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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Chapter 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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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我一眼:“你认得我。”
大戎:“这竟然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周紧!?”
我惊讶道:“周紧……军官,您真的亲自前来深土垄了。”
她:“是。”
众人哗然,彼此对望了几眼:
“原来参与虚拟场训的不止我们几个,这么快就有前几届的学长加入了。还是说,她们千里迢迢过来,就只是为了给我们上堂课?”
我察觉了一丝不对劲,打断道:
“不对,照理说,您应该不至于已经把我忘了,毕竟这次舟只派来了一个新兵,当初,也还是您给我送的行。”
“而且,印象里,您好像不是这个样子。”
她低头,熟练地操作了几下,像查询信息一样,念出了我的名字:
“沈博。现在我认识了。”
“现在认识了?”
就在大家困惑的时候,阿基及时出现,走到我们身边,解释着面前那个令人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噢,放轻松,这不是周紧本人。”
“她和你们、和我,都不太一样,充其量是这次场训里的一个NPC,一堆数据罢了。”
“不过你们猜得没错,这次虚拟场训正是你们上一届学长创设和编辑的。顺便,她们把当时的自己,通过智能模型的方式做了进去。于是,里面就出现了这样一个,勉强能代表当时‘周紧’的人物。”
学长们搭建起的虚拟场训,当时,她们自己的数据……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上一届,十多年前的周紧。还只是一个模拟的复制体。”
“DG,那我就先带她们去了。”
“周紧”转过身,朝着已经顶到她身前的柜架走去。
“去哪儿?”
我们只得跟上。
眼看她整面身体就要碰撞上那片黑压压的墙壁,空间突然像掀起、剥落的鳞片般块块展开,翻转出明亮的颜色,这间压抑而邃黯的限制商店终于褪去了,我们重新回到了熟悉的、光洁的舟。
不同于方才逛过的地方,面前的空间更为广阔。
精巧设计着的建筑、桥梁、道路和绿化让这儿看起来像个巨大的,标志性的中央公园广场。
这里的设计原型应该就是舟的中庭——我们那儿最经典的精神载体,公共核心地标。
周紧换上了我十分熟悉的军服。
以银色作主色调的职业套装,干脆利落的剪裁,时尚先进的设计,是舟上船员们日常穿着的军装。那些柔软贴身的布料在银色的调和下,反而有种坚毅冰冷的金属感,一瞬间,她的英挺和帅气让我骄傲无比。
“作为舟的介绍人,我还是换上正式的军服有礼貌一点。以及,”
她掸了掸肩膀,胸前品阶并不低的军衔同样做成了银色,因为花纹的不同,随光影变换低调地被展示着,
“单纯觉得这身衣服好看。”
我笑了一声。
“如你们所见,舟的城邦坐落在由人工操控的舰船之上。在我们调控航道,使得其同晞,以及星系间各飞行体保持恰当距离后,舟上的时间、季节、天气,也都在人工借助系统的计算下,做到了与人类身体生理之间的最佳适配。”
大戎感叹:“一切都算得这么精准,真是个大工程。你们不累么?”
她回复:“那你可小瞧了舟的算力和智慧。人本来就生活在无数自然规则构建下的世界中,既定公式、恒久规律、函数运算,无处不在,船员们比起其她人,只是多了些由自我掌控的舒适罢了。”
我们漫步在宽阔的中央广场,别致的水景、精巧的绿植布置在科技感十足的道边,中和了许多的疏离生硬,让人有种想要休闲放松的心旷神怡感。
“那是什么,在举办什么特殊的活动吗,庆祝节日?”
在一处空地搭建出的投票台上,摆放着各候选人的海报。一张张大方自信的面孔,闪耀着她们或是野心磅礴,或是坚定十足的目光。屏幕在滚动播放她们几位的竞选宣言、过往政绩和未来规划。
“是舟上的竞选投票展演台。”
“要管理这样一个庞大的族群,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船员们各个都个性非凡的情况下。于是,我们便以典型的部族契约理论,构建出了舟之上的政府部门。”
王木:“部族契约理论?”
