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难越》一个三块三个十块

10、遭人围攻

　　江绝的作息很有规律，每天就是睁开眼上班然后收工下班，要么就是抽空去看看他妈，非常洁身自好，基本上没什么娱乐活动。晚上11点多，江绝收拾好点店里，拉下闸门准备回家。

　　这条路黑漆漆的，平时就几盏路灯亮着，没什么人走。树叶随着风沙沙作响，江绝拎着外套哼着歌，有些悠闲。

　　他走在路上，突然一个被人踩扁了的易拉罐骨碌碌滚到他脚边，伴随着摩擦在地上刺耳的嘶啦声，划破了静谧的夜空。

　　“谁？”江绝脚踩着易拉罐斜着眉，警惕地往回看。

　　“还能有谁？你的老朋友。”那人狞笑着从路边走过来，昏黄的路灯拉着他的影子老长，随着他的前进扭曲成难看的畸形。他的脸忽明忽暗，叫人看不清神色。

　　江绝不用看清他的脸，光听他的声音就知道，这是他在监狱里收拾的一号人物：刘虎威，人称威哥。

　　刘虎威以前在监狱里就是做投机倒把的买卖，平常弄点小烟小零食卖卖，生意虽小但也挺红火。渐渐地他便不满足每次赚个几块钱，开始做起运东西的胺臢事。小到针头大到折叠刀，没有他不敢卖的。这段时间监狱打架斗殴高发，江绝也险些着了道。

　　“虎哥，放出来了？”江绝的声音淡淡的，眸子闪出防备的光。

　　刘虎威盯着他冷笑一声：“拖你的福，晚了小半年才放出来。”

　　“这个情我可不敢承，还不是因为你那群小弟不给力，没把你这老大保护好。”江绝手悄悄移到身后摸了摸裤子口袋，才想起来他出门的时候把平时随身携带的折叠刀扔在了店里桌子上，此时袋子里空空如也。

　　“你在监狱不光断我财路，还让我多受了几个月的苦，这笔账咱们该好好算算了吧。”

　　江绝没有答话，将易拉罐踢到一边，抬眼看看刘虎威：“一个人来的？”

　　“你虎哥就这点排面？”他一招手，道路两头突然闪出一群人，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把江绝堵在路中间。

　　刘虎威见人多势众也不发怵，得意地走向前道：“这样吧，你威哥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现在你给我跪下磕十个响头，咱们这事儿就算了了，怎么样？”

　　江绝环顾四周，见他带来的小弟面生得很，不是原来监狱里的那帮人，而是出狱之后新雇的一帮乌合之众。心下有了数，他压着怒火笑道：“威哥您这是有备而来啊，不像是个谈判好好说话的意思。”

　　“谈判？你觉得现在有资格和我谈判吗？”刘虎威又向前走了几步，和江绝面对面，挑衅地看着他道：“今天要么你给我下跪磕头，要么，”刘虎威伸出一根手指戳着他威胁道：“今天你躺着我给你收尸！”

　　“让我跪下磕头？”江绝一把拍掉他的手指逼近刘虎威，居高临下恶狠狠看着他：“这人还没生出来呢。”随即抬脚狠狠地踹向了他的膝盖骨。

　　刘虎威嗷地一声膝盖重重地砸在了水泥地上，他痛得捂着膝盖单脚跳到路边，怒气直冲天灵盖，看着身后龇牙咧嘴地乱叫：“你们他妈的还看什么！还不给我上！”

　　两伙人拿着武器一前一后齐刷刷地涌过来，江绝向后退了几步，右腿发狠先把近身的一个毛头小子照着脖子踹了过去，夺过他手里的□□横在胸前，眼底一片血红漫出眼眶，其余人见他腿风凌厉都有些怕，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刘虎威在旁边瞪着眼睛怂恿着：“谁废他一只手我给十万！快给我上！”

　　金钱的鼓动下，退散的众人很快一拥而上，江绝握着刀毫不留情，银白色的刀面在日光下反射出骇人的白光，刀直接劈在对方的手腕、肋骨要害处，腥辣的热血洒了一地。

　　没想到这个人单打独斗愣是没人能近的了身，刘虎威在一旁看得心急，恶狠狠地扯着嗓子警告道：“一群没用的垃圾！今天不废了他谁都别想领到钱！”

