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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番外3 ...

  •   爱尔兰西海岸的风,裹挟着北大西洋特有的咸涩与清冽,毫无阻碍地掠过这座名为“莫赫”的偏僻小岛。

      天空是一种被水洗过、近乎透明的灰蓝色,大团大团饱满丰盈的云朵低垂,边缘镶着毛茸茸的光晕,缓慢地移动变幻。

      空气里满是海藻、湿润岩石和远处草甸混合的原始气息。

      岛屿临海一处古老的石砌小教堂里,与其说是教堂,不如说是一座被岁月和海风磨蚀得格外温柔的遗迹,低矮的围墙爬满深绿色的苔藓和不知名的紫色小花,沧桑的石碑静静伫立。

      没有神父,没有繁复的仪式,只有海鸥的鸣叫、永不止息的海浪声,以及几位至亲好友。

      陆子昕和宋居安穿着款式简洁的白色西装,并肩站在一块平坦的、直面悬崖与大海的巨石上。

      他们的手紧紧交握着,指间的素色铂金戒指在偶尔穿透云层的稀薄阳光下,折射出朴素而恒久的光泽。

      两人的目光交汇,再一起投向面前那片无边无际、翻涌着雪白泡沫的靛青色海洋,天地浩渺,而彼此眼中,便是整个世界。

      而这场远离尘嚣、近乎“私奔”式婚礼的操持者,正是忙前忙后、嘴里还时不时拌两句嘴的纪宴辞和靳泽轩。

      “纪宴辞!花!花放歪了!”

      靳泽轩手里捧着一大把刚从岛上唯一的小花圃买来的、带着露水的野花。

      主要是白色的滨菊、淡紫色的海石竹和几枝坚韧的荆豆花——正试图将它们插进一个粗糙却别致的陶罐里,那是岛上一位老妇人送的。

      他皱着眉,看向正在不远处跟摄影师,也是纪宴辞从柏林顺道“拐”来的朋友比划着角度的纪宴辞。

      无奈的皱了皱眉。

      纪宴辞今天难得穿了身颇为正经的浅灰色亚麻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却奇异地和谐。

      他闻声回头,阳光下眯了眯眼,快步走过来,嘴里嚷着:“哪儿歪了?我这审美可是经过国际认证的……”

      话虽如此,他还是老老实实蹲下,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花枝的角度,让那丛野趣盎然的花束更自然地倚靠在粗糙的石墙边,背景是苍茫的海天一线。

      “认证你个头,上次你挑的那幅画挂我家墙上,我妈看了以为是你画的抽象派儿童涂鸦。”

      靳泽轩毫不留情地拆台,嘴角却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今天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和卡其裤,外面套了件防风的深蓝色夹克,清爽得像岛上的一阵风。

      他手里没停,又从随身带来的帆布袋里拿出几条手织的羊毛毯子,铺在几块充当座椅的平整石头上。“一会儿风大,别让他们着凉。”

      纪宴辞调整好花,直起身,顺手拍掉裤子上沾的草屑,凑到靳泽轩身边,接过一条毯子帮他铺。

      “知道知道,宋居安那身板,陆子昕看得比眼珠子还紧,能让他冻着?”他压低声音,带着点调侃

      “不过说真的,你觉不觉得他俩站那儿,比咱们找的这景儿还像画儿?啧,早知道我也学画画了。”

      靳泽轩铺毯子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望向巨石上的那对身影。

      海风拂动他们的衣角和头发,宋居安微微侧头,对陆子昕说了句什么,陆子昕便低下头,极其自然地将自己的额头抵上他的,两人都笑了起来,那笑容纯粹明亮,仿佛涤荡了一切阴霾。