我:“就好像部族里的所有人一起签了一份合同,每个人让渡出自己的部分权力,心甘情愿接受政府的管理。同时,以众人这股合力形成的政府,会成为舟上最有权力的机构,能够处理任何有违部族利益的行为和人。”
大戎:“你给我背课文来了?”
我:“不好意思,只是最入门级别的政治课,每个船员都滚瓜烂熟的。哪里难理解,我给你单独开个小灶?”
周紧:“我们的部族,由所有船员共同管理。通过行使政治权,自己决定每一位政府的主要成员,通过投票和反馈渠道,票选想要的政策和公共事务走向。”
“简单来说,在这儿,没有王,没有谁说了算。我们尊重每一个船员,相信大多数的智慧,并且,以我们共同签下的契约,为全舟最高准则。”
阿比:“这种契约,最终如何呈现出来,是法律吗?”
周紧:“是,但也不止。法律,习俗,约定、共识、规矩……越多人认可的,在舟上,就是越高效力的准则。”
有人插道:“该说……很文明?还是,很天真,很低效,很不切实际。”
我:“此言差矣。我倒觉得目前为止,她运行得还挺好的。”
一个没有强权特权集团,一个没有硬性阶层划分,每位族民都能亲身参与部族管理的地方,这不是先进和乐土,又是什么呢?
阿比:“仅仅是虚无缥缈的约定,法则却可以成为约束每个人的枷锁?”
对政治这块没有显露出任何兴趣的刀峰也开了口:
“控制所有人的……法则吗。”
我:“是啊,我们是社会的产物,拥有强大的社交需求和属性,法则她就这样做到了,成为了最高的存在。”
“怪不得总觉得你和人交往的时候很敏感呢。积极主动,又小心翼翼的,这些也都是‘政治课’的影响,时刻遵循契约?”
我被大戎戳得腋下一痒,在她的调侃中同她动手打闹着:
“哈哈,纯粹是你们几个太难相处了!”
政治介绍逐渐枯燥,又或者从一开始,舟的治理方式就并没有被其她部族的人所接受。
对这些,周紧的授课也不是十分投入,走马观花,她靠浅浅几句带过了。
我们逐渐临近了这片中央公园中最为显眼的一个建筑。
说建筑也不太合适,从刚进入这个场景开始,我们的视野中就很难以忽略一个格外显眼的存在——矗立在广场中央的一棵巨型大树。
不是一丛树林,不是几处街边的庇荫,而是以其宏伟和庞大撑起了整片广场背景的参天巨树。硕大的绿色树冠像枚青绿色的圣环,为这个别致而壮观的中央公园,镶嵌着它最具标志性的外观。
“我本来以为是棵树,模拟的假树那种,但是越靠近,越感觉不像?”
我:“那不能完全算树。”
周紧:“既然为人师表,还是由我来介绍吧。你们眼前看到的这个,有好几座,分散遍布在舟的各处。”
“她们,是公共资料库,是船员名单册,也是墓地。”
周围沉默一阵,终于有人说出了疑惑:
“什么,这几个词是怎么能放到一起的,尤其是最后一个,墓地?”
我们来到“树”的脚下,因其庞大体积,其实也隔着相当远的距离。
参天的塔身作为躯干,承担起了树干的模拟,在那高处的树冠上,仔细看,才能发现,密密麻麻的,都是一个个由信号塔投射出的,青绿色的名字。
“船员名单册?那些绿色的‘叶子’……是人名,所以这上面,是整个舟所有船员的名字?”
“对。”
我像周紧一样,娴熟地在花坛周围的屏幕上操作着。
作为一个信息库,这棵巨树实在有着太多繁冗、花哨的表现形式。当我们随机查询一个名字,或是直接隔着远距离选中一枚“树叶”时,绿叶飞速地向我们飘来,那名船员对应的资料就会出现在手边的屏幕中。
远远望去,围绕巨树操作着的人们,让这棵大树不断洒下飘落的绿叶。
青翠的落叶在晞光间纷飞、染金,宛如这棵树每时每刻都在散发、释放着的,一笼笼清新而梦幻的翠色精华。
王木恰时地发言:“毫无隐私。”
我指着屏幕上的信息:
“这就是我们签下契约后,共同让渡的权利,付出的代价。”
在我们随机挑选的那位女士信息中,上传了许多她的基础资料、生平经历和兴趣爱好。
丰富的照片和文字让我想到了舟上的很多人,她们热衷于展示自己,广交好友,这部分的内容,很多都是由她们自己上传编辑的。
得到周紧默许,我在她们诧异的目光下,进一步点开了那人突出标绿的栏目。
那上面,赫然标明着她一生的犯罪、处罚记录,公共事务参加经历,以及数年来每一笔的工资明细。
很幸运,这位虚拟编造的女士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不良行为,政治运动参与得积极,收入也十分可观。
周紧:“标绿的部分,是我们每个人都必须公开的信息,犯罪记录、政治参与,以及收入证明。”
“除此之外,公职人员的部分会更加详细,具体到每份公职的履行情况和相关政绩。”
大戎:“每个人?你的意思是,你们族长的收入,也能够在这里查到吗?”