　　江绝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了，修长的身形颤抖着，手里的□□把上全是汗，刚才那番车轮战下来，对方虽然没讨到什么便宜，自己也不好过，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肩上被利刃劈开了好几道口子，血水顺着衣服腻腻地流到掌心。他胡乱地往裤子边上擦了擦手，转了转因高度紧张而酸疼的手腕，重新摆好作战的架势。

　　见江绝露出疲态，这帮人叫嚣着再冲了一波。

　　江绝被逼得快速退了几步，电光火石间掏出手机拨电话，迎面扫过来一记棍子，他顺势护住身体在地上滚了一圈，绕到那人背后抽出刀直接捅在了他腰窝处，又快速直起身迎面一脚蹬在了他的□□，痛得那人满地打滚。昏黄的灯光下，江绝喘着粗气，但招式却不落下风，把冲上来的人打得丢盔弃甲、屁滚尿流。

　　另两个人见状嗷嗷叫着冲上来左右夹击，被江绝侧身飞踹直接撂倒一个，另一个舞着棍子迎上来，江绝也不躲开，手抓着□□待人近身后手腕翻转绕过腰直接把刀刺上那人的脊椎。顿时鲜血飞溅，让那伙人胆寒！

　　激战正酣，远方警车鸣笛的声音传来，刘虎威惊恐地垫着一只脚张望，果然看到不远处闪烁的车灯汇成一片红海。他边看边骂着招呼道：“还真是条子来了！赶紧撤！”

　　一个小弟扶着刘虎威把他送上了车，他摇下车窗边指挥撤离边扒着车窗对着江绝撂下狠话：“你小子给我等着！这次你踹我一脚，下次我卸你一条腿！”

　　没几分钟，那伙人就脚底抹油全跑了，只剩下几个躺地上爬不起来的小喽喽哭爹喊娘地叫着，身上血迹斑斑甚是吓人。

　　江绝见他们走了，顿时卸了力。他将刀杵在地上，手抖得厉害，整个人弯着腰沉重地喘着气，右手捂着腰，腹部的伤口因为呼吸隐隐作痛。细密的汗珠从额间砸下来，他抬起猩红的眼，看到车还没停稳池轻舟就拉开门跳下来喊着他的名字，江绝看着他跑过来傻傻地笑着，随即意识不清倒在了路上。

　　再次醒来，又是在市立医院的急诊室里。

　　汪洋一见他醒了立刻蹦起来上去臭骂道：“你他妈的吓死我了你知道吗！看到他们人多你不会第一时间打电话啊！逞什么英雄？真当自己孙悟空打遍天下无敌手吗！”

　　方一湾从身后一只手圈住汪洋，叫他冷静点儿，这人刚醒你不要又给他骂晕了。

　　汪洋不屑地哼了声道：“他有这么脆弱吗？这么多人围殴他都没死成，命硬着呢。”

　　江绝被汪洋这么一骂，脑子更疼了。他刚想伸出手，浑身的酸痛感密密麻麻袭来，伤口带着撕裂伤痛得他闷哼了一声。

　　“没事吧？”方一湾见江绝的脸都扭在了一起，知道他疼着了。

　　“没事。”他艰难地从齿间挤出两个字，整个人像木乃伊似的，不敢再动弹。

　　“死鸭子嘴硬。”汪洋没好气地白了一眼，重新坐回凳子上翘着二郎腿不说话了。

　　江绝躺在床上缓慢地转动脖子对着方一湾道：“我怎么到这里的？”

　　“池警官他们送你来的呗。他打电话叫我们来医院的时候，你浑身血淋淋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不过你放心，虽然你身上伤口很多，但没有致命伤，养上十天半个月就好了。”

　　“十天半个月？”汪洋大呼小叫道：“伤筋动骨还一百天呢，我看这些日子你也别去店里了，好好养伤吧。”

