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鉴赏者 那是神即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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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殓衣”二字，竹觉终于有了点反应，唇浅浅的扬起，目光也终于落到实处，他看着郑派，带着毫无惧意的笑，道：
“那我，想来也是第一个主动换上殓衣的人了。”
郑派挑眉，有些惊喜：“你喜欢我送你的礼物？”
竹觉没有回答，或者说激动起来的郑派，没有给竹觉回答的机会。
郑派把礼服放到竹觉眼前，语速变快：“看吧，人对美的感知是共通的，竹觉，你不能否认，我了解这个世界的美，我就是全世界最顶级的鉴赏者……”
一声嗤笑打断了郑派的发言，竹觉眼神有些怪异，像是在看可悲的小丑，笑容里全是怜悯。
他看着脸上笑意逐渐褪去的郑派，缓声道：“首先，你不算人，其次，郑派……”
“你知道什么是世界吗？”
“你的全世界，只有这个学校吧。”
“你用狭隘的目光，找到了你低俗的追求，妄图用最浅薄的计谋，做一个鼠目寸光的主宰。”
竹觉看着脸色渐沉的郑派，并没有停下，继续道：“你说我是国王，你说我想做这个世界的国王，那只是‘你’看到的，你用你短浅的目光，看到的。”
“凭你的思想，你只能看到这一层，你只能看到，你认知中的世界的最高点。”
竹觉笑意更浓，受药效影响惨白的面庞，艳丽得摄人，他目中甚至没有嘲讽，只有对这个“疯帽匠”的叹惜，毕竟，他的世界里只有帽子。
郑派终于开口：“那你到底想做什么？竹觉，告诉我，你到底在谋划什么？你只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你已经输了，你凭什么可怜我，你没有资格，你甚至做不成这个世界的国王，你还能做什么？你……”
“我？”竹觉启唇。
郑派语塞，盯着打断自己的竹觉，看这个明明已经被困于人下的人，却用最高高在上的姿态，说出：
“我要做的，一直是自己的国王。”
竹觉要，在他能触及的万万千千里，在他能感知的年年岁岁中，再没有枷锁与束缚。
“人一生追求的，总是自己从未得到的。”
郑派没有再出声，不知道是没听懂竹觉的话，还是在思考竹觉的话。
“就像你，郑派。”
竹觉很少说那么恶毒的话，但是郑派确实值得他说上两句：“你从内里到皮囊，从思想到灵魂，都和美这个字沾不上边，简直就是一滩腐烂的泥。”
“你终其一生，也没法触到这个字。”
“够了！”
郑派眼睛瞪得很大，表情也变得很狰狞，他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圈。
最后，他看到了墙上的时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嗖的转身，盯着竹觉，咬牙切齿：“我看你力气是恢复了不少，现在，我给你五分钟时间，把衣服换上。”
说完，他就走出了房间，关上门之前还帮竹觉把灯打开了。
竹觉看了眼窗户之外，防盗网严严实实，窗外也是毫无动静，安静得出奇，这很反常，不像是学校里所有人都进入了睡眠，而是……
……根本没有人。
看来，所有人都还被困在礼堂。
沈铭暂时无法脱身。
竹觉很早就在试探沈铭的实力，试探的结果是，沈铭有改变这个世界的能力，但应该受了某种规则限制，只能一点一点的改，就像一个字节一个字节修改程序错误的程序员，他无法做到一蹴而就。
这次一次性读取几乎整个学校的人的思想，对于他来说，应该也是相当棘手了。
总的来说，现在没人能救竹觉，竹觉自己也暂时无力从这个连杀七人的歹徒手里逃脱。
这简直……
太好了。
竹觉发自内心的露出笑。
思绪间，竹觉已经换好了衣服，倒不是担心郑派闯进来强制帮他换，因为郑派不允许任何人玷污他的作品，包括他自己，而配合郑派，就是要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门外敲门声响起。
“进。”