“准确来说,我们并没有族长。但如果你指的是舟政府部门最高首领,或是舟上任何地位特殊的人,那么,是的。每个人。”
身旁有人很快上手了这套资料库的操作,我看到她飞快地浏览着多人的材料,关注的重点尤为集中在标绿的部分。
片片绿叶在她面前翻飞着,阿比委婉道:
“可是,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刚刚在新闻广播里,我好像听见了舟上,有一个部门叫监察署……”
“并且有专门的反腐反贪科。”
周紧直直接过她的话,
“权力的滋味无法想象,人的贪婪永无止尽,我们深知这一点。”
王木笑得有些不屑:
“哪怕明面上已经做了这么多‘漂亮’的措施?”
我无奈:
“你们就一定要在舟这儿,把批判精神发挥到极致?我们也知道,这世上没有完美的制度。”
阿比侧过身,对我笑了笑:
“只是对于伟大文明的好奇罢了。那么,是不是该揭晓那个我们最想知道的‘谜底’了,这棵‘树’是墓地,什么意思?”
眼看着周紧已经默默靠在一边,任由我们几个谈天说地,我接过导游的这棒,在阿比面前的屏幕上切换了模式。
“好像变得不一样了,这棵‘树’。”
新模式下,之前被她选中的那枚绿叶高高地挂回了枝头。
透过我们身前的过滤屏,我们都清晰地看到了树上发光、标亮的几枚名字,它们之间有着一条柔美的曲线,使得彼此相牵连,还有一条长得夸张的连线,从枝头直坠地底,连接到了地下同样发着光的,更多的数个名字。
她们忍不住往前探着头,在我的笑声中惊讶地意识到,埋植着这棵参天巨树的“泥土”,竟然是比起树冠来说,数量更为庞大的,无数的,铺成厚厚一层的深棕色的名字们。
我:“很明显了吧。”
刀峰:“叶子是舟上活着的人,泥土是已经逝去的祖先,连线代表着她们的血缘?”
我们共同仰起头,静静观看着眼前动人的景象。
透过身前特殊的显示屏,在这棵堪称是奇迹般的建筑之上,那个或许就是自己的名字正在枝桠间,如同刚刚承接了朝阳露水般,闪闪发亮。
同自己血缘相连的母亲、姥姥、姐妹、女儿正一同在树上展现着各自旺盛的生命力,构成了整棵树华丽繁茂的奇景,也为舟这艘传世之舰,为这个时代的部族贡献着独属于自己的那份智慧和力量。
而已经成为过去,不再在身边能够被触碰到的人们,却依然仿佛养育兴旺着后代的肥沃泥土一般,深埋在她们之下,同亲近的彼此相拥沉眠,等待着年轻孩子们的成熟、繁育与凋零,从最稚嫩、最青涩的女儿,一直追溯到最原始、最古老的那位母亲。
“……”
或许是这样直观的方式让人震撼于直面一个个真实存在的生命,或许是设计者异常的巧思让一切的呈现艺术得格外动人,我们在巨树之下仰观一个部族的文明,又在枝叶精巧微妙的颤动,与泥土深沉静默的安睡中,体会那种直扣心弦,属于亲人间密切的思念与爱。
我开口打破了氛围:
“血缘与亲人是最美妙的存在。不过,在舟之上,家庭的观念倒不是太重,有时候,我们反而彼此都挺独立的。”
我触碰着屏幕,那些名字从原本的位置来到了眼前,以一种更便捷的方式,像树状图那样,由始到终展示着一脉血缘。
一个所谓的家族历史和成员,就这样被清晰展现着。
很多阶段里,往往只有单一的连线。
船员母亲诞下了她一生中唯一的女儿,并且拥有了自己唯一的孙女。也有连线会在某位女士那里结束,从此之后,不再拥有后代。
周紧:“是,有人可能很早就选择单独居住。”
“同亲人,我们会时常相聚、见面,但没有那么习惯于构成一个绑定彼此的共同体,尤其是当船员们长大成人以后。”
大戎的评价不知是羡慕,还是带了些许鄙夷:
