弗的,先生上马车之前交代他,“斯蕴,凡胎俗体本是命如蜉蝣,有生之年为师立志有所为才不负此生,为师我今日先行一步,梁王殿下是武将之才,而今匈奴犯境愈发猖狂,我去助梁王殿下一臂之力,你我今日一别,恐难再见,你是个好孩子,今后切勿再妄自菲薄,正身明理,再多学一些本领,奔赴自己心中所想。你我今日一别,恐难相见,斯蕴珍重!”。
      李弗走了,马车消失在蒙蒙雨雾里,苏斯蕴一时分不清模糊视线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苏斯蕴想到李弗初入苏府时,自己还是个胆怯自卑的孩童,躲在母亲身后探出一个脑袋看新来的先生,身着素白长衫的李弗亲切地对他笑笑。李弗入苏府三载总像个年迈长者般对苏斯蕴传道授业解惑,因天资聪颖在京都已有声名,后解甲而还也被应允,而今还未到而立之年,与苏斯蕴站在一起更像是他的兄长。苏斯蕴对先生的不舍藏在氤氲湿气的眼中。
      如今李弗走了他在心里暗暗立誓,定不辜负先生教导和期望。苏府兄弟二人虽是一母同胞,可是在人生选择上长兄学文懂法,次子则内敛更爱习武。苏文潇十八岁便一举中第,成为当今皇帝钦点的状元郎,仕途蒸蒸日上,又娶了一位门当户对的美娇娘,完成了父亲对光耀苏氏门楣的所有期望。同时在经年累积下苏府家宅丰厚。所以对于苏大人老来得子的苏斯蕴,不论是父母还是长兄似乎对于他格外包容随意,但苏斯蕴向往沙场大漠、比剑效国,家人却并不同意,战场凶险,苏家子嗣并不多,苏斯蕴因是老年得子,所以自小身体就比常人虚弱,此外苏家自祖上有记载以来就没有出过武将。父母亲长自幼就心疼怜爱苏斯蕴,自然不愿他以身试险。
      李弗走后,苏斯蕴在宅中郁闷不舍了七日,母亲劝慰了他几句,说:“蕴儿,母亲知道你重感情顾念师长,李先生也是去实现自己心中所想,你应该想开些为他高兴。如今已是四月城隍庙杏花花开正盛,出去透透气吧。”苏斯蕴点点头,只身离开宅府。
      苏斯蕴对赏花并无兴致,他想起先生在城外筑有一处凉亭,此亭别具一格就在于四周围有厚重的草席,足以挡风遮雨,这一设置其实是为了防止亭内摆放的桌椅书卷被吹散淋湿。
      苏斯蕴步入亭中取出先生赠与他的剑,随即走到空地处练习起来,他手执长剑在空中挥舞起来,都是先生李弗教给他的招式。李弗本就是武将出身,尤擅剑术,但其谋略才艺更胜一筹使他更能以柔克刚。苏家长辈是因李弗的才学请他入府的,让苏斯蕴增长才学,李弗起初先教苏斯蕴练字,而后四书五经、棋艺马术一并传授。一日苏斯蕴突然来到林中看望李弗,苏斯蕴初次看见李弗的剑术之后一发不可收拾,剑道之魅力就这样深深吸引着苏斯蕴,他请求李弗传授,不要被家中长辈知晓,李弗见他求学深切便也同意了。此后三载,苏斯蕴偷偷学兵书、听师教、练剑艺,只是这些是他和李弗共同的秘密。为了不使家中长辈起疑,苏斯蕴每次都以练书法为由来竹林亭中会见老师。苏斯蕴聪慧书法也学习得飞快,其行书如乘云流水让李弗也啧啧称赞。
      苏斯蕴剑舞至一半望向亭内,再不见先生李弗侧卧亭中悠然饮酒,感伤顿时又涌上心头,随即又投入到剑术之中。已是暮春时节,林中稀疏几棵桃树林立,虽然不似城隍庙那般桃林环绕,盛大夺目但也颇具雅致可观。这几棵桃树是李弗亲手栽下得,历经三载已是灼灼有光辉,凉亭如被众星拱月托举其中。
