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僵持 “你这是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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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很突兀。
许天清的背影没有动。
宋泽然转过头，看着那个背影。肩膀微微塌着，不像平时那样挺直。他能感觉到天清在听，只是没有回应。
“你为什么要让我离你远一点？”宋泽然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很清晰。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就在宋泽然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许天清开口了。
“你太烦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下的叶子。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宋泽然的耳朵里。
宋泽然愣了一下。
许天清低着头，没有看他。
“我哪里烦？”宋泽然问。
许天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看贴吧。”
宋泽然皱起眉头。他掏出手机，打开贴吧。
首页上，飘着好几个和他们有关的帖子。标题一个比一个扎眼——《惊！两位校草电影院约会实锤！》《有图有真相！然清牵手照曝光！》《理性讨论：这两人到底什么时候公开？》
他随便点进去一个。
往下翻，是评论区。
“卧槽好甜好甜好甜！”
“我磕的CP是真的！”
“呜呜呜校草配校草，绝了”
再往下翻，画风变了。
“两个男的至于吗”
“看着就恶心”
“同性恋真受不了”
“变态”
宋泽然的手指顿在屏幕上。
他一条一条往下翻。那些恶意的字眼像刺一样扎进眼睛里——“恶心”“变态”“有病”“滚出学校”。
他把手机收起来，抬起头看向许天清。
许天清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复杂到宋泽然看不懂。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点他读不懂的东西。
“我看到了。”宋泽然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然后呢？”
许天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然后？”他说，“你不觉得……”
“觉得什么？”宋泽然打断他，“觉得被骂了难受？觉得那些人说得有道理？”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许天清更近了。
“天清，那些人说什么，我根本不在乎。”
许天清往后退了一步。
“我在乎。”他说。
但他在乎的是宋泽然啊。他没有把真相说出去。
宋泽然愣住了。
“我不喜欢这样。”许天清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不喜欢被人拍，不喜欢被人讨论，不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帖子。吃饭的时候有人拍，走路的时候有人拍，上课的时候都有人盯着看。我不喜欢这样。”
他顿了顿，垂下眼。
“所以我只能从根源上找问题。”
宋泽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许天清没有给他机会。
“那不应该发贴吧澄清吗？”宋泽然终于说出话来，“或者警告他们，再不行找律师。总有办法的，为什么非要……”
“他们不会信的。”许天清打断他。
“什么？”
“发澄清他们也不会信。”许天清的声音很疲惫，“那些人只想看自己想看的东西。你澄清，他们说你欲盖弥彰。你不澄清，他们说你默认了。怎么做都没用。”
宋泽然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许天清。天清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无奈，还有一点让他心疼的无力。
“你这是要和我绝交？”宋泽然问。声音很轻，轻到他几乎怕听到答案。
许天清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没。”
“那是什么？”
“只是……”许天清的声音顿了一下，“以后少接触一点吧。”
少接触。
不是绝交，是少接触。
宋泽然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想说：少接触是什么意思？是不能再一起吃饭？不能再一起走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勾肩搭背？
他想说：你知道少接触对我来说有多难吗？我从小就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小学那会儿都习惯了，现在让我改？
他想说：我不在乎那些人说什么，我只在乎你。你怎么想？你怎么感受？你开心吗？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看着许天清，看着那张他看了十年的脸，看着那双此刻不看他眼睛。