“不在意家庭啊……想想也是,舟上的人好像都挺追求个性发展的。不愁吃不愁穿,平时又毫无生存危机,那还是自己住舒服点。”
我拉回话题:
“说是墓地,因为这儿有很多种丰富的祭拜方式,画面、音效、内容、氛围,应有尽有。”
“看这棵树你们也知道了,当初设计的时候,她们就致力于找最懂情绪和共鸣的艺术家,之后持续进行的更新改造,也总是逃不开这些鬼才的设计。”
“你能想象吗,任何时候,当你来到这里,点开自己的名字,看到无数闪着光,同你紧紧相系着的亲人们。”
“当你一页页翻看她们的资料,回顾着她们留下的足迹。”
“当你用舟上最浪漫绚烂的方式祭拜她们,感恩自己生命的时候……”
阿比:“我一定会拥有更多活下去的动力,会想要延续,想要繁育,想创造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就像她们曾经为我们做的那样。”
“没错。”
大戎:“所以你们叫她什么,‘大树’?”
周紧:“她的官方名称是——森华之婊。”
我:“我们一般都简称‘森华’,但森华之婊,对,这个名字很正式。”
“考考你星系通用语,‘表’这个词大概都有些什么意思?”
大戎白了我一眼,呿了声:
“拜托,我学得很好,平时咱日常交流也没啥问题吧?好吧,勉为其难,我就配合你当一回好学生吧。”
“表么……组词的话,表率,外表,表格,表达,大概就有一些,外在的,模范的,榜样的,规整的,显露感情的意思吧。”
我:“所以我们加了偏旁,组了个生僻字,用作这种特殊事物的专属名词。”
大戎:“我懂,女字旁嘛,有时候人们用起来也挺吝啬的,巴不得全放在最稀有、最高贵的东西上。嘶,当初我起名字的时候,就应该直接选个带偏旁的,一步到位!”
王木:“别了,怕你压不住。”
大戎:“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压扁?”
“好,结束了,下课吧。”
这节文化课戛然而止,我有些惊讶。
我曾经在舟,上过针对船员们自己的历史文化课,而这一次给其她部族人的介绍,没有舟的历史,没有创世之舰的恢宏伟业,没有最常规应该介绍的,船员们的繁育生殖方式,没有繁衍研发中心,也没有任何军事武装相关的信息,就只是这样?
阿比:“谢谢老师。”
周紧朝我们身边指了指:“做下准备。”
“什么?”
身侧突然出现了一排柜架,上面赫然整齐地摆放好了各种武器。我几乎在看到的一瞬间,已经条件反射地目测着进行挑选。
快速将一把轻巧便携的手枪和一枚匕首插进腰间后,我扛起一把重量适当、射速射程都相当趁手的冲锋枪。
刀峰:“后面。”
“!”
转过头,向我扑来的人形机器一滞,动作停在半路。
那张被金属屏幕覆盖着的脸边,“叮”地斜插进了一枚飞镖,差一点就要偏离脱靶。
刀峰疾冲而出,朝她补了一刀,下手得很重,本来应该砍在前胸的一击,直接地把那人身体劈成了两半。
大戎在旁边甩着手里的镖:“手感不对啊。”
后背被人拍了拍,阿基的声音响起:
“基础适应度达标了,现在调整一下复杂的战斗操作吧。”
面前涌现了更多的人形机器,一批批朝我们奔袭而来。我翻身跳上花坛,在合适的距离里朝她们开枪扫射。
像游戏的试用关卡那样,周围出现了多张涉及各维度的设置图表,复杂的各项调节数据、校准按钮一一被列出。
凭借自身的感觉,我在阿基的指导下不断校正,直到使用武器、战斗操作同自身的匹配几乎已经没有误差和干扰,就像,我在现实里战斗那样。
“砰、砰、砰!”
