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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玉兰番外 其二 ...

  •   路上,黄沙漫步的古道上袭来强风。
      玉用树妖的衣服盖在头上,手心蜷缩着护住掌心的种子。
      灰尘附上她身体的创口,起初燥疼,随着覆盖的尘埃积累的越多,疼痛逐渐麻木。
      一个不慎,灰尘呛入鼻腔,玉猛烈咳嗽,吐出一口浊血。
      师父莫不是把她踹出内伤,她抬手抹去嘴角血迹。
      手掌挡住视线,树妖看不见外面,问道:“你着凉了?”
      “没,灰有些大,”玉说,她眨了眨眼:“你给自己起个名字吧,我还不知道如何称呼你。”
      树妖沉思:“嗯……”
      “我想不出。”
      玉提议:“既然我叫玉,那白和兰你挑一个。”
      树妖斩钉截铁,态度明确:“不行,你给我起个凡人名字,要有名有姓。”
      玉灵光乍现:“姓白名兰,正正好。”
      树妖虽觉得别扭,但还是应下。
      “白兰。”玉轻唤。
      白兰说:“怎么了。”
      “喊喊你,看看是什么感受。”
      白兰有样学样:“玉。”
      玉笑着应答:“我在的。”
      白兰跟着笑,她的种子形体远离土壤太久,严重匮乏体能,笑声有气无力,像棉花,软塌塌的。
      玉忧心询问:“你还好么?”
      “有些累。”白兰愈说愈小声。
      玉用指尖轻柔地点了点种子:“那你好好休息,我不同你讲话了。”
      道阻且长,风沙渐少。
      空气逐渐清新,沁人心脾。
      玉加快步伐,白兰感受到逐渐浓郁的灵气:“我们到哪了?”
      前方立了块牌子,玉走上前。
      “武陵。”她随着牌上的文字念道。
      白兰说:“就在这附近把我埋下吧。”
      此处是个名为武陵的村庄,背靠武陵山。
      玉在路上穿行,过往的村民无一不打量陌生访客。
      她顶着重重目光,加快脚步,直至抵达山脚,没了去路,方才驻足。
      村民开凿了上山的小径,玉问:“要上去吗?”
      白兰虚声回答:“嗯。”
      村庄人来人往,种子种下地,保不准让人踩瘪了。
      上山的路不好走,许多地方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
      玉把种子揣在胸口的布袋中,腾出双手方便行动。
      爬至半途,她已是精疲力尽,寻了处空旷点的还算平坦的地方落住脚跟。
      玉从怀里取出种子放置手心:“此处如何?”
      “甚好。”
      收到指示的玉撸起衣袖,在平地刨了个不深不浅的土坑,再将种子放进坑里。
      白兰安详地闭上眼睛,静侯一会,什么也没发生,复睁眼。
      玉凑近的脸庞放的极大,眼神关切注视她。
      “盖上泥土吧。”白兰说。
      玉眉头微蹙:“会很黑的。”
      白兰无奈浅笑:“没事的,盖上吧。”
      玉小心推了层土,堪堪覆住种子。
      她趴在地上,耳朵贴近土壤:“感觉怎么样?”
      “尚可。”
      夜幕即将降临,气温骤降。
      玉得去找些保暖的东西:“我离开一会。”
      白兰进入冥想,对外界的感知减弱,抽神听辩玉说的话,她应道:“嗯。”
      玉用小石子围绕种子种下的地方摆放一圈,才放心出发。
      她在周边找来大摞松树针叶铺底,脱下外衣,与白兰的衣服一齐盖在身上。
      白兰听见动静,试探地说:“你回来了。”
      “嗯。”玉侧睡着面对起伏的土堆,漫无目的聊着天。
      “你还能修成人形吗?”
      白兰:“过几个时辰就可以了。”
      玉:“这么快,我还以为要用上几十年。”
      白兰仔细解释:
      “我原身是树,再生能力强,不过修成人形后不能离开种子五十步外,等种子长成大树时方得自由。”
      玉一知半解地点头。
      山下劳作的村民各回各家,屋子一间间亮起暖花色的烛光,天空的星光也被一盏盏点亮。
      玉碎碎念:
      “我们以后去哪?你有梦想吗?”
      “天上的星星好亮,你修行的时候能听见外面的声音吗?”
      “你困了吗?”
      “白兰?”
      白兰完全沉浸冥想,被玉急切的声音喊出神,她意识到什么:“你怕黑?”