　　“放心吧，我皮糙肉厚的没这么金贵。”江绝扯出一个笑容给汪洋，汪洋又是飞过来一记眼刀，很明显还是对江绝的做法不满意。

　　江绝也知道这小狗又犯倔脾气了，对自己出事没有第一时间联系他们俩而不满，小气了、委屈了。他看着汪洋，口气也软了下来解释道：“那伙人上来就开揍我哪里腾得出手打电话。再说了，我后来不是第一时间拨通了方一湾的电话了么。”

　　“你打了吗？你打了吗？你睁开眼好好看看你打了谁的电话。”汪洋从床头一把薅过手机，把通话记录调出来直接砸向江绝，手机正好砸中他的肋骨，江绝吃痛地喊着：“哎呦我说汪洋，能不能好好对待病人，你看看我这手还能抬得起来么。”

　　“抬不起来是吧！我拿到你眼前看！”汪洋把手机举着几乎要怼到江绝的脸，江绝眯了好几次眼才看清楚最后一通电话拨给了谁，上面黑色的加粗字体清清楚楚写着：池轻舟。

　　是他？江绝心里一惊，没想到自己慌乱之间阴错阳差拨给了池轻舟，这是什么缘分？！

　　见江绝没话了，汪洋扁着嘴重重把手机一拍，“这下你没理由了吧，还说我们是最好的兄弟，这生死之间第一个想起来打电话的人是他池轻舟，寒心呐！”说着还长叹一声揉了揉自己的心口。

　　“你这可真冤枉我了，第一时间我就想打一湾的电话来着，谁知道手抖拨给他了呀！”

　　“你别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我早看出来了你对那小警帽不一般！”

　　汪洋一声比一声大，江绝被他气得差点再度昏厥。

　　方一湾本来斜靠着墙角看这俩人唱双簧，被他们吵得耳朵疼实在听不下去了，走过来打圆场：“不管你打给谁，最终自己没事就好。刘虎威他们跑的太快了没追到，不过他那几个躺地上的小弟都被抓了，正审着呢，别担心。”

　　江绝点点头，眼神一抬，正好与病房外池轻舟的视线撞上。

　　池轻舟和周诚走过来，江绝挣扎着让汪洋扶起自己，望着池轻舟说：“这次又给咱们民警同志添麻烦了。”

　　“有困难找警察，没有什么添麻烦的。”池轻舟走过来，看着江绝乌青的嘴角，心有点儿绞着不是滋味。

　　周诚倒是咋咋呼呼眉飞色舞道：“江绝你不愧是我们所的福星，这又让我们立了一功啊！本来这几天我们一直要抓捕刘虎威这帮人呢，没想到他们自己送上门了。就是可怜你吃苦了。你放心，我们早晚会把他抓捕归案给你个交代。”

　　“这么说我也算间接为民除害了。”江绝嘿嘿笑着，神经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捂着腮帮子嘶了一声。

　　“还能笑得出来，说明这次打得还是太轻。”汪洋还想奚落他几句，被方一湾捂着嘴往门口带，他转头对江绝道：“这人火气太旺留在这里只会添堵，我带他先回去了，等下午再来看你。”

　　汪洋瞪着眼睛哀怨地望着江绝，嘴被捂着呜呜呜地出了门。池轻舟也对周诚说：“你刚才不是说你有个朋友因公住院了么，你去看看他吧，等会再下来做笔录。”

　　“那敢情好，我就上去一会儿，看了人马上就下来啊。你们俩先聊聊天。”周诚眼神一勾，溜出了病房。

　　江绝躺在床上，池轻舟就这么站着盯着他，眼神直勾勾的，看得江绝都有些心虚。

　　一下走了三个人病房顿时安静下来，江绝坐直了身体，不好意思地摸摸脸道：“池警官您能别像审犯人似的盯着我看么，有点瘆得慌。”

　　“你还知道不好意思？你看看你那张脸，还有个模样么？”池轻舟的眼神带着刀片，剐向江绝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没事，”江绝笑笑，“我现在这不生龙活虎在你面前么。”