当这把速射冲锋枪的爆头率已经达到平时训练的数值,近距离内的攻击机器被我全部扫射倒地后,我感受着自己迅速提升的心率和呼吸,从架子上取下其它武器,挨个尝试校准着。
“唰——”
从背后突刺而出的冷兵器,让我下意识地伸出手中的军刀阻挡。
“铛”的一声,刀刃擦过的瞬间,另一把的主人在刀后朝我眨了下眼。
我:“呵,就这么迫不及待?”
调动着全身的力量,我们火热地打了几个来回。比起远程使用热武器,近身搏击和刀战将身体素质测试得更加完全。我的各项参数快速波动着。
“简直就像之前上课时那样。”
“可不是,连在一旁监督的老师都一模一样。”
我们边打,也没忘记边调整数值。大戎这个对手,可比场景里给出的人形机器难度高多了,我手感恢复得极快。
一旁,刀峰静静地看着我们。
“喂,搞好了没?”
我:“嗯。”
再次擦肩的时候,她朝我望了一眼,我们交换完眼神,各自重新换好握姿,在转身的瞬间,突换方向,一齐默契地向着旁边的那个人冲去——
“呵啊!”
我以能尽力做到的最快的速度,朝着我们敬爱的峰老师发起攻势,但就在近身时,我看到她甚至还悠闲地将手里的刀朝空中抛了一圈——
接下刀后,那人迅如雷电的躲闪,攻守瞬转的魄力,从天劈降的猛击,让我们只得紧急举刀防御。
“噌——”
大戎:“你犯规!”
“铛!铛!铛!”
一刀刀,力量、精准、速度都是顶级。我们的合力在她唯快不破的回击下溃败四散。我维持着防守之势,勉强预判着刀峰的进攻,甚至在同她刀刃相接时,只能作弊般地用双手握住那把小刀,才堪堪挡下一记重击。
“……”
“停停停,我申请切换教学模式。”
听完,刀峰不再主动攻击,只反手接刀。
我看着大戎摆出得意的姿态开始朝她放肆进攻,一连挥下四刀,打得“有模有样”:
“幼稚。”
“你好意思说她,你们二打一偷袭的时候就不幼稚?”
王木靠了过来,我回她:
“那是普通人吗?那是高手中的高手,二打一怎么了。”
“不过,你现在不给峰老师进攻,实在有点过分了,索性让她定在原地任你打呢。”
大戎:“都站着说话不腰疼,谁来和峰老师比刀功,我看谁还嘴硬。”
“欸,对了。”
我拱火道:
“我怎么记得有人开学的时候就和刀峰打过,打得还有来有回的。谁,上啊!”
王木干笑一声,后退了一步:
“虚拟场训可没给我把神力和晞钢带进来,要不……”
“我们四个一起上吧?”
大戎:“看到了吗,真正的懦人!”
“走,试试。”
阿比跃跃欲试地笑道,手从后撑着王木的背,轻轻一推,两人共同出列,来到了空地中央,接替了大戎。
阿比:“刀峰,认真打。赐教!”
尽管之前峰老师教的都是短刃,此刻阿比在手中选择了的,却是一把长度适中的砍刀。免去了贴身作战的麻烦,配合着她高大的身形和持久的力度,一时间,刀光四起,对面的进攻放缓了。
王木有样学样,重新挑了把长剑,回到战场:
“刀峰真没在这里故意把自己的灵敏度和速度调高吗,怎么觉得她又变快了,假的吧?”
阿基:“废话你,当这几个月人家没训练,就光原地踏步等着你追上?”