最后，他说：
“行吧。”
你开心就好。
他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背对着许天清。
他没有回头。
从那之后，两人的关系就这样一直僵着。
明明在同一个宿舍，却像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
早上起床，许天清不会再跑到宋泽然床边叫他。宋泽然也不会再跑到许天清的床边叫他。宋泽然会在许天清醒来之前就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出门。或者在许天清起床之后假装还在睡，听着那边的动静，等他离开之后再起来。
吃饭的时候，两人也不会再一起出门。宋泽然会和云华他们一起去食堂，或者自己一个人去。他坐在食堂里，有时候会忍不住四处张望，想看看那个熟悉的身影在哪里。
下课的时候，走廊里偶尔会遇到。目光会下意识地寻找对方，但找到之后，又会飞快地移开。然后擦肩而过，连招呼都不打。有时候两人之间只隔着几步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整条银河。
晚上回到宿舍，两个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书桌前。一个看手机，一个看书。谁也不说话，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打破那层沉默。偶尔翻书的声音，偶尔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在寂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只有陈忘和云华小声聊天的声音。
熄灯之后，两个人躺在床上，宋泽然会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听着那边的呼吸声，猜测他睡着了没有。有时候他会听到那边翻身的动静，会忍不住想：他也没睡着吗？他在想什么？
但他从来没有问出口。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从三月到四月，整整一个月。
许天清发澄清帖那天，是一个周四的晚上。
云华和陈忘出去了，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坐在书桌前，对着手机屏幕，打了很久的字。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他本来想说的话有很多。想说自己和宋泽然只是朋友，想说那些人拍的照片都是偷拍的，想说自己很不舒服。但打着打着，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
那些人不会信。
他们只想看自己想看的东西。
最后发出去的内容，很简短。
【ID：TianQing】
【主题：关于最近的一些帖子】
内容：
最近关于我和宋泽然同学的讨论比较多，看到了一些帖子。
首先，我们确实是朋友，关系比较好。但这只是朋友之间的关系。
其次，希望不要再偷拍我们。不管是吃饭、走路还是任何场合，被拍的感觉很不舒服。我们只是普通学生，没有义务成为别人围观的对象。
最后，那些恶意的言论，希望不要再有了。说别人“恶心”“变态”不会让你变得更高尚。
就这样。
他没有提“造谣”，没有提“律师”，没有提任何威胁性的话。他只是想让那些人停下来，仅此而已。
发完之后，他放下手机，没有再去看。
他不知道的是，半夜的时候，那条帖子下面多了一条评论。
【ID：然】
评论：在造谣的话就要依法处理。
很简单的一句话。
没有艾特任何人，没有多余的解释。
但第二天早上，那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下面跟了一长串的回复。
“卧槽正主来了！”
“宋泽然本然？！”
“这语气好凶哈哈哈”
“kswl他在护他”
“呜呜呜他好爱”
“在造谣的话就要依法处理——这句话好帅”
“天清发帖，泽然护人，我死了”
“他俩绝对有事我不信只是朋友”
“能不能在一起啊你们”
许天清看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
许天清看着那个名称，看着那行字，看着下面那些磕到了的评论。
他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回复。
从那之后，帖子确实少了一些。不知道是因为他发了澄清，还是因为宋泽然那句“依法处理”起了作用，又或者只是那些人找到了新的热点。
但帖子还在。
那些恶意的评论也还在。
“澄清就是掩饰”“谁信啊”“两个男的搞一起还不承认”“恶心”——
许天清不再看了。
一个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天气渐渐暖了起来。校园里的花开了又谢，操场上打球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食堂的菜单也换了好几轮。
但有些事情，好像一直没有变。
比如两人之间的沉默。
下课的时候，许天清从教学楼出来，远远看到宋泽然和几个人走在前面。
那些人他不认识，大概是新交的朋友吧。
宋泽然在笑，笑得很开心，和以前一样。他勾着一个人的肩，不知道在说什么，那人也笑起来。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头发照得亮亮的。
