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他要回到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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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浅地睡了一觉后，沈素心睁开了双眼。
露台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晴朗，暴烈的雨声更是早已止息。
她亮起手机，得知现在已经是早上七点二十五分。
时间还早，就算是先去餐厅享用完早餐也没关系，按照廖如云的推测，起码要到晚上，亚林撒或许才会提前醒来。
尽管如此，沈素心今天却没有离开十五层的打算。
因此七点五十五分，谭敏静推着餐车从电梯中走了出来。
当沈素心走到客厅时，谭敏静正好往餐桌上摆上了最后一样早点，一个紫黑色的砂锅，里头盛着熬得浓白的粥。
航行在海上，最不缺的就是海鲜，沈素心用瓷勺随意往锅里一搅，底下的鱼片、虾肉、墨鱼等食材便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见沈素心的视线越过砂锅粥，看向餐桌上的其它早点，清一色的口味清淡，谭敏静主动道，“廖医生说您昨晚刚着过凉，今天早上不一定有胃口，不如吃得清淡一点。”
沈素心嗯了一声，径自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不紧不慢地喝了半碗粥，看起来并没有要与谭敏静解释昨晚上发生了什么的意思。
她本来也没有要和谭敏静解释的必要。
但那是在之前。
现在，谭敏静除了是沈素心的保镖和半个助理之外，也是沈明芳特意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睛。
因此，哪怕对沈素心昨晚为什么安排王任出手，却把她撇到一边的原因心知肚明，有些话，谭敏静还是不得不说。
“大小姐，昨晚的事，您实在是太过冒险了。”
那样大的暴风雨，沈素心独自一个人在海中挣扎，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万一段青雄的救援来得不够及时怎么办。
光是想想其中的风险，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谭敏静都觉得心惊肉跳。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还是奶奶当年教我的。”沈素心淡然地道。
沈素心还记得，沈明芳对她说这话时正坐在四楼书房那把厚重的红木雕花靠背椅上，背对着她，语气淡淡。
“商场如战场，做任何事之前只要有超过一半的把握，就不该犹豫。”
“瞻前顾后，只会错失良机。”
沈素心认为沈明芳说的没错。
她也不愿意用更安全的办法去赌下一次还能不能意外遇见亚林撒的机会。
“……”谭敏静陷入了沉默。
最后，她有些艰难地启唇，“抱歉，大小姐，我还是会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汇报给老夫人的。”
“请随意，我不会对任何人的工作指手画脚。”沈素心十分通情达理地道。
她不是小孩子了，深知这世界上不是所有站在她身边的人都和她是同一个立场。
如果因为谭敏静是沈明芳的人而故意刁难她，那也真是太没品了一点。
沈素心可做不出这种事。
闻言，谭敏静默默地在心底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她的眼底忍不住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平心而论，沈素心是一位非常具有人格魅力的领导者，但她在积威甚重的沈明芳面前，还是太嫩了一点。
除非哪天她彻底接过沈氏，才是真的有了和沈明芳叫板的资格。
*
亚林撒醒来的时候，橘红色的落日弥漫了整个天空，远处更是闪起了几颗依稀的晚星。
而沈素心正立在落地窗前，静静欣赏着夜色到来之前的余晖。
听到水声，她转过身来，与亚林撒对上了视线。
见状，沈素心微微挑眉，没想到亚林撒比廖如云推测的时间还要醒的更早。倘若她不是一直守在这，或许就要错过这一刻了。
而亚林撒目光沉沉地盯着沈素心，再是对人类的狡诈没有体会，脑子仍然不算清醒，这会儿他也已经反应过来，他被沈素心欺骗了。
沈素心用她自己作为鱼饵，将他从海中钓了出来。
“饿了吗？我这就让人给你准备食物。”
沈素心走到泳池边，看似毫无防备地蹲了下来，仿佛对亚林撒完全没有戒备之心。
而亚林撒只是一摆鱼尾，就在下一秒横穿了大半个泳池，来到了沈素心的面前。
沈素心的眼前一花，只觉得小臂上传来一股湿意，还没来得及深思，她便整个人都被扯入泳池中，大半个身子都湿透了。
不仅如此，沈素心的腰被亚林撒的左手牢牢按住，雪白的脖颈上也贴上来了一片锋利的指甲。
只要亚林撒想，这片指甲随时都能刺穿她脆弱的皮肉。
然而沈素心看起来却一点也不害怕似的，面上的表情丝毫没有改变。
“你看起来很生气。”她陈述道。
亚林撒抿着唇，一言不发。
“你是在气我骗了你，还是在气你竟然被一个人类耍得团团转？”沈素心继续问道。
亚林撒依旧沉默。
“好吧，看起来你好像听不懂人类的语言。”沈素心叹了口气，眼睛却仍然盯着亚林撒，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可惜亚林撒的表情毫无破绽。