“我警告你们啊,别自作主张拉数据,到时候身体和反应匹配承受不了,可是要出大事的,还不如实事求是的来。”
被戳穿了心思,王木停下快要触摸到面板上的手,重新握紧了剑柄,心无旁骛地举剑迎敌。
身材颀长的二人使用着自己惯手的长刃武器,冷兵器技巧也在数日的训练中融会贯通,颇有长进,加之战术配合,让对面的进攻变困难了许多。
“嗖——”
刀峰几番寻找突破未果,将手中的短刃丢回了架上,跳过去一连拿了四把弯刀。
弯刀被接连甩出的时候,残影因疾速而滞留在半空,就像在空中形成了一条长而蜿蜒的锁链,“唰唰唰”随着她力度和方向的控制,掷出,落回,大大延伸着攻击距离,宛如控着两条长鞭,在空气中刮出冰冷的嗖嗖刀声。
大戎:“真本事啊!好帅,我想学。”
“人童子功,别学了,还是这玩意好使。”
我举了举手里的枪。
数张图表被阿基收纳起,她坐在一旁,浏览道:
“嗯,我看看……都差不多了。”
周紧:“好,那就进体验关卡,试试我的新改造吧。”
“什么,打了这么久,这还不是预设关卡?”
“你是说这些人形机器?”
周紧不疾不徐地开启自己腕表中的面板,看了我一眼,
“她们和靶子的唯一区别是,我让她们稍微动起来了。”
“轰——!!”
地面产生一阵剧烈颤动,场地上的三人紧急停手,共同登至花坛的高处,与我们并肩观察着,严阵以待。
“什么情况?”
面前,曾经万般庄严、宏伟宁静的森华之婊,突然抖落着自己庞大的树冠,朝一旁倒去。
巨物坍塌,轰鸣刺耳。在一阵金属架构挤压、撕裂、撞击的尖锐噪音中,倾斜的塔柱变异般地伸展着肢躯,勉强支撑起自己庞大的身体。
信号塔上,原本密密麻麻投射出的绿色字符,像风中筛子般抖落凌乱的草叶,在一阵闪烁间快速切换着颜色,逐渐转变为一整片乱码bug般的深红。
王木:“神女,别告诉我要打这玩意儿。”
“嘭——!嘭——!”
像破茧而出的成虫将血液挤压到四肢那样,硕大的机械足部终于被从塔身里完整地伸展了开来,露出自己拟态般粗壮凶猛的机械利钩,爬行着一步步刺穿地板。
那些投影出来的字符,原本属于绿叶的部分,变成了垂在“它”头前,纷乱染血的触须,而那些充当泥土的更加大量的字符,则如同烂泥污浆般被“它”长长地拖在身后。
一只不知从何等炼狱破土而出的怪物,带着浑身怖人、怪异的元素,用它的肮脏、血腥翻搅着这块光洁的中央广场。
站在她面前,操控着她,创造出她的“母亲”周紧,依然如此淡定,让我幻视之前在那个限制级的房间里,同样格格不入,又莫名毫无违和的周紧。
“所以要打这玩意儿,认真的?”
在我们的失语中,王木又问了一次。
面对这骇人的景象,我难以置信的是:
“周紧军……周紧学长,你竟然对森华做这种事?”
“你把舟的森华之婊改造成怪物!?”
她抬眼,无辜地望着我:
“是啊,感谢她被造得那么大,我玩得很过瘾。”
“重点是这个吗!?那可是森华——”
“啪蹦!!!”
抬高的前跗节利爪般急降,深深刺穿了我们面前的地板,巨大的动静震得我们几乎站不稳。
大戎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是真的没有在管我们的死活对吧?”
“快,接着!”
我和阿比连忙从柜架上取下目镜和耳麦,朝她们分发着:
“目标太大,分头行动,先散开。对了,来个狙。”
阿比:“我去?”
我想了想,扔下了手中的冲锋枪,重新挑选着长枪管和倍镜配件:
“还是我去吧。虽然这里已经成这样了,但还是我更了解舟一点。我先去远处架狙,观察一下整体情况。”
耳机里传来几人测试时清晰的语音。
“目标移动速度不高,趁这个时间,快速落位它四角。我到东边了,先试普通弹药。”
“最远的地方交给我。”
“保持好距离,及时后撤,等沈博消息。”
在她们四散开尝试着对不同部位进行攻击时,我躲开坠物和弹雨,朝着身后的反方向跑去。
跳上一艘还在运行的交通舱,我在颠簸的行驶中,向着中央广场的上空疾速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