这件礼服的边缘，还挂了无数大大小小的红色琉璃珠子，在灯光下熠熠发光，郑派看到换装完毕的竹觉，眼睛都亮了几个度，不复刚才的恼怒，又恢复了那副痴迷的神态。
“相信我，我会让你以最美的姿态死去。”郑派目不转睛盯着竹觉道。
竹觉没理他，而是看向他手上端着的那个杯子。
郑派这才想起正事，他勉强收起痴态，把杯子递上前，温声威胁：“不喝的话，我现在就宰了他们。”
竹觉的目光越过郑派，看到了还堆在推车上的嘉寿和甄恭，甄恭倒是不流血了，不知道是止血了，还是流完了。
没有怎么犹豫，竹觉用刚恢复了点力气的手，接过了郑派手里的药，一饮而尽。
脱力感来得很快，郑派贴心的推出了轮椅，让竹觉坐下。随后，他推着竹觉径直出了宿舍，顺着一条平时几乎没有人走的校道，往一个方向缓慢前行。
虽然困倦，但竹觉并没有马上昏睡，想来是郑派控制了药量，至于为什么控制药量，竹觉微微抿唇，他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垂坠的血色碎钻和琉璃穿行过一个个路灯，泛出曼妙的红光，郑派一脸享受，走在这条通往终点的路上。
“对了。”
郑派垂眸，看着轮椅中眼睛半阖已然脱力的竹觉，露出一个恶意的笑：“我好像忘记告诉你了。”
他将轮椅刹住，然后走到竹觉面前，半蹲下来。
郑派盯着竹觉垂下的眼，笑眯眯道：“你手上的手套，在图书馆顶层推下了柳星。”
竹觉戴着黑手套的指尖微颤，抬眸，看他。
“漂洗你身上布料的水，溺毙过洛近迟。”
竹觉眼神变得暗沉，呼吸快了几分。
“裁剪衣样的刀，铡下了吴菲的头。”
郑派看到竹觉有了反应，更是兴奋，语气很是欢快的继续说：“还有，糅杂这些皮革的药剂，毒死了余裘飞，以及……”
“……你腰上这根皮带，是咬死李贝李微的毒蛇。”
竹觉死死盯着他，手脚抽动着，用尽全力抗拒身上这件礼服。
但药效席卷全身，他现在根本没法将这件罪恶的礼服，从身上剥离。
“别激动，你是不是想说，我忘了一个人？”郑派歪头看着竹觉，一脸“我懂你”的模样。
“我怎么会忘记谭石呢？我最亲爱的室友。”
郑派含笑看着竹觉，抬起手，指尖划过猩红的布料，低声告诉他：“他就在这。”
“一身的血液，正好染红一套衣服。”
郑派说过，谭石的尸体最完整，原来是因为他是放血而亡……
嘭——
原本脱力的竹觉，突然暴起，往前一扑，郑派被这一变故吓得瘫坐在地，但很快，他就发现，竹觉不过是强弩之末，蓄力一挣，也只是将自己狠狠摔倒在地，根本伤不到郑派。
看着倒地上的竹觉，郑派脸上笑意还没消失，就猛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陡然一变，浮出惊恐的表情，像是突然被什么吓到，惶恐到了极致。
郑派手脚并用爬向竹觉，嘴里不住喃喃：“不不不……”
他几乎是颤抖的伸出手，将竹觉扶起，当看到竹觉染上鲜血的精致面庞时，他的惊惧达到顶峰。
“不不不……不！你你你……你怎么可以！”
刚才那一下竹觉特意摔得很重，他本就没打算袭击郑派，他要的就是现在这种效果。
礼服被损坏了不少，那些垂坠的琉璃甩在结实的地面，几乎碎了个大概，布料也被磨损了小半，最让郑派崩溃的，是竹觉那张完美的脸，被他自己狠狠撞向地面，粗粝的碎石将他的下巴磕得鲜血淋漓，脸颊上也留下了刺目的伤痕。
“你毁了我的作品！”
郑派几欲癫狂，他双目猩红，死死抓着竹觉的肩膀，发狠的摇晃完全瘫倒的竹觉：“你怎么可以！你毁了一切！你！”
竹觉现在是累的眼皮都要抬不起了，但还是很给面子的翻了个白眼，垂着头任由郑派发狂。
郑派摇了几下竹觉后，猛然意识到自己这样会把这件艺术品摧毁得更彻底，于是慌忙收回手。他呆在原地，深呼吸几秒后，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将竹觉扶回轮椅。
随后，他掏出湿巾，一点点擦拭竹觉的面庞，满脸心痛，几乎要落下泪来。
而正被修复中的艺术品，竹觉，看都懒得看他了，直接闭上了眼。
郑派一阵手忙脚乱，也没法把竹觉恢复成原样，他泪眼婆娑的盯着竹觉脸上那些还在缓慢渗血的伤口，无力又悲伤，最后，他只能无能狂怒，将染血的湿巾狠狠丢在地上。
吃了教训的郑派为了防止竹觉再次暴动，找来了布条，将竹觉死死捆在了轮椅上，一路上也不敢再刺激竹觉，闷声将人安稳推到了太.阳城市学院的大门，也就是，东门。
校门对于太.阳城市学院里的人来说，是很特殊的地方.