      玉默不作声,将盖在胸前的衣服往上提了提。
      白兰轻笑,脱离冥想,看来今夜不能修行了。
      两人彻夜长谈,言语的内容通篇多是玉唤白兰,白兰应声。
      直至晨光熹微,玉总算安下心,沉沉睡去。
      由于夜里耽搁了时间,午时白兰才修成人形,玉离土坑太近,她化形时差些踩到玉。
      玉未被她的动静吵醒,她蹲在玉的身侧。
      她依旧没弄明白,之前的异常感受,问题出在哪。
      现在她好像又犯病了,心脏异常地跳动,冲击她的耳膜。
      玉脸上的几道伤口不似普通的结痂,看起来颜色更深,质地更粗糙。
      白兰伸手拂过,指尖竟捎下几粒沙尘。
      她双指摩挲着灰尘,心好似放进石磨,一点点碾碎。
      施法替玉疗好伤口,白兰看着她有些苍白的双唇时,忽然起了冲动,想要吻上去,让唇色变得红润。
      当然,她没这么做,要是玉中途醒来撞见了,会觉得奇怪吧。
      玉睡到下午,见到化形的白兰,她迟钝地揉了揉眼睛。
      上次见白玉的人形,玉没仔细瞧过,如今近距离观察,倒有几分陌生。
      白兰张罗着变出结实的木棍、麻绳,遮风的织布以及厚实的被褥。
      把木棍扎进地里,搭成三角形,用麻绳封上织布,里面铺好被褥,简易帷帐的搭建便大功告成。
      玉钻进里面试着躺下:“好软和。”
      白兰跟着躺进去,附和地说:“是软和。”
      两人肩膀和手臂紧紧相贴,玉怔愣了下。
      白兰问:“怎么了?”
      “没怎么。”玉摇头,将别在耳后的发丝放下,遮住羞红的耳垂,匆匆从帷帐爬出。
      白兰能变出许多东西,也会许多法术,玉便依靠着她变来的吃食度日,她的净身术就连洗漱等都可免去。
      唯有一件事情,玉怕黑,白兰夜里得维持着人形陪玉一块睡觉。
      数月过去,种子破土而出生出一颗树苗。
      武陵得天独厚的浓郁灵力,吸引许多修仙人士。武陵村发展成武陵镇,外来人愈发增多,玉偶尔会下山走动。
      她结识了镇上锻铁的小哥,小哥性格老实,对天真浪漫的玉一见钟情。
      等小哥展开追求时,玉才后知后觉。
      小哥不好意思地脑后脑勺,姿态腼腆:
      “小玉,俺有些话想对你说,自从见你的第一眼开始,俺就觉得你是个好姑娘。俺喜欢你很久了,俺已经和俺娘说好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明天俺家就上门定亲。”
      玉大惊失色,连忙摆手:“我对你没那个意思。”
      “咋可能,你上次还说好要去俺家吃饭。”
      “分明是你自己邀请的我,”玉感到不解,莫非武陵讲究不是一家人不吃一桌饭。
      小哥垂下脸,黯然神伤:“好吧。”
      玉没心思安慰他,调头便要回山上。
      可到了山脚,小哥不知从哪追上来,捧着摘来的大束菊花,递给玉。
      “这花俺本来准备明天定亲之后送给你,虽然说俺们不结婚了,但还是给你。”
      “不用了,”玉决绝地往山上走。
      小哥死缠烂打跟在她后头:“一束花罢了,你就收下吧。”
      玉说:“若只是一束花,不收又有何不同。”
      小哥哑口无言,他把花放在地上:“你说的对,俺把花放在这了,若你想要再来拿吧。”
      他说完话便捂住眼睛,跌跌撞撞跑下山。
      玉看了眼菊花花,许多花瓣枯败,不过她绝不会收下它。
      到半山腰的平地,不见白兰。
      与走到帷帐外,看见白兰躺在里头。
      “我回来了。”玉欣喜道。
      “他是谁?”白兰语调冰冷,她看见玉和不认识的人拉拉扯扯。
      帷帐里光线昏暗,玉看不清她的表情。
      “那个人原本是我的朋友。”
      白兰问:“原本?”