      徐渝之打探了许多苏斯蕴的个人偏好,比如书法、棋弈以及他会去的地方。徐渝之从周颂意那里得知苏州城内的豫林是苏斯蕴最常去的处所。豫林是城中人们爱去的休养生息之处,这里绿意葱茏,泉溪傍堤,同时城中警卫也时常巡视治安也一向很好。这几日徐渝之一改随性作息,每日卯时在豫林闲逛酉时离去,就这样持续了七日,不凑巧的是这七日正是苏斯蕴闭门不出的日子。家中长辈察觉了徐渝之这一举动,母亲似乎识破了她的心思也不再追问,只是让侍女喜儿跟随其后。
      “小姐,这都是第八日了,您还要等下去吗?喜儿担心您的安全,怕人议论。”一旁梳着双髻的喜儿稚嫩的小脸拧作一团,她在为徐渝之担心。
      “喜儿,我知道你们顾虑我的安危,但是苏州城里再没人比我更了解这豫林了,我再坚持一日,如果最后实在见不到我就作罢。”徐渝之一脸坚定的神情让喜儿也不再多言。
      徐渝之等了一上午又落了空,喜儿因家中清明节采买人手不够被唤了回去,母亲也腾不出手来看顾徐渝之,责令她下午不许出门。徐渝之趁着府中人来人往还是偷溜府去,一个人来到豫林,徐渝之并不胆大无畏,伴着几分胆怯四处游看。
      “徐渝之你真是走火入魔了,这几日豫林看得都要麻木了,就连哪块石头下有没有蚯蚓都记住了。明日绝不再来!”她在心里给自己最后一些宽慰,又往四周看了去。
      来到一处稀疏几株桃树掩映下的凉亭,这凉亭就在豫林尽头深处,再往前走就脱离官家巡视区域了,徐渝之这几日都不敢往那里走,平常很少有人会来,好像是在一片公共领域下的私人处所,无人靠近。
      今日与以往不同,徐渝之壮着胆子往里面走,凉亭并没有名字,内里居然摆放着如父亲书房般的配置,不过是简易之后的,四周围有厚重草席,四侧掀起固定,桌椅书剑齐全,桃花掩映下更显古朴雅致。徐渝之刚想细看书桌摆放,就听到不远处的脚步声,她四下看了可以躲藏的去处,凉亭后面有一颗更为粗壮的桃树,她慌乱躲进树后。
      等她平复心情探出头来,发现来人已至亭中,那人取出亭中剑时的侧脸正是苏斯蕴,他还是身着初见时那身蓝白素衣,腰间多增加了一条云纹玉佩。
      苏斯蕴于林中舞剑,衣带翩飞,动作虽柔却蕴含力感似乎并不只为娱乐。苏斯蕴突然望向亭中这边方向,徐渝之此刻作贼心虚缩回脑袋。她心想着,如果被发现该如何解释,可等了多日却不主动会见又较不甘心。
      等徐渝之再次鼓起勇气微探出头时,苏斯蕴沉醉于剑术之中,颇有一种她经常看得武侠话本里描写得少侠比拼时人剑合一的模样,他手中的剑挥舞飞快,脸上的神色却并不畅快,与那日他在府中与其先生对话时的状态相似。猛然间徐渝之这些复杂的想法统统丢弃,此刻她只想欣赏这个少年在林中舞完这场剑。
      徐渝之正在桃树后轻微探头认真注视着苏斯蕴,突然身后的声音打破了这场宁静,“小姐,夫人来唤我寻你回家去。”喜儿带着几个家丁找到了徐渝之。此时的苏斯蕴扭头往这边看去,正好与徐渝之慌乱的眼神对视。
      徐渝之手忙脚乱得向喜儿慌乱摆手示意他们离开,此时苏斯蕴一脸疑惑望向她,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此时的徐渝之强装镇定,回应道:“我...随便逛逛...嘿嘿。”苏斯蕴不想过多理会随即回过身去继续舞剑。徐渝之此时非走不可了,便依依不舍的和喜儿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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