许天清放慢了脚步，拉开距离。
他没有走过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一个人在食堂找了个角落坐下。
吃到一半，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泽然端着餐盘，和几个人一起走进来。他们有说有笑的，找了一张大桌子坐下。宋泽然坐在中间，旁边的人凑过去跟他说话，他笑着回应。
许天清低头，继续吃饭。
他吃得很慢，一粒一粒地嚼着米饭。
吃到一半，他抬头看了一眼。
宋泽然正好也抬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
只有一秒。
然后两人同时移开视线。
许天清把最后几口饭吃完，端着餐盘站起来，走了。
他没有回头。
那天下午，云华来找他了。
“你俩这是吵架了？”云华坐在他旁边，问得很直接。
许天清看着面前的课本，没有抬头。
“没。”
“没？”云华凑过来，盯着他的脸，“你当我瞎啊？一个月了，你俩一句话都不说，这叫没吵架？”
许天清没说话。
云华等了几秒，叹了口气。
“行吧，你不说我也没办法。”他站起来，“不过你俩这样，我看着都难受。”
他走了。
许天清依旧看着课本。
那些字一个个印在纸上，他一个都没看进去。
他不知道宋泽然是不是也难受。
他不敢想。
与此同时，离学校有一点远的毛坯房里，林念和宋泽然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间。
这是林念准备开店的地方，刚租下来没多久。墙是水泥的，地是水泥的，窗户框着，玻璃还没装。阳光从窗框里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水泥和灰尘的味道。
林念转了一圈，打量着四周。
“你说我要请人帮忙装修还是自己来？”她问。
宋泽然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窗外。窗外是一片工地，再过几个月，那里会建起新的楼房。
“自己来吧。”他说。声音有点闷。
“那你帮我。”
“你找周祁怀啊。”
林念回头看他，挑了挑眉：“人家可是准备考研的，哪有空帮我弄这个。”
宋泽然没说话。
林念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看向窗外。
沉默了几秒。
“那你还是请装修队来吧。”宋泽然说。
林念点点头。
“……好吧。”
又是一阵沉默。
林念转过头，看着他。
宋泽然的侧脸被阳光照得轮廓分明，但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向下抿着，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笑。
“话说，”林念开口，“你最近怎么了？”
宋泽然侧头看她。
“什么怎么了？”
“心情看上去不太好。”
宋泽然愣了一下，然后扯了扯嘴角：“有吗？”
他明明装得很好了。
他每天都和人一起吃饭，每天都有说有笑，每天都把自己塞进人群里，不让任何人看出来。
但林念一眼就看出来了。
林念看着他，目光很平静，没有追问，也没有安慰。只是那样看着。
过了几秒，她问：
“因为天清？”
宋泽然没说话。
林念等了几秒，又问：
“要放弃了吗？”
宋泽然垂下眼，看着地面上那几块阳光。
阳光很亮，照在地上，照出灰尘漂浮的轨迹。那些灰尘在光柱里飘来飘去，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飘着。
他想起了一些事……
那个三年级的暑假，那天傍晚在十七孔许天清对他说：“不用陪我了。”
后来许天清就没再来找宋泽然了，那是两个人第一次吵架，应该是冷战。
直到8月24号那天，临近开学，也是宋泽然父母的忌日。
宋泽然来到了那片海边。这时候没下雨，天气十分炎热，宋泽然就带着一束花来到了自家门口的海边，轻轻将花放到海水里。花飘走了，人早就没了。
他就这样，坐在沙滩上，发了一天呆。
思念。
直到傍晚，准备回去吃饭前，沙滩上多了一个人。
宋泽然回头，是许天清。
许天清默默坐在了他的旁边，拿出了他的笛子。一句话也没说，默默地吹着笛子。
许天清不知道怎么安慰宋泽然，所以就吹笛子来安慰他。安慰。
宋泽然突然笑了。
“天清。”
“嗯？”
“你不生气了？”
“……”
“不要生气了，理理我吧，”宋泽然说，“我后来发现那个吴浩帆真的有点烦人，现在都没怎么和他接触了。”
“……你不要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就是他自身的问题不是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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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很蓝，四月的风从窗框里吹进来，带着一点泥土的气息。
宋泽然说：
“我不！”
不放弃。
声音不大，但很用力。
很用力，像要把这两个字刻进空气里，刻进心里，刻进每一个怀疑的时刻。
林念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不就行了。”她说，“没放弃就还有机会。”
宋泽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僵持