      确实美得像一幅定格的、饱含深情的油画。

      “嗯。”靳泽轩轻轻应了一声,没反驳纪宴辞的话。他收回目光,继续手中的活计。

      纪宴辞看他不搭腔,俯身靠近,靳泽轩没有躲,耳根却有些微红。

      纪宴辞的靠近,带着海风和他身上特有的、有点张扬又清爽的气息,让靳泽轩有些不自在,又有些……习惯性的心跳失序。

      “酒!酒醒好了吗?”纪宴辞又想起一桩事,风风火火地往旁边临时搭建的、用原木和帆布搭起的小餐台跑去。

      靳泽轩松了口气。

      那里放着几瓶陆子昕特意从法国一个小酒庄带来的、年份不错的香槟,以及一些当地产的苹果酒和黑啤酒。

      “温度差不多了,在冰桶里。”靳泽轩跟过去检查,手指碰了碰瓶身,“再等一刻钟,正好他们仪式快开始了。

      纪宴辞看着靳泽轩垂眸专注检查酒瓶的侧脸,海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长长的睫毛覆下来,鼻尖被凉风吹得有点红。

      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就软得一塌糊涂。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拂开靳泽轩眼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

      靳泽轩动作一滞,抬起头看他。

      纪宴辞的手指还停在他颊边,有点尴尬地蜷缩了一下,却又没立刻收回来。四目相对,周围喧嚣的风声海浪声似乎瞬间远去。

      “那个……有头发沾到了。”纪宴辞干巴巴地解释,眼神有点飘。

      “……哦。”靳泽轩应了一声,重新低下头去摆弄酒瓶,只是从纪宴辞的角度,能看到他原本白皙的耳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晕。

      纪宴辞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心里那点尴尬被一股甜丝丝的暖流取代。

      他轻咳一声,站直身体,望向不远处的“新人”。

      “差不多了吧?是不是该……那个环节了?”

      “走吧”

      院落主人是一位隐居于此的艺术家,也是靳泽轩早年游学时结识的忘年交。

      石头垒砌的矮墙爬满深绿的地衣,面向大西洋的一侧是整面落地玻璃,将壮丽海景毫无保留地框入室内。

      院落外的悬崖边,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地上,支起了简单的白色纱幔和原木框架,便是仪式区。

      此刻,离仪式开始还有几个小时。海风穿堂而过,吹得纱幔如海浪般起伏。

      “我说陆大少,你们可真会挑地方!”纪宴辞一边小心翼翼地调整着仪式拱门上缠绕的白色奥斯汀玫瑰和翠绿蕨叶,一边忍不住吐槽。

      他今天难得穿得正式,浅米色的亚麻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扣子依旧松了两颗,但那股子玩世不恭被海风吹散了不少,倒显出几分认真的俊朗。

      “这风大的,我头发都快吹成鸟巢了,这花儿绑了三次!”

      屋内,宋居安正对着落地镜,有些紧张地整理着衬衫的袖口。

      他穿着和陆子昕同款的定制西装,只是颜色是温柔的珍珠灰,衬得他肤色越发白皙,眉眼间是掩不住的期待和一丝忐忑。

      陆子昕则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通过镜子的反射看着他,眼神深邃温柔,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很好看。”陆子昕低声道,手指轻轻拂过宋居安的后颈,“别紧张。”

      “我不是紧张……”宋居安转身,抓住陆子昕的手,指尖微凉,“就是觉得……像梦一样。”

      他看向窗外咆哮的海浪和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天气好像不太好,会不会下雨?”

      陆子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了笑:“爱尔兰的天气,十分钟一变。说不定仪式的时候,云就散了,阳光正好。”

      他低头,在宋居安眉心落下一个轻吻,“就算下雨,也是为我们祝福的雨。”

      这时,靳泽轩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个深蓝色天鹅绒的小盒子,以及两封用火漆封好的米白色信封。

      “戒指和誓言卡。酒水都检查过了,本地特色的威士忌和苹果酒,还有无酒精的接骨木花气泡水。”

      他顿了顿,看向宋居安,语气温和,“外面都准备好了,很漂亮。风大,但景致无敌。”

      宋居安感激地对他笑了笑:“辛苦你们了,泽轩。宴辞呢?”