　　“昨晚你奄奄一息躺地上忘了？你知道当时我看到你是什么心情！”池轻舟不是没有办案经验的愣头青，他见惯了这些血腥的场面，就算地上是断手断脚也见怪不怪。但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了，昨晚在车上看到江绝手撑刀把上，青筋从手背蔓延到脖颈，整个人抖得像筛糠，汗水混着血水一滴滴淌在地上，像个无助的小狗可怜地望着自己，他一下就慌了神，乱了方寸。

　　顿时血充斥着眼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他只知道当时自己疯了一样跳下车，江绝就在自己眼前倒下来。他大喊着跑过去抱起他，身上都沾染了他的血，平时嬉笑打诨的人此刻一动不动，他看着怀里的人束手无策，整个人都要崩溃。江绝就像一团黑影，本来是不起眼的一团呆在角落，但随着与这人的交往黑影渐渐弥漫，无孔不入，不知不觉已攻城略地称霸一方。

　　“昨天吓着你了吧，真不好意思。”江绝挠挠头，有些抱歉地笑笑。

　　池轻舟顺手抄过一把凳子摆在了病床边上，说道：“我看不出来你不好意思，还可能觉得自己昨天特神勇吧。”

　　“我说池轻舟你就别揶揄我了，我承认错误还不行么。”

　　“错哪儿了？”池轻舟斜着眼，想听听江绝的悔过书。

　　“这个么……”江绝顿了顿，眼神有些闪烁，“那肯定是没有第一时间报警，错过了你们最佳来救我的时间，还让刘虎威这帮兔崽子跑了。”

　　“还有呢？”

　　“还有吗？”江绝的声音带着疑问有些捉摸不透自己的恶行，心想这人怎么和汪洋一样动不动就让我承认错误啊…

　　池轻舟眯着眼睛伸出手敲敲桌子道：“你对情势没有准确判断未及时拨打电话导致延误了最佳救援时间，知道对方人多势众还一意孤行单打独斗，这叫逞能！你说你万一被他们打残了打废了扔大海里抛尸了，我到哪儿捞你去！”

　　“没这么严重！咱们景县在你们的治理下井井有条，违法乱纪的事儿都没出几个，哪能出现个抛尸啊。”江绝嘴角浮出一丝不以为意的笑。池轻舟看了更气了，我这儿和你苦口婆心你竟然不当一回事，还以为我吓唬你是吧！

　　他紧接着道：“刘虎威那帮杀人越货的乌合之众什么事不敢干！这次他们是冲着你来的，这次没得手难保下一次不会卷土重来。”池轻舟越说越激动，恨不得当场就把江绝扣下24小时看着，不再让他往外显摆得瑟。

　　“哎我说轻舟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人家刚刚醒可受不住你这么拷问啊！”周诚从门外慌慌张张跑进来，还以为他们吵架了，“刚在门外就听到你们的声音了，这里是医院，说话都轻声细语点。”

　　池轻舟偏过脸去，收拾心情重新坐回凳子，不想搭理这俩人。

　　周诚看着他们，向江绝解释道：“你也别怪轻舟这么激动，昨天你晕在他面前，他都吓坏了，抱着你就往车里冲，生怕晚一秒你就咽气了。”

　　池轻舟昨天竟然这么紧张自己吗？江绝愣在了那里，再看看池轻舟，淡漠的脸上有些许愠色，再看不出其他。

　　江绝理解地点点头：“知道，救人心切么，池警官也是为我好。”

　　“知道为你好就好好配合。不过话又说回来，”池轻舟清了清嗓子，神情有些不自然：“出了事你第一个打我的电话，说实话我还挺震惊、挺感动的。”没想到出事时江绝的电话没给方一湾打，没给李烷打，竟然是给自己打的，这说明什么？说明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啊！他接着说：“既然你打给我了，就说明你信任我，那我肯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以后你的人身安全，我包了！”

　　周诚嘴巴窝成了鸡蛋：“这是一次意外终生包售后啊...江绝，有他这句话，以后你要有什么事儿尽管找他，别客气听着没！”

　　池轻舟用眼神剜了周诚一眼，解释着自己是说正经的呢，随即摊开本子准备给江绝做笔录。于是三个人两个坐着一个半躺着，开始干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