      “嗯,”玉点点头,有些紧张,“他今天忽然说要和我结婚,我没答意他,所以现在不是朋友了。”
      “哦。”白兰在帷帐里翻了个身。
      玉感觉她生气了,讨好地钻入帷帐,躺在她身边。
      白兰又翻身背对着她,玉从背后拥住她。
      二人良久无言,久到玉步入梦乡。
      等她醒来,白兰不知何时平躺,她的手也抽回到自己腰侧。
      玉听着白兰平稳的呼吸声,情不自禁地吻上她。
      双唇仅是贴着,白兰忽然闷哼一声,玉吓的迅速躺平装睡。
      其实白兰没睡着,她睁开眼,侧头看着玉羞红的脸庞和颤动的睫毛。
      她拨开玉额头的发丝,倾身回吻。
      玉惊讶的身体跳动一下,虽然馅露了大半,她还是假装未发生过一动不动。
      白兰起身,她挑逗地揉捏玉的耳垂,明知故问:“还没醒吗?”
      玉终于破功,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白兰秀气的容颜就在眼前。
      她紧张地闭紧两只眼,手却摸索着牵住白兰的手。
      白兰抽出手,双手从两侧控制住玉的脑袋,一只手又向下捏住她的下巴,掰开她的嘴。
      二人唇齿交融,相濡以沫。
      玉攀附着白兰的肩颈,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白兰止住动作,神色担忧:“不舒服吗?”
      玉的眼尾现出浅红,她嗔视一眼,捧着白兰的后脑勺继续方才的深吻。
      白兰趴在玉的身上,两人的身子骨瘫软,呼吸交织在一起。
      玉用比平时低的嗓音,动情地说:“我喜欢你。”
      “嗯。”白兰欣喜地蹭她的下巴。
      玉乏力地推搡她的肩,小声嗫嚅:“你怎么不说?”
      白兰支起身体,薄唇蜻蜓点水般点着玉的唇角,一边郑重地说:“我喜欢你。”
      两人相互依偎,玉靠在白兰肩上:
      “我尚在襁褓时被爹娘弃在道观门外,师父虽然收留了我,可每日对我非打即骂,算不上好。你不一样,你总是愿意陪着我,包容我,所以你一定不要抛弃我,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好吗?”
      她仰起头,真诚凝望着白兰。
      白兰本以为道观于玉而言是温暖的居所,她牵起玉的手,十指相扣。
      “好。”
      一年半的时光,种子长成了半人高的小树。
      某天,玉下山在镇上走动,前方人群躁动,她听见大家议论着来了一群法术高强的道士去了武陵山。
      玉生出隐隐担忧,她小跑回半山腰。
      走至半途,额头撞上透明的结界。
      相隔数十米,她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把白玉兰树挖走带去山顶,她捶打结界却没有丝毫动静。
      自此之后,玉每日在山脚蹲守,可山里的人出入都是踩着把剑在天上飞,她次次都是徒劳。
      直到在武陵镇的摊贩前,铭刻在她心底的面容混迹的人群中,仅一眼她便认了出来。
      玉揪住他的衣袖来势汹汹:“你拿了我的东西,还回来。”
      少年意气风发,青丝高高束起。
      他剑眉皱起,似不理解她的话:“我不记得曾欠过旁人什么。”
      玉手指半山腰:“我在那儿种了颗白玉兰树,你把她挖走了。”
      少年递给她一袋银两:“抱歉,我以为是野生的。”
      玉推开他的手:“把树还给我。”
      少年再次递出前囊:“树已经搬去山顶,这钱算作赔偿。”
      玉执拗道:“再搬下来。”
      少年没了耐心,将钱囊放在地上,转身要走。
      玉拉住他,她知道对方法力高强,她奈何不了。
      可与白兰分离,她着急地红了眼。
      “要怎么才能上山?”
      少年叹息,拂下她的手:“成为武陵的弟子,三年后会开展招生大会。”
      他抬手捏决,施法瞬移去了别处。
      玉把握着最后一根稻草,她要修炼,要成为武陵的弟子。
      武陵派首次招生大会,玉初出茅庐,连初选都没过。
      等了五年,这次的招生大会她学艺精进了些,可惜仍惨遭淘汰。
      原本她要再等五年,没曾想第三年,掌门与玄序峰上的白玉兰树齐齐飞升的消息轰动全城。
      玉当时坐在床榻打坐,隔壁屋的书童急匆匆闯进房间,兴高采烈:
      “武陵掌门和他的什么树的树妖一起飞升了!”
      与玉对视时,书童才反应来,怯弱地倒退:“抱歉,我走错了。”
      玉望着未合上的门,门外是过道的走廊,底下是众人欢呼雀跃的的声音。
      不可能,白兰答应过她的。
      可那已是十几年前的事情,她与白兰相识才不到两年,她或许早把她忘了。
      玉呼吸急促,眼角流出泪水。
      她仓惶抬手去抹,是血。
      眼白彻底发红,体内的灵气逆行沖向丹田。
      她入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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