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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礼尚往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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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自南挂断了电话。
他盯着黑下去的屏幕,茫然地愣了几秒。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刻意的咳嗽声,他才回神,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多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祝自南总觉得他那张脸在憋着什么。
“……干嘛。”祝自南硬邦邦地开口。
“没干嘛。”多乐摊手,“就是有点好奇,你家那位网恋对象长什么样。”
听出来多乐的揶揄,祝自南回击道:“哄好嗨皮了吗。”
多乐:“……没。”
祝自南本想点拨他几句,被Forest打断了。
“快快快,蜻蜓下来了,咱们该上台了。”
站到镜头前,祝自南看着显示屏里自己的脸,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诡异的念头——
早上那会儿,自己和陈叙之离得那样近,陈叙之眼中看到的自己,会不会很狰狞?
会不会因为太紧张,表情扭曲了?
会不会……不好看?
“好久不见宝宝们,趁现在直播间人多,应该是推了波流,快刷刷你们爱播的应援词,大家一起努力把关于蜻蜓的弹幕刷上去!”蜻蜓依旧哑嗓开口,“来咱们成员依次做下自我介绍,从橙汁开始吧。”
站在主C的祝自南还死死盯着大屏里自己的脸,满脑子都是自己当时很紧张,心跳和呼吸都很乱,那……表情可能也很丑。
啵啵举着话筒,见祝自南只一味地看着大屏,还以为他沉浸在了NE要被解散的伤感情绪里,把话筒塞进他手里后,悄悄在后面抚摸了下他的后背。
祝自南猛一激灵。
啵啵:“?”
弹幕:[?]
祝自南耳根瞬间烧起来,他意识到自己状态很不对,迅速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快速做了个自我介绍,把话筒传给一旁的嗨皮,顺势让出C位,挪到右侧。
然后他不自觉地甩了下右手。
甩完之后,那些画面又重新涌入脑海……甚至他还想起来,在他意识一片空白,只剩下机械的动作时,陈叙之忽然揽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往前捞了捞。
祝自南觉得他的嗓子突然很干,在队友做完自我介绍后,准备开始和粉丝分享团建趣事的环节,他跑下台。
吨吨吨。
灌了整整两瓶水。
然后他回到台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他的右手始终虚攥着,时不时就要莫名其妙地甩一下。
啵啵讲完团建过程后,看到弹幕一条新的问题,他自作主张地替祝自南回答了。
“橙汁呀,他手酸,没受伤。早上骑小电驴捎我来公司的时候也是,莫名其妙就甩了一下,”啵啵说着把话筒递到祝自南嘴边,“你干了啥呀,手咋这么酸。”
祝自南嘴唇绷成一道平滑的直线,沉默。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这一场播到了晚上,下播后他们围成一个圈,脸上已经没有直播时的表情和状态,只剩疲惫和忧心。
“庞瑞真行,轻飘飘地说句NE要解散,完了又说不想解散可以,但得和别的团打,三局两胜,结果一整天过去了,也没个后文。”啵啵道。
蜻蜓看了他们一眼,低声叹了口气,“没后文可能就是好事儿。”
“你们……”Forest说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假设这场解散危机能顺利度过,是不是还会有第二场、第三场……”
众人都沉默了。
其实他们并非不知道,在试图拯救了无数次依然无法回暖的流量之下,如果他们想维持高收入,NE解散是正确的。
八年老团,直播间早已不推流,用过各种各样的方式都吸引不了新粉,老粉流失,消费者疲乏……
在NE第一次意识到这点已经无法改变时,他们也是坐在一起,开了个小会。
之后,NE的直播模式从市面上固定的PK擂台、团赛、周赛变成了每周一日PK,其它时间做游戏。
而这次,他们仍然倔强地统一战线,不肯同意将NE解散。可是这次,已经不是他们改变直播模式就能逆转的。
和三个热团打PK,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在祝自南有用户哥每日守护、数不清的百连击大礼物时,也只是在月业绩排名里拿到了27名。
而这次他们很可能是要和业绩排名前三的团打PK。
假设输了,NE解散。
假设赢了,这对NE的粉丝将会是多么大消耗的一场比赛。
Forest低声说:“我们今天瞒着粉丝,但粉丝早晚会知道NE解散赛的消息,她们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来帮我们……”
“我突然有点怀疑我们的决定了,”啵啵语气的语气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一般,“我真的不想让粉丝们那么辛苦。”
伴随着啵啵逐渐低下去的声音,空气里重归安静。
长久的沉默后,蜻蜓出声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明天我去找庞瑞,让他不要透露关于NE解散的半点风声,对粉丝只说是友谊赛。至于PK结果,就尽人事,听天命吧。”
“好,”他们纷纷附和道。
出公司后,祝自南拿出手机,给林思亦打去电话。
赶在挂断前被接听了,祝自南立刻问:“思亦,你没事吧?”
林思亦的声音听起来无比正常,没有丝毫异样,“小南,我这几天有点忙,没顾上回你。”
“你没事吧?”祝自南只是问。
“没事,”林思亦说,“我在机场,准备去美国找我表哥,我们可能会在国外待一段时间。对了,你在一瞬没事吧?”