      “还在跟花环和海风搏斗。”靳泽轩眼里那丝笑意又浮现出来。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纪宴辞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头发果然被吹得更乱了,手里却宝贝似的捧着一个小小的、用贝壳和海玻璃临时粘成的装饰品。

      “看!我刚刚在沙滩上捡的!放在宣誓台的角落,绝对独一无二!”他献宝似的举起来,贝壳在透过云层缝隙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陆子昕和宋居安相视一笑。有这两个朋友在,那些细微的紧张感似乎也被吹散了许多。

      时间临近下午四点,原本厚重的云层竟真的如陆子昕所言,被海风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灿烂的阳光如同舞台追光般,斜斜地打在仪式区的白色纱幔和原木拱门上,那些玫瑰、蕨叶、薰衣草和贝壳,瞬间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海浪依旧拍打着下方的礁石,发出隆隆的声响,但这声响在此刻听来,却像雄浑而庄严的背景乐章。

      没有宾客如云,没有神父主持。

      仪式简单到了极致。

      陆子昕和宋居安并肩站在拱门下,面朝波涛汹涌的大西洋。

      风很大,吹得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吹乱了头发,却吹不散他们眼中映出的、只有彼此的身影。

      靳泽轩作为“司仪”,拿出了那两封誓言卡。

      他清了清嗓子,风将他的声音吹得有些飘忽,却格外清晰:

      “陆子昕,宋居安。今天,在这天空与海洋见证之地,你们将缔结婚姻的盟约。

      现在,请对彼此说出你们准备的誓言。”

      陆子昕先转过身,面向宋居安。他从靳泽轩手中接过自己的誓言卡,却没有打开。

      阳光正好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总是显得冷静甚至锐利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柔情。

      他直视着宋居安有些湿润的眼睛,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压过了风声浪声:

      “居安,我曾以为我拥有一切,直到遇见你,我才知道什么是贫瘠。

      我曾以为我无所畏惧,直到可能失去你,我才明白什么是恐惧。

      我曾在这纷扰人世随波逐流,是你让我看清了心之所向,找到了归途。”

      他停顿了一下,海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我不承诺永远风和日丽,因为爱尔兰的海教会我,壮丽的风景常与风暴相伴。

      但我承诺,无论晴雨,无论顺逆,我的掌心永远为你温热,我的臂弯永远是你最坚实的港湾。

      我将用我余生的每一天,去爱你,尊重你,守护你,直至生命尽头,直至时间之外。宋居安,你是我此生唯一的、最终的答案。”

      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捧出,带着血的温度和心的重量。

      宋居安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他努力想看清陆子昕的脸,视线却一片模糊。

      轮到宋居安了。他颤抖着手接过自己的誓言卡,展开,纸张在风中哗哗作响。

      他吸了吸鼻子,试图稳住声音,开口时却还是带了哽咽:他深吸一口咸腥而自由的空气。

      “我不怕风暴,也不惧前路未知。因为牵着你手走过的每一步,都是我最想要的风景。陆子昕,我爱你。

      这份爱,就像我们眼前这片海,也许表面波涛汹涌,但深处永远坚定,永恒不息。

      我愿意,用我的全部,去回应你的爱,陪伴你,直到……直到连这片海都枯竭。”

      “好”

      风声,浪声,仿佛都成了他们誓言的注脚。

      靳泽轩静静看着,一向平静的眼底也泛起波澜。

      纪宴辞站在他身侧,不知何时收敛了所有嬉笑,专注地看着那对在天地间许下终身誓言的恋人,眼神复杂,有感动,有羡慕,或许还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向往。

      接下来是交换戒指。

      那对铂金素圈在稀薄的阳光下流转着含蓄的光泽,内侧刻着彼此名字的缩写和今天的日期。

      冰凉的金属环套上手指的瞬间,却仿佛有滚烫的暖流,沿着血脉直达心脏。

      “现在,你们可以亲吻对方了。”靳泽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陆子昕上前一步,双手捧住宋居安泪湿的脸颊,拇指轻柔地拭去他的泪水。然后,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是一个在狂风与巨浪背景下的吻。激烈,绵长,倾注了所有劫后余生的庆幸、破茧重生的勇气和对未来无限的笃信。