导致沈素心也无法确定他究竟是真的听不懂，还是故意不愿与她交流。
“好了，把我放开吧，我去给你拿食物过来。”
沈素心在亚林撒的怀中动弹了一下，对横在自己脖子上的指甲直接视若无睹。
反倒是亚林撒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生怕尖锐的指甲真的伤害到她，连忙把她松开，甚至主动往后退了好几米。
沈素心于是湿漉漉地从泳池中爬了上来。
她也不管轻薄的布料沾了水后黏腻地贴在身上，就这么一路滴着水，穿过门，消失在了亚林撒的视线之中。
很快，沈素心换了套干净的衣服，推着一辆餐车回来了。
只见餐车上摆着数个盘子，装满了切好的各色生鱼片。
考虑到不清楚亚林撒的食谱，其它海鲜他会不会吃不惯，沈素心干脆让段青雄在这片海域现捞现杀，应该总有亚林撒喜欢吃的食物出现在其中。
然而察觉到无法唬住沈素心的亚林撒一改之前的态度，直接对沈素心视而不见，无论沈素心如何在泳池边呼唤他，或是往泳池中倒生鱼片，他也丝毫没有要靠近的意思，只是呆在泳池的另一侧，与沈素心保持着间隔一整个泳池的距离。
沈素心看着沉底的鱼片，有些无奈，然后就在亚林撒眼睁睁的注视下，跳入了泳池之中。
见沈素心竟然打算朝自己游过来，亚林撒将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而后在沈素心快要接近他的时候，一甩尾巴，就出现在了沈素心的身后。
之前是他主动去抱她也就算了，现在沈素心竟然想要在水中捉住一条人鱼，简直是痴心妄想。
接下来亚林撒还没怎么花费力气，就轻轻松松地让沈素心在偌大的泳池中白转了好几圈，而他们之间始终保持着大半个泳池的距离。
而在亚林撒不自知的时候，他的唇角已经放松了些许力度，甚至几不可见地有了一点上翘的痕迹。
但亚林撒的变化却没有逃过沈素心的眼睛。
她当然知道，她是不可能在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游过亚林撒的，可她也不想一直与亚林撒这么毫无必要地僵持下去，因此，她只能另辟蹊径，打破僵局。
亚林撒不是因为她的欺骗而生气么？
那就让他报复回来好了。
不过是陪他在泳池里游上几圈而已，要知道原本沈素心都做好了亚林撒真的不管不顾地往她脖子上留下几道血痕的准备。
不曾想她才刚一有动作，亚林撒就成了忙不迭逃离的那一个。
也因此，沈素心在心中断定，在亚林撒的身上，人性远远大过于兽性。
这个情况比她之前想象的要好得多。
假如亚林撒在行为举止上更偏向于兽类，沈素心反而要好好思考，如何用驯兽的方式先将他调/教一番。
至少得让他知道，不能二话不说就向她展露危险的攻击性。
现在么，沈素心觉得，她和亚林撒的相处倒是可以直接跳过第一步了。
与此同时，远处的亚林撒瞧见沈素心浮在原地一动不动，有些怀疑她是不是累了。
毕竟人类的体力简直少得可怜，连大一点的海浪都征服不了。若是一个大的浪头朝他们打去，甚至能轻而易举地将他们在海中掀翻一圈。
但一想到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全是沈素心的缘故，亚林撒就没法毫无芥蒂地上前去帮助沈素心，坐到泳池边上。
于是亚林撒原本有些上翘的嘴角重新落下来，再度抿到了一起。
而当沈素心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亚林撒双手环抱在胸前，清晰的肌肉线条将苍白的皮肤划分成起伏的块垒，一直到紧窄的腰际，蓝到发乌的鳞片勾勒出人身与鱼尾的分界线。
注意到沈素心落到他腰上的目光，亚林撒漂亮的腹肌都似乎更紧绷了一些。
沈素心立刻识趣地收回视线，表明了她暂时不会再冒犯亚林撒的态度。
沈素心很清楚，过犹不及这个道理。
因此她调转方向，朝最近的泳池边沿游去，旋即双手往瓷砖上一撑，大半个身子破水而出。
沈素心站到了地面上。
她把湿透了的长发卷到一起，拧出一滩沉重的水分，这才看向亚林撒，道：“餐车我不会推走，无论你什么时候饿了，都能随时用餐车上的食物填饱肚子。”
说完，也不管亚林撒听没听懂，沈素心径直往门口的方向走去，头也不回。
这次亚林撒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沈素心再度出现在他面前。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泳池边上的餐车，和泳池中有鱼片沉底的区域，不感兴趣地扭过头，游到了泳池的另一侧，开始闭目养神。
人鱼其实非常耐饿。
他们能够连续不吃不喝两三个月。
尤其是承担了孕育后代这一重任的雌性人鱼们，能在大半年都不外出觅食的情况下，继续泌出乳/汁喂养小人鱼。
这也是雌性人鱼们普遍要比雄性人鱼的体格更大的原因。
而当雌性人鱼用她们的鱼尾抽过来的时候，也能让最调皮的小人鱼深深记住，绝不可以随意挑战母亲威严的畏惧。
总之，就算沈素心打算利用饥饿让亚林撒屈服，也绝不可能轻易成功。
亚林撒更不会享用不是由他亲自捕猎而来的食物。
只有还没学会如何捕猎的小人鱼，可以厚着脸皮从母亲的嘴里讨食。
但亚林撒早就是一条健康的、强壮的、随时都能为看中的伴侣献上身体的成年雄性人鱼。
因此，沈素心为他送来食物这一举动，无疑是毫不把他看在眼里。
——呵，一条竟然被人类给捉住了的人鱼，确实也只能成为她眼中的弱者。
想到这，亚林撒睁开眼，鱼尾不耐地在泳池中砸出一道浪来。
他要回到海中去。亚林撒如是想到。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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