祝自南顿了几秒,说:“思亦,有事情记得告诉我。”
“好,”林思亦笑了笑,“真没事,我准备登机了,先不和你说了。”
挂断后祝自南稍微放下心,又开始想NE的团赛。
他算了算目前的钱,上个月工资有130多万,冤大头又给了30万,他可以拿出1/5的钱来支援团赛,别的钱用来包养陈叙之。
但肯定不够,那再找段烁借一些。
祝自南骑着小电驴漫无边际地想着,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路灯一盏一盏掠过,截在楼下。
祝自南停好小电驴,转身后,突然又莫名回到小电驴旁,朝右车把缓缓探出手。
然后他,来回拧了拧油门。
为什么这个这么顺滑,陈叙之那么干。祝自南心想。
旁边又骑来一辆小电驴,祝自南忙不迭转身离开,等电梯的时间里,他又想起外卖员的话——
“他看起来很爽,像是得逞了”。
爽什么?
得逞什么?
祝自南咬了咬下唇,又忍不住想起陈叙之说“好紧”时压得极低的呼吸,以及自己跨坐上去时陈叙之那一瞬间绷紧的身体。
他迫切地想知道陈叙之现在是什么想法。想知道他收到那份饭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是不是同样的画面。想知道他看起来很爽的背后,究竟是何含义。
看着电梯下行,祝自南在心里琢磨着进门后自己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杂七乱八地想了一大堆,最后他得出结论:想这么多也没用,反正进门见到陈叙之的那一刻肯定全忘了。
还有个结论。
他现在心脏快跳出来了。
叮——
梯门缓缓打开,迎接着空荡荡的电梯间。
楼道里的脚步声逐渐加快,最后消失在某一层。
祝自南站在家门口,调整呼吸,对着锁孔插进钥匙,再次深呼吸。
他推开门,看见陈叙之站在餐桌旁,低头认真地把外卖一样一样摆出来。
“回来了?”陈叙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摆,“正好,刚送到。”
祝自南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餐桌上摆着的外卖盒子,赫然是他中午点的那家!
陈叙之把筷子摆好,端起一杯水,递到他面前。
“喝点水。”
祝自南接过杯子,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陈叙之脸上瞟。
他想从那张脸上读出点什么。得逞、或是爽、又或者是经过早上那件事后的不自然。
陈叙之任由他看,目光也停留在他脸上。
“……你干嘛。”祝自南反倒被他看得不自在。
“见你一直看我,所以让你看清楚点,”陈叙之语气平静,“我有什么奇怪的吗。”
祝自南噎住。
他什么都没看出来。可越是这样,祝自南就越想知道陈叙之平静的外表下藏着什么。
中午收到饭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起早上的事?看到自己回来,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没什么。”他别开眼,喝了口水。
陈叙之“嗯”了一声,转身到餐桌前坐下,拿起手机看起来。
祝自南跟着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良久,祝自南按捺不住,开口道:“你点的这家……”
“很好吃,”陈叙之接话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家的菜。”
一瞬间,祝自南觉得他的心坠入冰窟,被冰刃戳成了无数片,混着血水冻实。
也浇灭了他隐隐雀跃了一整天的火苗。
原来外卖员所说的好爽,只是因为自己恰好点到了他喜欢的店。
原来和早上的事情没有丝毫关系。
祝自南收回目光,呆滞地夹起菜往口中送。
连着夹了几筷子,他突然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往卧室走。
打开卧室门之前还不忘冷着语气说:“你什么破口味,这家难吃死了。”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几乎是同一时间,祝自南还站在门后,耳边传来敲门声。
祝自南木着脸打开门,看到陈叙之递来的手机。
“你的电话,”陈叙之说。
祝自南没好气地接过,瞪了陈叙之一眼,再次关上门。
“喂喂喂橙汁!”啵啵发疯道,“这个死庞瑞,白天一整天没动静,现在咱们都下班了他突然公布了PK细则!还是在一瞬官号里发的!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NE要打解散赛了!他爹的啊啊啊啊啊!”
祝自南连忙找到PK细则,放大第一张图后,已经冻实在冰窟的心脏碎片还是忍不住颤了下。
三场比赛改成了四场,临时加了一场个人赛。
个人赛,NE五位成员各自PK五位一瞬旗下个播赛道的主播,需至少三人胜出。
团队赛,第一把对战679,第二把对战215,第三把对战137,需胜出2轮。
手机震了几下,是蜻蜓发起了群通话。
下班后在直播间讨论的已然不可行,现在粉丝急需他们回应和安抚,探讨了两个多小时依然没有个完美的方案。
挂断通话后,祝自南心情沉重地去洗澡,没了心思去计较陈叙之究竟为什么而爽、究竟对自己什么感觉。
头发吹的半干,他回到卧室,靠着床头思索如果自己拿出1/3的钱支援团队赛……
门开了又关上,旁边的床垫微微塌陷。
陈叙之躺下后,静静地盯着祝自南看了一会儿。见这人眉头紧蹙,目光始终不曾落在自己这边,他伸出手,抓住了祝自南的右手。
他将那只手带回自己身侧,轻轻揉捏着手腕和手指。
祝自南浑身一僵,想抽回手,但没成功。陈叙之不紧不慢地揉着他的手腕,“早上你可能累到了,礼尚往来,我也帮帮你。”
“……不用,”本以为早上的事情就彻底没了下文,完全没料到陈叙之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提及,祝自南脸爆红,声音都劈了,“你、你别乱说。”
“嗯?”陈叙之也坐起身,握着他的手没放开,缓声问道:
“意思是不累?那明天还可以继续帮我吗。”
砰——
冰窖爆炸了。
满地碎冰被架在火上,瞬间过沸点,咕嘟着漫出心口,淹过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