      宋居安踮起脚尖,回应着他,手臂紧紧环住陆子昕的脖颈,仿佛要将自己嵌进他的生命里。

      那一刻,时间仿佛真的静止了。只有风在呼啸,海在歌唱,阳光将他们相拥的身影拉长,投在茵茵绿草上,与摇曳的花影、飞舞的纱幔融为一体。

      当夕阳开始西沉,将天空和海面染成一片壮丽的金红与紫粉色时,寒意重新笼罩了小岛。

      篝火里的火被点燃,橙红的火光跳跃着,驱散海风带来的潮湿和寒冷。

      大家围坐在篝火前的地毯和沙发里,手里捧着热腾腾的爱尔兰咖啡或红茶,身上裹着厚厚的羊毛毯。

      话题变得漫无边际,从爱尔兰的神话传说,聊到各自的近况和未来的打算。

      陆子昕和宋居安依偎在一起,低声说着只有彼此能懂的情话。

      民宿老夫妇开始用盖尔语哼唱一首古老的、调子悠扬而略带忧伤的情歌。

      纪宴辞喝了不少当地特色的黑啤酒,脸颊微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靠着沙发腿坐在地毯上,长腿随意伸展,忽然侧过头,对坐在旁边单人沙发里的靳泽轩低声说:“喂,靳泽轩。”

      “嗯?”靳泽轩从篝火跳动的火焰上收回目光,看向他。

      “我们也来这里结婚吧。”纪宴辞说,声音不大,在古老的歌谣和噼啪的火声中,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靳泽轩完全愣住了,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纪宴辞,那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映着炉火,盛满了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喝多了。”靳泽轩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还带了些结巴。

      “没有。”纪宴辞摇头,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我很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真诚

      “我知道我以前挺混蛋的,也知道你心里那扇门不好进。但是靳泽轩,我看着他们今天……我突然就等不了了。我不想只是帮你朋友的忙,操持别人的婚礼。

      我想有一天,站在那里的,是我们。

      就在这里,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只要有你。”

      火把的火光在靳泽轩脸上明明灭灭,他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他没想到纪宴辞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那么直接,那么莽撞,却又那么……纪宴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和窗外愈发响亮的海浪声。

      就在纪宴辞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以为又会得到沉默或拒绝时,靳泽轩终于抬起了眼睛。

      他看着纪宴辞,看着这个闯入他生命、带来无数麻烦却又带来更多色彩和温度的男人。

      想起他在自己熬夜赶画时默默放在桌边的热牛奶,想起今天他忙前忙后、明明不擅长却努力做到最好的样子……

      那片安静的夜海,早已不再是孤岛。

      “纪宴辞,”靳泽轩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你知不知道,在这里结婚,很冷,风很大,东西也很难买。”

      纪宴辞眨了眨眼,没明白他的意思。

      靳泽轩看着他有点呆的样子,嘴角极慢、极慢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

      他伸出手,不是握住,而是用指尖,轻轻戳了戳纪宴辞的额头,就像戳一个大型的、不太聪明的宠物。

      “所以,”他说,眼中倒映着温暖的炉火和纪宴辞瞬间亮起来的眼眸,“下次来,记得带够毯子。还有,别指望我再帮你收拾烂摊子。”

      纪宴辞呆了两秒,随即,巨大的狂喜如海啸般席卷了他。

      他猛地从地上蹦起来,差点撞翻茶几,也顾不上周围人惊讶的目光,一把将靳泽轩从沙发里拉起来,紧紧抱在怀里,像个得到全世界最珍贵宝藏的孩子。

      “你答应了?!你答应了是不是!靳泽轩!说话算话!”他在靳泽轩耳边语无伦次地低喊,手臂箍得死紧。

      靳泽轩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脸颊被迫埋在纪宴辞带着酒气和海风味道的颈窝,滚烫的温度一直蔓延到脖颈。

      他没有挣扎,只是抬起手,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回抱住了纪宴辞的背。

      “嗯。”他极轻地应了一声,淹没在纪宴辞兴奋的喘息和周围善意的低笑声中。

      篝火堆里的火,燃得更旺了。窗外,爱尔兰的海,在星光初现的夜幕下,依旧不知疲倦地吟唱着亘古的情歌。

      爱上你是我的宿命,在爱上你的那一年,我开始信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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