几乎没有人会来这里，因为没有人会产生离开学校的想法。
竹觉倒是来过很多次，他每次站在门口，目光透过那道铁门，看到的，是一片虚无。
让人心生恐惧的虚无，就好像再这么看下去，那片虚无就要把人吞噬。
他没有被恐惧压倒，只沉默的盯着门外的世界，事实证明，那片虚无不会把人吞噬，但那片虚无也告诉了竹觉，他永远无法逃离这个世界。
门外什么都没有，可竹觉就是忍不住的想，想门外“存在”的东西，想那些“东西”，会不会像他一样也在观察门内的世界，祂们是怎么看门内的他们？是不是就像他们观察生态瓶中的蚂蚁？
用玩味，或是冷漠的眼神，看着那些蚂蚁如同他们预想的一般，做着那些枯燥又无意义的事。
拉扯感唤回了竹觉的神智，他睁开眼，发现郑派正站在远处拽着一根绳子，而身上的拉扯感来自于腰背间的绳索。
背部的拉扯感越来越强，竹觉看见对面的郑派使劲使得满脸通红，而自己也开始慢慢上升。
四肢的力气并没有恢复多少，他只能任由郑派将自己高高吊起，最后摇摇摆摆的悬在了东门正中央。
竹觉垂着眼，目测了一下自己离地面的距离，将近二十米。
身后突然靠到了什么东西，竹觉现在暂时无力回头，只能仔细感受了一下，柔软得过分，像是布料，很薄的布料。
随着位置的改变，竹觉很快就看清了那些布料。
似乎是薄纱，红色的，如同一片雾气，虚虚的拖住了竹觉。
这托起他的力道，还不如吊在竹觉身上那根绳子来得实在，就好像下一秒，这些托着他的薄纱就会不堪重负，裂成碎片。
就在这时，腰上力道一松，安全绳被郑派收回，竹觉彻底坠落进那片红纱。
那些比纸还薄的纱布，将有些狼狈的竹觉堪堪固定在了高空中。
漂浮在那片朦胧的红雾中的竹觉，切实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处境，很快，他就确定，自己只要稍微动弹，身下的布片就会破裂。
同时，他察觉到，自己的左手手腕，有异样的触感，是冰冷的刀片，紧紧贴着他的皮肉。
“千万不要动。”
郑派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东门侧面的塔楼，他站在那，捏着一根红绳，红绳的另一端，是紧贴竹觉手腕的锋利刀片。
他颇为自得的审视着岌岌可危的竹觉，片刻后，他露出一个不太满意的笑：“本来可以更完美的。”
“但即使是不完美，也足够美丽了。”
叹息完，郑派没有任何征兆的猛扯了一下手中的红绳，同时，竹觉左手手腕传来尖锐的刺痛，将他原本还有些混沌的意识，强行拽到现实。
手腕被割出深刻的伤痕，鲜血从高处坠落。
浓艳的伤口勾勒出薄雾的边缘，破碎的礼服，在夜风中缓慢摇晃，他身后是泛起晨光的虚无，面前是快要崩塌的全世界。
而他自己，作为这个世界的主角，并不在乎自身的危险处境，他任由手腕淅淅沥沥落下红珠，只用金色的眼牢牢盯着前方，那是神即将降临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鉴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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